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他把空杯子放下，“你这话我记下了。但我觉得，咱俩走的不是一条路。你做产品，我做生态。走着瞧。“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
“对了，明年乐视手机就要出来了。到时候，咱们手机市场上见。“
林辰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
手机市场上见？老贾啊老贾，你那手机后来卖了几个钱，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六百块钱的成本卖两千，结果卖出去几万台就卖不动了，最后库存堆在仓库里发霉。还跟我见？你见得着我吗。
他转身往回走，江川从柱子后面出来，问：
“林总，贾跃亭跟您说什么了？“
“拉拢我。“林辰往会场走，“想让我们手机预装乐视TV，还说分成好说。“
“您答应了？“
“答应个屁。“林辰笑了，“他账上那点钱，撑不过两年。我现在跟他合作，两年之后他爆雷了，咱们跟着背锅？“
江川哦了一声，又问：
“那他说明年要做手机，您怎么看？“
“做就做呗。“林辰耸耸肩，“手机市场又不是我们家开的。他做他的，我做我的。
不过你盯着点，乐视手机要是真出了，第一批全买回来拆，看看他们硬件成本多少，供应链用的谁的。“
“明白。“
下午的分论坛，林辰参加了一个“移动互联网的下一个五年“的小论坛，嘉宾只有三四个人，规模小，聊得也深。
林辰讲了讲星辰OS的发展方向，讲了讲手机跟车机的联动，没提什么生态化反，全是干货。
台下坐了一百多号人，记者不多，大部分是行业里的产品经理和投资人。林辰讲完，提问环节，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站起来问：
“林总，您怎么看未来手机跟汽车的关系？现在很多车企都在做车机系统，但体验都很差。“
“差就对了。“林辰说，“车企做了一百年的机械，让他们做软件，就跟让厨子修自行车似的，跨行了。
车机系统这个东西，最后肯定是互联网公司来做。车企负责把车造好，我们负责把软件做好，各干各的活。“
“那星辰会不会把手机系统直接搬到车上？“
“已经搬了。“林辰笑了，“星光MINI上的车机系统，就是我们手机系统的简化版。
用户用手机的逻辑，跟用车机的逻辑是一样的。开机、解锁、导航、听歌，没什么区别。“
台下有人鼓掌。林辰看见台下第三排坐着个熟悉的面孔——周红衣。他穿着一件红色的polo衫，跟周围的深色西装格格不入。
分论坛结束，周红衣从后排挤过来，拍了拍林辰的肩膀。
“林总，讲得不错。“
“周总。“林辰跟他握了握手，“3Q大战的事，忙完了？“
“完个屁。“周红衣翻了个白眼，“表面上和好了，实际上梁子结死了。
腾迅现在天天放风说要起诉我们不正当竞争，索赔四百万。四百万？他马华腾差那四百万？就是做个姿态。“
林辰笑了。果然跟他猜的一样。
“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周红衣叹了口气，“安全软件市场，腾迅进来了，我们的份额掉了五个点。现在得想办法找新的增长点。
我最近在看手机安全这块——手机中毒的人越来越多了，360手机卫士现在下载量涨得很快。“
林辰心里一动。360手机卫士？前世360就是靠手机安全这块，后来又出了360手机，跟小米、华为打了好几年。
“手机安全这块，确实是个方向，预装的事情你放心我会让手下跟进的。“林辰点头。
两人又聊了几句，周红衣被人拉走了。林辰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琢磨。
360现在来找他谈合作，明显是被腾迅打怕了，想找个靠山。周红衣这个人，永远是墙头草，谁强跟谁混。
不过预装归预装，底线得把住。不能让360在星辰手机上搞乱七八糟的权限，扫描用户隐私那就完了。
3Q大战怎么打的？不就是因为QQ扫描用户硬盘吗？前车之鉴，他林辰可不会犯同样的错。
“林总！“
身后有人喊他。林辰回头一看，是红杉的沈南鹏。他穿着一身灰色西装，手里端着杯咖啡，笑眯眯地走过来。
“沈总。“林辰跟他握了握手，“你也来了？“
“这么大的会，我能不来吗？“沈南鹏笑了笑，“今天上午你那番话，可是把整个行业都震了。“
“震什么震。“林辰摆手，“我就是随口一问。“
“随口一问？“沈南鹏挑了挑眉，“林总，你这随口一问，现在乐视的股价下午开盘就跌了三个点。“
林辰愣了一下。他还真不知道这茬。
“跌了三个点？“
“对啊。“沈南鹏掏出手机给他看，“创业板刚开盘，乐视网就往下掉。股民也不傻，你在论坛上一问月活多少，大家心里都犯嘀咕了。“
林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绿油油的K线，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就是想戳一下贾跃亭，没想到直接把人股价给砸了。这叫什么事儿？
“沈总，你该不会是来替贾跃亭说情的吧？“
“说什么情。“沈南鹏笑了，“我又没投乐视。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你今天这一手，圈内人都在看。有人觉得你痛快，有人觉得你太狠。“
“太狠？“林辰嗤笑，“我就是问了个数字，怎么就太狠了？他贾跃亭要是数据干净，我问什么他都不怕。“
“话是这么说。“沈南鹏喝了口咖啡，“但你现在也是巨头了，说话得掂量着点。你一句话，人家股价跌三个点，这份量不轻。“
