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正好五月十五,街面上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在镇口找了棵大树把自行车锁好,向蓝从车杠上跳下来,脚一沾地就往人群里钻。
杨庆娥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后脖领子:“慢点儿跑,挤丢了看你上哪儿哭去。”
向蓝被她妈揪着,不情不愿地放慢了步子,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四处搜寻着好玩的东西。
卖菜的、卖肉的、卖鸡蛋的,摊子一个挨一个从街这头摆到街那头。
向蓝趴在豆腐摊前走不动道,鼻子一抽一抽地闻那股豆香味。
杨庆娥看着,掏了两毛钱买了一块老豆腐,说回去给他们做油酥豆腐吃。
再往前走是卖布匹的摊子,花花绿绿的布料卷成一筒一筒的,摆在长木板上。
有个大婶正扯着一块碎花布往身上比划,旁边她男人一脸无奈地掏钱。
向蓝对布不感兴趣,眼睛很快被旁边一个卖小玩意儿的地摊勾住了。
各种泥人、陶哨、竹编的小蚂蚱,花花绿绿地摆了一地。
她蹲下来拿起一个陶哨,搁嘴边“呜”地吹了一声。
杨庆娥赶紧把她手里的陶哨拿下来:“别瞎吹,吵着人家了。”
卖东西的老头笑眯眯地摆手:“不碍事不碍事,小孩儿嘛,喜欢就吹两声。”
向蓝眼巴巴地看着她妈,杨庆娥叹口气,问老头多少钱。
老头伸出一根手指:“五分。”
杨庆娥从兜里数出五分钢镚儿递过去,向蓝攥着陶哨美滋滋地吹了一路,那尖利的哨声在嘈杂的集市上格外响亮。
穿过菜市,前面是卖成衣和鞋帽的摊子。
一个布棚底下挂满了各色衣裳,地上铺着一块大油布,上头摆着几十双鞋子。
各种塑料凉鞋、布鞋、解放鞋,按码数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
向蓝一眼就看见了那双粉色的塑料凉鞋,鞋面上印着一朵小白花。
而且那双凉鞋的鞋袢是那种一按就扣上的按扣,比普通的系带凉鞋方便多了。
向蓝扑过去抓起那双鞋就往脚上套。
杨庆娥蹲下来帮她把鞋扣按好,捏了捏鞋头。
“红兵,这鞋大了一点,不过小孩脚长得快,买正好的穿不了两个月就顶脚了,大一号能穿到秋天。”她转头跟刘红兵商量。
刘红兵蹲在旁边看着闺女穿着新鞋在地上踩来踩去,小脸蛋上全是得意。
“买吧买吧,就这双。”他伸手问摊主,“多少钱?”
“两块二。”
刘红兵心里盘算了一下,确实有点小贵,但他想到这是自己的小棉袄,还是痛快地数了钱递过去。
向蓝穿着新鞋不肯脱,杨庆娥只好把她换下来的旧鞋收进竹筐里,又叮嘱她走路小心,别踩了泥坑。
向蓝使劲点了点头,踩着一双新鞋,故意把脚抬得老高走路,神气的很。
从鞋摊出来,前面就是卖农具和杂货的地段了。
刘红兵的眼睛开始往两边扫,一边走一边留意着有没有卖做酱油用的家伙什。
他需要长柄木铲、纱网、温度计这几样东西。
一般这些东西在镇上五金杂货铺里都有。
不过赶集的时候常有人摆摊卖一些铺子里没有的东西,说不定能碰上更好的。
果然,街角处有个老头摆了个地摊,地上摆着木铲、木勺、木桶、木盆,还有几把竹篾编的笊篱。
刘红兵蹲下来拿起一把长柄木铲打量,铲头打磨得很光滑,手柄微微带着弧度,握在手里很称手。
“大爷,这铲子咋卖?”
老头眯着眼看了他一眼:“四毛。”
刘红兵又拿起旁边一把小号的比了比,最后还是选了那把大号的:“这把我要了。”
他付了钱,把木铲交给杨庆娥放进竹筐。
再往前走几步,一个卖纱布的摊子前挂着几卷白纱网,网眼细密均匀。
刘红兵凑过去扯了扯,纱布的质地不错,不会太疏也不会太密。
做酱油封缸口用的纱布要透气但不能进灰,太疏了挡不住脏东西,太密了又影响发酵,这款正好。
他买了一米五,又买了根细麻绳备用。
至于温度计,他是直接在镇上的供销社买的。
虽然镇上其余地方也有卖,但是怕质量不好!
