刘红兵不服气,又试了好几回,总算兜到几只。
“二哥,你看!”他有点得意。
“行啊,学得快。”刘红军点点头,又蹲下身去捞另一边的水草,“不过你别高兴太早,这活儿累着呢。”
刘红兵刚开始还不觉得,捞了半个钟头之后,腰就开始酸了。
因为捞桂花蝉得一直弯着腰,头低下去盯着水面,手还要保持那个轻飘飘的力道。
时间一长,后腰那块肌肉又僵又胀。
他直起腰来捶了两下,又弯下去接着捞。
可捞上来的量实在少得可怜,折腾了这半天,他估摸着也就捞了一斤出头,还得除去水分和草叶子。
“二哥,咱这一晚上能捞多少?”他喘着气问。
刘红军头也没抬,手里的捞网稳稳当当地在另一片水草下兜了一下,拎起来倒进篓子里。
“看运气,好的话十来斤吧,昨晚上我自己捞了六斤多桂花蝉,外加三斤龙虱。”
六斤多?刘红兵心里一盘算,一斤一块二到一块五,六斤还不到十块钱。
他出海一天,运气好能挣七八十,差的时候也能有二三十。
这桂花蝉看着热闹,真算起账来,比捞鱼差远了!
他想起刚才自己的念头,一晚上搞个几十斤,那纯粹是做梦。
“老三,累不累?”刘红军忽然抬起头,冲他笑了笑,脸上半点疲态都没有,“我怎么看你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还行……”刘红兵嘴硬道,可腰是真的酸,后脊梁骨那一溜肌肉像被人拿棍子敲过似的。
他弯着腰又捞了几网,越捞越觉得不对劲,网兜里的桂花蝉越来越少,手也稳不住了,捞上来的大半是水草和泥。
刘红军那边倒是一点没耽误,手里的网起起落落,动作又快又准,跟个机器似的。
他捞一网往篓子里倒一网,十几分钟下来,篓底就积了厚厚的一层。
刘红兵瞅着他二哥那利索劲儿,心里琢磨着,这要是让他二哥上船帮忙收网放网,那得多顺手?
捞桂花蝉靠的是手腕灵活和眼神精准,捞鱼也一样,要是有他二哥这把子本事,估计在船上他一个人能干两个人的活。
刘红兵直起腰,用手电照了照二哥的脸,“二哥,你真不跟我出海?”
刘红军手上没停,捞网在水里一兜一翻,嘴里答着:“哎呀,我这虫子还没弄明白呢。再说了,你那船出的近海,又不去远地方,你和眼镜儿俩不也能行?”
“眼镜儿那身子骨太弱了,风大点他都站不稳,胖子和严晟走了以后,船上就剩我俩,收网的时候我一个人拉绳子,他在旁边扶着都打晃。”
刘红兵说着,又弯下腰去捞了一网,这一网还算走运,兜了十来只。
“你上船的话,咱可以一天干半天活,剩下的半天还能干点别的。”
“我去!你真把你二哥我当牛当马使唤,哪里需要哪里拉啊?”
刘红军明显是在委婉拒绝,手上又捞了一网,往篓子里一倒,“你先把桂花蝉学会了再说。”
刘红兵正要再劝,忽然听见脚边的草丛里“哗啦”一声响,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地面滑过去,草叶子被拨开又合拢。
他下意识地用手电往脚下一照,光柱扫过水沟边的野草和碎石,忽然停住不动。
一条青黑色的影子,差不多有小孩胳膊那么粗,正贴着沟沿的湿泥往稻田方向游过去。
那东西身子一节一节地往前拱,鳞片在手电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泽,脊背上有一条浅色的花纹,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尾巴尖。
刘红兵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刚才那紧张劲儿一下子就没了。
这是一条滑鼠蛇!也就是水律蛇。
这种蛇没有毒,但牙齿也利,被咬一口照样疼。
滑鼠蛇在粤省这边很常见,肉又嫩又鲜,炖汤、红烧、椒盐,哪一样都是好东西。
“二哥!蛇!”他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全是兴奋。
刘红军正在另一边捞桂花蝉,听见这声喊,抬头一看,手电光正好照在那条蛇的尾巴上。
“滑鼠!别让它跑了!”
他把捞网往地上一扔,两步蹿过来。
刘红兵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前世在村里没少跟蛇打交道,滑鼠蛇性子温,不太咬人,但就是跑起来特别快。
这会儿那蛇被手电光一照,受了惊,尾巴一甩,加快了速度往稻田里钻。
稻子这会儿已经长到齐腰高了,蛇一钻进去就跟水里的泥鳅似的,转眼就看不见了。
“快!从那边堵!”