林辰没说话。他知道沈南鹏说得对。前世他还是个小创业者的时候，说什么都没人在意。现在不一样了，他站在这个位置上，放个屁都是新闻。
“沈总放心。“林辰说，“我心里有数。“
“有数就好。“沈南鹏拍了拍他肩膀，“对了，我最近看了几个项目，有个做移动端浏览器的，做得不错。回头让他找你聊聊？“
“可以啊。“林辰点头，“让他把BP发过来，我让投资部看看。“
沈南鹏走了。林辰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琢磨开了。
沈南鹏今天过来，表面上是聊天，实际上是来探口风的。红杉投了那么多互联网公司，他想看看星辰接下来要往哪走，好调整投资方向。
这老狐狸。
下午五点半，分论坛全部结束。林辰回到休息室，江川跟进来，递过来一份当天的舆情汇总。
“林总，今天的事，网上炒得挺热的。“江川翻了翻，“现在主流的几个观点：
第一个，说您当众拆贾跃亭的台，太不给面子了；第二个，说贾跃亭的生态化反就是画大饼，您问的月活问题问到了点子上；第三个——“
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
“第三个，说您现在也是巨头了，跟BAT坐一桌，以后也是要被反垄断的。“
林辰听完笑了：“说我要被反垄断？我这才多大点。星辰加起来市值一千多亿美金。。“
“话不是这么说。“江川说，“您这扩张速度太快了，六年时间从彩铃做到手机汽车，业内都在说您是'李彦红加马芸加马华腾的混合体'。“
“混合体？“林辰嗤笑，“那我不成四不像了。“
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想了一会儿。
今天这一仗，表面上是他赢了。贾跃亭被当众问得下不来台，回去肯定要气个半死。但赢归赢，树敌这事儿，也免不了。
乐视那点水军，之前就查出来跟乐视影业的副总沾亲。今天被他当众打脸，贾跃亭肯定要报复。接下来半年，乐视那边指不定要放什么冷箭。
不过没关系。水军嘛，谁不会找。他手里也有乐视TV销量注水的证据，只是现在还不是甩出来的时候。
等乐视自己爆雷那天，这些证据一次性扔出去，比现在说一百句都管用。
“对了。“林辰睁开眼，“晚上的晚宴，座位怎么排的？“
“组委会安排的。“江川翻了翻手机，“主桌是BAT加上您，第二桌是二线公司老总，第三桌是记者。您跟马华腾、马芸坐一桌。“
“跟马华腾坐一桌？“林辰挑了挑眉，“组委会真会安排。我刚在论坛上抢了他一大波用户，现在让我跟他一桌吃饭？“
“说是按级别排的。“江川也有点尴尬，“您现在是中概股市值最高的中国公司CEO，级别跟他们几个一样高，不坐主桌坐哪？“
林辰叹了口气。行吧，坐就坐。反正饭桌上不聊业务，喝两杯就完了。
“晚上少喝点。“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明天上午还有个投资人见面会，得保持清醒。“
“明白。“
林辰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停车场里进进出出的车。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停车场照得一片橘黄。
他拿出手机，翻到跟刘艺菲的聊天界面。下午她发了条微信，问他今天论坛怎么样，有没有被刁难。
林辰回了条：“还行，当众怼了一个人。晚上有晚宴，大概八点多回去。”
刘艺菲回得很快：
“又怼人？你能不能稍微客气点。“
“我很客气了。“林辰打字，“我就是问了个数字，他自己急了，拍桌子。“
“行行行，都是别人的错。晚上回来给你热汤。“
林辰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
江川在旁边问：
“林总，晚上要不要让司机来接？“
“不用。“林辰往门口走，“晚宴结束自己打车回去就行，司机明天早上来接。晚上喝两杯，不想让司机等。“
他推开门，走廊里人来人往，都是刚从分论坛出来的参会者。有人认出他，冲他点头打招呼，他也点头回应。
晚宴在国际会议中心的三楼宴会厅。林辰到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三桌主桌在最里面，铺着白桌布，摆着鲜花。第二桌第三桌在外面，坐得满满当当。
林辰走到主桌旁边，找了自己的位置坐下。位置在马华腾和马芸中间偏右，左边是李彦红，右边是个空位——应该是留给他的。
马华腾已经到了，正跟旁边的人聊天。看见林辰过来，点了点头，没说话。马芸坐在另一边，正在跟旁边的人讲什么段子，笑得前仰后合。
林辰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他看了一眼主桌上的几个人。马华腾，刚经历完3Q大战，灰头土脸地出来讲开放；
马芸，阿里系正旺，意气风发；李彦红，框计算刚提出来，一脸高深莫测；还有个空位，不知道留给谁。
他心里叹了口气。这一桌坐的，都是中国互联网最有权势的几个人。
搁前世，他连这些人的面都见不着。现在倒好，直接坐一桌吃饭了。
人生啊，真是没法说。
他正想着，空位那边来人了。
是个年轻人，瘦瘦小小的，戴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装，看着像个刚毕业的记者。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先跟马华腾、马芸分别敬了酒，然后走到林辰面前。
“林总您好。“年轻人微微鞠了一躬，“我是九九房的张一鸣，久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