万一买个质量不行的,要是破了,搞不好会汞中毒。
刘红兵小心翼翼地把纸筒塞进竹筐最里头,又拿棉布裹了裹,生怕在路上颠碎了。
东西买齐了,杨庆娥又在菜摊上买了条活鲫鱼,打算把油酥豆腐换成鲫鱼豆腐汤补营养。
往回走的路上,快到镇口的时候,刘红兵看见路边有个卖树苗的摊子。
一个中年汉子守着几捆用草绳扎着的树苗,旁边竖了块木板,上面用粉笔歪歪扭扭写着:“龙眼、荔枝、杨梅”几个字。
第110章 这三出船是不顺利吗?(求订阅)
刘红兵停下脚步,蹲在树苗跟前看了看。
眼前的龙眼树苗约半人高,枝干细溜溜的,顶上抽出几片嫩绿的新叶。
中年汉子见有人看,赶紧招呼:“小伙子,买棵龙眼树吧!这苗子好着呢,明年就能挂果。”
刘红兵笑了笑:“明年挂果?你这树苗才多大,怎么也得三四年吧。”
汉子被揭穿了也不恼,嘿嘿一笑:“三四年,弹指一挥间嘛。”
刘红兵想了想,村里家家户户院子里都种点果树。
他家的后院除了柴垛和水缸,靠墙根那片地一直空着。
要是种两棵龙眼树,过几年就能挂果。
七月里向蓝想吃龙眼直接从树上摘就行,省得花钱去镇上买。
买来的还不知道放了多少天,哪有现摘的新鲜。
“多少钱一棵?”
“一块五一棵,两块五两棵。”
刘红兵挑了挑,选了两棵长得最壮实的树苗。
他数了两块五递过去,把树苗交给向蓝,让她拿好。
向蓝凑过来摸了摸树苗的叶子,仰头问:“爹爹,这个啥时候能吃啊?”
刘红兵笑道:“等你再长高一点就能吃了,到时候咱们家后院就有龙眼,想吃多少吃多少。”
向蓝一听想吃多少吃多少,眼睛又亮了,围着树苗转了两圈,嘴里念叨着“龙眼龙眼”。
往回走的路上,向蓝照旧坐在前杠上,穿着新凉鞋的小脚一晃一晃的。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刘红兵把树苗洗了洗,打算先在盆里养着,等养几天再栽到后院去。
向蓝穿着新鞋在院子里跑了几圈,跑得满头大汗,等累了又在电风扇前吹凉风。
刘红兵正想着先去码头看看胖子和严晟他们出海的情况,忽然想起昨天答应给王大海的鱼钱还没给。
他拍了拍脑袋,回屋数出二十二块四毛钱装进裤兜,往码头方向走。
反正得经过王大海家门口,见他媳妇李贵英正蹲在门槛上剥蒜。
刘红兵把钱递过去,两人寒暄几句便往码头去了。
码头上这会儿人不少,几条渔船正靠在岸边卸货,船舱里抬出来一筐筐杂鱼,海腥味顺着风飘得老远。
几个渔妇蹲在岸边分拣,把大的小的分开,死的活的挑出来。
刘红兵在码头上找了个相熟的老汉打听:“王大爷,看见胖子和严晟他们出海了吗?”
老汉见是刘红兵,指了指远处海面:
“走了走了,跟王大海一块儿出去的,走了快两个钟头了。”
刘红兵算了算时间,早上出发,两个多钟头,现在应该是快到老鹰嘴那片海域了。
他又问了句:“他们走的时候,有没有说啥时候回来?”
“那我哪知道,出海这事儿说不好。不过看他们带的油桶,应该跑不远,晌午后差不多能回来吧。”
刘红兵道了谢,往码头尽头走了几步,站在高处朝海面上眺望。
远处的海面被太阳照得白晃晃的,几条小船在远处缓缓移动,看不清是哪几条。
他眯着眼睛认了半天,也没认出哪条是胖子和严晟的船。
不过心里盘算着,既然走了两个多钟头了,等他们回来肯定还要一个多钟头,这段时间正好把酱油做了。
想到这,他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杨庆娥正在灶房里忙活,鲫鱼已经在锅里煎着了,滋滋地冒着油香。
向蓝坐在堂屋门槛上摆弄她的陶哨,虽然吹的没有章法,但是吹的很投入。
“庆娥,我等会要蒸豆子做酱油,中午别做油烟味太重的菜,我怕豆子呛了油烟。”刘红兵站在灶房门口说。
杨庆娥翻了个铲子,回头看了他一眼:“行,要不要我给你打下手?”
“不用,我一个人忙得过来,你把饭做好就行了。”
杨庆娥应了一声,又低头去翻锅里的鱼。
刘红兵进了灶房,把泡好的黄豆端出来,用清水淘了两遍,等把泡豆的水彻底沥干净。
他又马不停蹄的把豆子在笼里铺了薄薄一层,盖上笼盖,架上大铁锅。
刘红兵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守着火,时不时往灶膛里添一把柴。
做酱油第一道工序就是蒸豆,火候很要紧。
火太小了豆子蒸不透,里头还是生的;火太大了表面糊了里头却还是夹生,到时候拌曲子发酵不均匀,整缸酱油就废了。
他盯着灶膛里的小火,估了下大概要蒸上四十分钟到一个钟头。
蒸豆的这段时间里,他把昨天洗干净的两口大水缸又从院子角落搬到太阳底下紫外线杀菌。
接着又去检查一遍买回来的曲子。
那曲子是镇上杂货铺买的,用草纸包着,打开来是一块块暗黄色的曲饼,闻着有股淡淡的霉香味,是正经的酱油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