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多分钟后,灶房里飘出一股浓浓的豆香味,蒸笼的缝隙里冒出白色的热气,豆子已经蒸透了。
刘红兵揭开笼盖,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蒸笼里的黄豆变成了淡黄色,一粒粒圆鼓鼓的,表面微微泛着一层油光。
他用筷子夹了一粒尝了尝,豆子软糯糯的,满口豆香,比煮黄豆好吃多了。
他把蒸笼端下来搁在案板上晾着,等豆子凉下来。
这一步也很关键。
豆子太热的时候拌曲子,温度太高会把曲菌烫死,太凉了又不利于发酵。
一般得晾到不烫手的程度,大概也就三十多度。
趁着豆子晾凉的工夫,他把买来的曲子饼掰碎了,拿擀面杖在案板上细细地碾成粉末。
向蓝闻着香味跑进灶房,趴在案板边上踮着脚尖看:“爹爹你在干啥?”
刘红兵捏了一粒蒸熟的豆子塞进她嘴里:“尝尝,好不好吃?”
向蓝嚼了嚼,眼睛一亮:“好吃!再来一个。”
刘红兵又给了她几粒,把她哄出灶房:“出去玩,爹爹要做酱油了,灶房里热。”
向蓝嘴里嚼着豆子,又跑回堂屋门槛上坐着去了。
豆子晾了差不多一个钟头,刘红兵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感觉不烫手了才把蒸好的豆子倒进一个大木盆里,把碾碎的曲子粉均匀地撒在豆子上,然后开始搅拌。
他双手插进豆子里,翻过来搅过去,让每一粒豆子都裹上曲子粉。
他拌了整整二十分钟,胳膊酸得直发软,不过总算让每粒豆子都均匀地沾上曲子。
拌好曲的豆子还不能直接下缸,得先“制曲”,让曲菌在豆子上繁殖,长出一层白毛来。
刘红兵把拌好的豆子重新铺回蒸笼里,摊了薄薄的一层。
在蒸笼上头盖上一块干净的湿纱布,然后又拿木板压住,把蒸笼搬到了后院阴凉通风的墙角下。
他找了个竹匾把蒸笼扣住,免得落灰,又往墙角地上洒了点水,保持湿度。
“大概要搁一天一夜,等豆子表面长满白毛就能下缸了。”
他自言自语地拍了拍手上的豆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忙完这些,太阳已经偏西了,快下午四点了。
刘红兵看了看时间,算算胖子和严晟他们出海也差不多该回来了,给媳妇打了声招呼,便转身出了院门。
码头上这会儿比中午热闹了不少,出海的船陆续回来了,靠着岸边突突突地熄了火,船老大们蹲在船头整理渔网,把收获的鱼分类装筐。
刘红兵走到码头最里面的泊位边上,远远的就看见有几个小黑点正往这边移动。
他认了好一会儿,从船的轮廓看,应该就是胖子和严晟他们。
那条船越来越近了,不像空船回来的样子。
刘红兵心里稍微踏实了些,至少是打着鱼了,不然船不会沉成这样。
他站在码头上,忍不住伸手挥了挥。
船靠得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见船头胖子的身影。
但奇怪的是,胖子看见他挥手,却没什么回应,只是低着头在整理什么东西。
刘红兵又朝严晟和王大海挥了挥手,这两人也没什么动静。
他心里“咯噔”一下,又仔细看了看船身吃水的情况——确实不浅,船舱里应该是装了鱼的,但为什么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
刘红兵把手放下来,心里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这几个人该不会出海出了什么岔子吧?网又破了?还是鱼没打着?
或者更糟——该不会跟别的船撞了?
他站在码头上,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船。
船靠岸的时候,他没急着迎上去,而是站在原地等着看他们怎么说。
渔船熄了火,靠着惯性滑到泊位边上。
胖子从船上跳下来,也没像往常一样咋咋呼呼地喊“兵哥”,只是低着头把缆绳往缆桩上绕。
严晟紧跟其后,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手里拎着只塑料桶,桶里有几条银光闪闪的巴浪鱼在翻腾。
王大海在一旁面色沉沉地拧了一把搭在肩头的褂子,水淌了一地。
刘红兵走上前,看了看胖子,又看了看严晟,最后目光落在王大海身上,低声问:“大海哥怎么了?鱼没打着?”
胖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双手抱着脑袋,不吭声了。
刘红兵心里一沉,看这架势,这一趟不仅不顺利,恐怕还出了什么意外。
第111章 我给你说了这事儿不保险(求订阅)
刘红兵站在码头上,看着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丧气,心里像被猫抓了似的,又急又躁。
他先是走到胖子跟前,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胖子,你倒是说话啊!到底咋回事?”
胖子低着头,双手抱着脑袋蹲在船舷边上,嘴里应了一声,没下文了。
刘红兵又转向严晟,严晟手里拎着那只塑料桶,桶里的巴浪鱼还在活蹦乱跳地翻腾,水花溅了他一裤腿。
他抬眼看了刘红兵一眼,嘴唇动了动,又把目光移开了。
刘红兵最后看向王大海。
王大海倒是没躲他的目光,但那面色沉得跟锅底似的,拧了一把褂子上的水,闷声说了句:“红兵,这事儿……不好说。”
“不好说也得说啊!”
