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鱼你又不是没看见，条条都新鲜，个头也匀称。
而且我这大半夜的专程给你送来，你总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吧？”
张军摸着下巴不说话，蹲在麻袋旁边，手伸进去拨了拨鱼，忽然抬头：“红兵，你跟我说实话，这鱼你收来多少钱？”
刘红兵脸色如常：“价的事就别问了，反正我给你报的价亏不了你。你要是觉得合适就留下，要是不合适我扛回去，明天卖给别的渔行也一样。”
张军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哈哈笑起来：“行行行，不问了，两毛五就两毛五，这鱼我留下。”
刘红兵心里咯噔一下。
他报价两毛五的时候还留了讨价还价的余地，想着张军怎么着也得砍到两毛三，没想到张军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答应了。
他瞬间知道自己卖便宜咯。
不过两毛收进来，两毛五卖出去，一斤赚五分，一百一十二斤就是五块六。
虽然五块六不算少，能顶得上普通工人干两天的工钱，但要是能卖到三毛一斤，就能多赚将近十块。
他忽然有点后悔了，但话说出口泼出去的水，何况这鱼还没过夜就转手赚了五块多，几乎没费什么力气，这么一想心里又舒坦了不少。
张军已经转身回屋拿了秤和钱匣子出来，招呼刘红兵一块儿把鱼过秤。
两个人把麻袋抬上秤，称出来一百一十二斤。
张军按两毛五算了算，一共二十八块钱，从钱匣子里数出票子递过来。
刘红兵接过来数了数，确认无误，揣进裤兜：“成，那这鱼就归你了。”
张军笑眯眯地把麻袋拎进屋，又回头嘱咐，依旧还是之前那句：“红兵，下次再有这好货，还给我送来，价钱好商量。”
刘红兵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走出大队部的院门，被夜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摸了摸裤兜里那几张票子，心里冒出个念头——这倒卖鱼的买卖，确实能做啊。
自己不过是从码头把鱼扛到大队部，前后也就半把小时的功夫，净赚五块六。
这钱来得比出海轻松多了。
但他很快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倒卖鱼看着来钱快，里头门道不少。
首先得有稳定的货源，其次得摸清张军的胃口，什么时候缺什么鱼、能出什么价，这里头水不浅。
目前，他还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捣鼓这些，眼下最重要的是把酱油做出来。
刘红兵回屋后，边洗澡边琢磨明天的事情。
上午得跟杨庆娥和闺女去镇上买曲子和工具，下午回来蒸豆子拌曲子，后天一早就能下缸。
估计去老鹰嘴的时间有点悬。
想到这，他决定不如早上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严晟和胖子。
反正他俩也在家里歇了快两天了，也应该把之前的渔网给补上了吧。
第二天，天刚亮，刘红兵就醒了。
昨晚从张军那儿回来，他冲了个凉倒头就睡。
这会儿脑子转得飞快，今天的事情赶紧捋了捋。
他穿上褂子直奔胖子家。
胖子家院子里静悄悄的，但灶房的烟囱冒着一缕细细的炊烟，他走到正屋门口敲了敲。
“谁啊？”屋里传来胖子含含糊糊的声音。
“我！起了没？有事跟你说。”
里头一阵响动，过了会儿门开了，胖子光着膀子，头发支棱着，眯眼打哈欠：“兵哥，这才几点啊？天刚亮你就来敲门……”
刘红兵靠在门框上，“肯定是好事呗！先问你昨儿网补了没？”
胖子搓了搓脸，“补了补了。”
刘红兵点点头：
“那就好，有个消息跟你说。
大海哥昨儿下午在老鹰嘴往东两海里那片浅滩上碰见巴浪鱼群了，估摸着有四五百斤的规模。
可惜他网破了，只捞上来一百来斤。
这会儿还早，你和严晟要是现在出海赶过去，说不定那鱼群还没散。”
胖子一听“巴浪鱼”三个字，眼睛顿时亮了，困意全消：“真的假的？四五百斤？”
“我还能骗你？”刘红兵往椅背上一靠，“大海哥亲口跟我说的，他那个人你也知道，眼力稳得很。他说有，八成就有。”
胖子搓着手，接着又突然顿住了。
他回头看着刘红兵：“兵哥，那打着了咋整？以前咱打了巴浪鱼都是卖给码头上那些散贩子，一斤才两毛钱，来回一趟，我咋感觉不值当啊！”
刘红兵掐了下胖子胸前五两肉，没好气地说道：