刘红军喊了一声,绕过水沟往稻田的另一头跑。
刘红兵这会儿哪还顾得上腰酸,三两步踩进沟边的烂泥里,雨靴陷下去半寸,拔出来“噗”的一声响。
他紧盯着稻田里稻秆晃动的方向——那蛇往前游的时候,稻子会向两边分开一条窄窄的缝。
他沿着田埂追了几步,手电光死死锁住那条缝隙。
那蛇钻得不算快,大概是天黑看不清路,绕了两下又折回来了。
“这儿!二哥,往这儿来了!”刘红兵大喊。
刘红军从对面田埂上包抄过来,手里拎着一根随手折的树枝。
他蹲下身,手电往稻根下面一照,那条滑鼠蛇正盘在一丛稻子的根部,身子蜷成了一圈,脑袋抬起来,信子一伸一缩地探着,漆黑的眼珠在手电光下映出两点亮光。
“别动。”刘红军轻声说,声音压得极低,“它不动你不动,慢慢来。”
刘红兵屏住呼吸,慢慢蹲下身,把手电筒咬在嘴里,腾出两只手来。
他学过怎么抓蛇:抓蛇不能抓尾巴,否则蛇会回头咬;也不能直接抓七寸。
最稳妥的办法是用一根棍子按住它的脑袋,然后捏住它的脖子后面,让它张不开嘴。
他右手捏着那根捞网的竹柄,慢慢伸过去,一点一点地靠近蛇头。
那蛇感觉到了动静,脑袋往后缩了缩,信子探得更快了。
竹柄贴着地面滑过去,离蛇头不到两寸远的时候,他手腕猛地往下一压。
“咔”一声轻响,竹柄压住蛇头后面的位置。
那蛇受惊了,身子猛地一甩,尾巴“啪“地抽在水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刘红军从旁边伸手过来,一把捏住蛇头下面三寸的地方。
那是蛇的颈骨,捏住了蛇就没法转头咬人了。
刘红兵松开竹柄,赶紧上前帮忙,两个人一人捏头一人抓身子,把那条滑鼠蛇从稻丛里扯了出来。
第82章 来一送一(求追读、月票)
刘红兵兄弟俩将蛇抓住后,刘红兵目测这蛇有一米来长,重量有三斤左右。
他二哥接过蛇,掂了掂分量:“嗯,差不多三斤出头,不算大,但也不小了。”
刘红军把蛇往袋子里一塞,扎紧袋口,随手丢在田埂上。
刘红兵盯着唰唰响的袋子,问道:“二哥,这蛇肉现在什么价?”
“镇上收野味的贩子给三块一斤。”刘红军讲完,又蹲回水沟边去捞桂花蝉,“明天一大早我拿去镇上卖了,这条能顶我一晚上的功夫。”
刘红兵心里一算,三块一斤,那就是九块钱。
他今晚捞的那一斤桂花蝉才一块多钱,这一条蛇差不多抵了他八斤桂花蝉,可是抓这蛇自己也有功劳啊……
“二哥,这蛇不卖行不行?”
“不卖?”刘红军手上的捞网顿了一下,直起腰来看着他,“留着干什么?”
“咱自己吃啊!”刘红兵眼睛发亮,“滑鼠蛇炖汤多鲜啊,放点红枣枸杞党参,小火慢炖两个钟头,那汤底子又浓又白,咱俩分一分,一家一锅汤,多滋味的。”
刘红军“啧”了一声,把捞网往水沟边一搁:
“老三,你这也太不会过日子了吧!九块钱的蛇说吃就吃了?这条蛇你要是卖了,明天晌午就能给庆娥买两斤排骨,一家子吃两顿都吃不完。”
“猪肉哪有蛇汤香?”
刘红兵把手电搁在膝盖上,蹲下身子跟二哥理论。
“二哥,你想想,小时候咱爹熬的那蛇汤,放点姜片和米酒,那味道,没的说。”
“小时候是小时候,现在是现在,大家都得养家糊口。”刘红军打断他,“你算算,这条蛇三斤,九块钱。你要是炖汤吃了,肚子一饱就没了,你要卖了呢?九块钱够买多少东西?”
刘红兵嘴一撇,正要再争,忽然听见水沟下游那片芦苇丛里又传来一阵“沙沙”声,比刚才那条蛇动静大多了。
两人对视一眼,刘红军手电光猛地往那个方向一照——好家伙,又有一条!
一条黑乎乎的影子正从芦苇根下面钻出来,身子比刚才那条粗了不止一圈。
“这……”刘红兵倒吸一口凉气,“这得五斤往上了吧?”
“别说话!”刘红军已经迅速抄起树枝,蹑手蹑脚地往芦苇丛那边摸过去,“从左边包抄!别让它蹿进稻田里去,这条太大了,钻进去更难抓!”
刘红兵举着手电光,死死照着蛇头。
那蛇显然也发现了动静,身子一弓一弓地往前游,速度比刚才那条快得多,但因为它太粗太重,草叶子被压倒了一片,在地上留下一条明晃晃的印子。
“二哥!它往你那边去了!”
“看到了!”
刘红军蹲在田埂上,手里的树枝横在身前。
那条大蛇被两面夹击,蛇头左右摆动了两下,终于停下来。
它把身子盘成一圈,脑袋抬起将近一尺高。
“这回我来压。”刘红军蹑手蹑脚地绕到蛇头侧面。
“慢点慢点。”刘红兵在旁边压着嗓子提醒,“它要咬你!”
“我知道。”
刘红军手腕稳住,树枝一点一点往前送,就在蛇头往前一探的刹那,手中的树枝猛地往下一压!
“嘭”的一声闷响,树枝压在了蛇头后面两寸的地方。
那蛇受惊了,身子“啪”地抽在地上,尾巴甩得泥巴乱飞。
刘红兵扑过来,双手一起上,按住那蛇颈骨,把蛇嘴捏得合不上,蛇的下半身子拼命挣扎。
“老三,这条!少说有个七斤。”刘红军讲。
“二哥,这条估计能卖二十一块。”
刘红军把蛇也塞进袋子里,“行了,这下咱们一人一条。”
“那不是正好?”刘红兵拍拍手上的泥,“一条炖汤吃,一条卖钱。你拿那条大的去卖,小的留给我炖汤——不不不,小的是你抓的,大的是我抓的,咱俩平分。”
刘红军瞪了他一眼:“咱俩一起抓的,什么你的我的?小的卖,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