刘红兵急得在原地转了个圈,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比划着。
“你们仨一大早出海,这会儿回来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船坏了?网破了?还是跟人起了冲突?你们倒是给句痛快话啊!”
胖子还是不说话,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抽泣。
刘红兵看着胖子那副死样子,心里“咯噔”一下,“胖子,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码头上其他几个船老大听见动静,都转过头来张望。
刘红兵也顾不上丢人不丢人,蹲在胖子面前,低声问:“胖子,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船翻了?还是有人掉水里了?你要是再不说,我真要急疯了。”
就在他快要真的崩溃的时候,突然胖子抬起头,“哈哈哈”一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又响又亮,把旁边几个船老大都吓了一跳。
刘红兵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没回过神。
胖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一只手拍着船舷,另一只手捂着肚子,笑道:“兵哥……你、你刚才那表情……哈哈哈……我、我实在忍不住了……”
刘红兵还没反应过来,严晟也“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那张原本绷着的脸瞬间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紧接着,严晟把那只塑料桶往地上一搁,伸手一把扯开桶口盖着的湿布。
桶里满满当当的巴浪鱼挤成一团,银白色的鳞片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把桶里的水搅得哗哗响。
刘红兵低头瞧着这一桶的巴浪鱼,随便伸手捞了一条起来看。
鱼身饱满圆润,约莫三两重,一看就是刚出海的新鲜货。
他又看了看船舱里还有两只大号塑料桶,桶口同样盖着湿布,掀开一看,里面全是巴浪鱼!
“这……”刘红兵转过头,看看胖子,又看看严晟和王大海,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们这是……故意逗我呢?”
胖子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从船板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兵哥,我仨就是想给你开个玩笑,没想到真把你给唬着了。
你看你刚才那脸色,白得跟纸似的,我差点没绷住。”
刘红兵气得抬腿照他屁股上踹了一脚:“你个死胖子!我差点让你们吓出心脏病来!”
胖子挨了一脚也不恼,嘿嘿笑着往旁边躲了躲:“这不是为了逗你开心嘛!再说了,兵哥你这人平时什么都精,难得看你慌一回,我不得好好看看?”
严晟在旁边接话道:“红兵,你刚才那个样子,我在旁边看着都替你揪心。”
刘红兵又好气又好笑,指着他们三个:“行行行,你们有本事。胖子,你给我记住了,这事儿我跟你没完。”
“别别别!”胖子赶紧摆手,“兵哥你看,咱这不是打着鱼了嘛!而且打着的鱼还不少呢!”
刘红兵这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鱼上。
他走到船舱边,掀开那两只大塑料桶的盖子仔细看了看。
随后又用手掂了掂一只桶的分量,心里粗略估计了一下,这两桶加起来,至少有两百来斤。
“你们这一趟打了多少?”他问。
王大海这时也走上前来,脸上的沉色早就散了,换了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我估摸着,二百三四十斤吧。本来可以抓更多的,就是这网小了点,不然至少能抓个四五百斤保证没问题。”
他说着,比划了一下:“那片鱼群大得很,探鱼器上一片红通通的,少说也有七八百斤的规模。
就是咱的网只有那么宽,下了一网,收上来的时候我估摸着至少跑了六成。
要是换张大网,这一趟就发了。”
刘红兵一听这么多鱼,早知道自己就把自家的船让王大海开出去。
他们三个人在那片海域下网,说不定就能抓个四五百斤巴浪鱼。
自家那条船比胖子这条宽,船舱也大,要是装满了,至少能多收一倍的货。
不过这个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毕竟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把这两百多斤巴浪鱼赶紧处理掉。
夏天的鱼不耐放,太阳底下搁久了就不新鲜了,价钱要打折扣。
他对胖子说:“你们赶紧把巴浪鱼给处理出来,收拾干净了,我带到张记鱼行去卖。”
胖子一听,来了精神:“兵哥,张军那边能出什么价?”
“放心!”刘红兵道:“我在张记鱼行可是有优先价格的,他那边正缺巴浪鱼,我送过去他求之不得。你们只管把鱼弄好,剩下的事我来办。”
严晟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红兵,你昨晚不是才卖了一批给他吗?他还要?”
“要!怎么不要?”刘红兵拍了拍手上的水珠,“昨晚那一百来斤,对他来说塞牙缝都不够。他那边的加工厂是吃鱼的机器,给他多少他就能消化多少。再说了,昨晚那批鱼是我从大海哥手里转过来的,这会儿这批是你们自己打的,两码事。”
王大海在旁边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红兵,你这路子是越走越宽了啊。一边能拿货,一边能出货,两头都不耽误。”
刘红兵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只是催促胖子他俩,赶紧先把鱼弄好,趁新鲜送去。
胖子从船上翻出两只大号塑料盆,严晟从船舱里提了桶海水上来,三个人蹲在船舷边开始处理鱼。
三个人手脚麻利,不到二十分钟就把两百多斤鱼全部收拾妥当了。
处理好的鱼整整齐齐地码在两只大塑料盆里,沥干了水,盆口又盖了一层湿布,免得太阳直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