“两毛一斤还嫌少？！那可是三四百斤呢！算下来也有六七十块呢！”
还有，我给你讲！若是打着了别声张，把鱼护好了等我回来处理，说不定我能帮你卖个好价钱！”
胖子道：“凭啥啊？你就能卖个好价钱？！”
刘红兵道：“凭我面大，能让他走个面儿！”
胖子嘴巴动了动，“兵哥，要是没打着呢？总不能让我和严晟白跑一趟吧。”
“别死脑筋，做事脑袋灵活点！让大海哥跟你出趟船，这下懂了吧？？”刘红兵道：“他的工钱我出就是了！不过，我这次要一成的鱼获！”
第109章 不愧是小棉袄（求订阅）
刘红兵从胖子家出来，阳光已经透过东边的云层照射下来。
他手放在额头上，抬头看了看，赶紧加快步回家，不然待会儿去镇上又热死个人。
回到家，刘红兵在灶房舀了瓢凉水抹了把脸，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庆娥，向蓝，起了没？赶集去呢。”
屋里传来向蓝迷迷糊糊的嘟囔声，紧接着是杨庆娥的哄劝声：
“快起快起，今儿去镇上给你买新凉鞋，去晚了人家好样式都叫人挑走了。”
向蓝一听“新凉鞋”三个字，像被按了开关似的，一下子从凉席上翻起来，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凉鞋凉鞋！我要粉色的！”
杨庆娥笑着给她套上小褂子，一边系扣子一边说：“好好好，粉色就粉色，到了镇上你自己挑。”
娘女俩收拾完出来，刘红兵已经去李建军家借自行车了。
等他带着自行车回来的时候，庆娥已经在热昨天的剩饭菜。
刘红兵在后座上绑了个竹筐，筐底垫了块旧棉布，又用绳子捆了一道，免得路上颠簸把东西颠出来。
向蓝在院子里蹦蹦跳跳，一直问这自行车是不是自家的
刘红兵听着嘿嘿一笑，“这是你建军叔的！”
小孩子“哦”了一声，有些失望。
刘红兵看着她闺女的表情，心想着自家姑娘才这么大就知道攀比了？看来还得慢慢教育，塑造她正确的价值观。
庆娥在屋里喊了一声，“开饭啦！赶紧吃，吃了咱赶紧去镇上。”
吃饭的时候，向蓝一勺一勺地慢慢吃，一副不想吃的样子。
庆娥敲了敲桌子，“快点吃，别磨叽了，还想不想去镇上卖凉鞋了？”
向蓝一听，“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什么哭啊？一说你就哭！以后谁敢说你啊？”庆娥不耐烦地说道，毕竟自家闺女儿就有这毛病。
“我不去镇上了，我不去了。”向蓝嚷嚷着。
刘红兵叹口气，把手放在她嘴巴下面，让她别边哭边吃饭，容易呛到气管里去。
“我不去了，我不卖了，我要节约钱给爹买自行车。”
啊？？！！
刘红兵一愣，看着庆娥。
庆娥也是一愣。
他俩都没想到向蓝会说出这话，这可把刘红兵心疼和感动坏了。
闺女不买鞋，攒着钱给爹买自行车。
刘红兵拍了拍闺女的后背，心里乐滋滋的，果然闺女儿是贴心的小棉袄。
他哄了闺女几句，告诉闺女自行车自家买得起，只是家里没票，等弄到票了就买。
向蓝听到这儿才放心，大口大口地吃着饭，还问是不是真的
刘红兵连连说，“是真的！爹说话啥时候骗过你？快吃吧！”
说完，立即对杨庆娥挑了挑眉。
杨庆娥笑了一下，转身去里屋拿钱。
很快就出来，把钱递给刘红兵，然后坐在旁边给向蓝梳头、编辫子。
弄完这些，快七点四十了，这时姑娘也被哄好。
刘红兵冲向蓝招手：“小丫头上车。”
向蓝跑过来，杨庆娥把她抱上自行车前杠，小孩儿两条腿搭在车大梁上晃晃悠悠的，小手攥着车把中间，兴奋得不得了。
杨庆娥侧身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扶着竹筐，另一只手揽着向蓝的腰。
刘红兵跨上车，脚下使劲一蹬，自行车便动起来。
清晨的白沙村还没有完全苏醒，路两旁的房子大半关着门。
偶尔有人家敞着院门，院子里传出叮叮当当锅碗瓢盆的声音。
村道两旁的地里有人弯着腰干活，看见骑车经过的一家三口，直起身来笑着打招呼：“红兵，赶集去啊？”
刘红兵脚没停，侧过头应了一声：“诶，带老婆孩子去镇上转转！”
向蓝坐在前杠上，两只眼睛四处乱瞟，看到什么都要“咦”一声。
路上被自行车颠了一下，她的小屁股在杠上弹了弹，又咯咯地笑起来。
杨庆娥在后头叮嘱：“坐稳了，别乱动。”
从白沙村到蜈洲镇，骑自行车三十分钟就到了。
向蓝一路上嘴巴就没闲过，看见蒲公英要喊“爹爹停车给他摘”，一会儿又问“镇上有没有卖糖人的”“能不能买根冰棍”。
刘红兵被闺女吵得耳朵嗡嗡响，嘴上却一直带着笑。
很快，他们便远远地望见蜈洲镇的轮廓了。
逢五逢十是蜈洲镇的赶集日，十里八乡的人都往这儿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