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换了一个年轻人可能觉得真烦,唠唠叨叨。
但陈九九已经两世为人,尽管上辈子嘎的时候只有29岁,也是一个年轻人,但他已经能听得进劝了。
现在多听一分,将来就能在这个世界多安全一分。
“爷爷,我知道了,一定会始终抱有一种慈悲心的,咱不被人欺负,但咱也不欺负人。”
鸣鹤老一听,本来笑眯眯的脸上突然又晴转多云了。
“一说欺负人,我现在就生气,这姓沈的真不是个东西。九九你放心,这仇爷爷一定替你报。”
陈九九对这个丝毫不担心,现在陈家个个都是咬牙切齿,要不是怕沈家破罐子破摔,估计早就发动报复战了。
他现在对这个“买卖”比较感兴趣,毕竟他现在手里有钱了,又有空间,就想多囤点物资。
陈九九现在手上也有加起来700斤全国粮票了。
但他在东北起码要待2、3年以上,吃饭是个大问题,那些自杀的知青,无非就是农活累,吃不饱,看不到生活希望。
但凡天天能吃饱穿暖,谁会走上绝路呢?
生活如此美好,陈九九好不容易有了重生机会,不说过得多辉煌,至少不能饿肚子吧?
“爷爷,咱们越州现在有没有鸽子市或者黑市?”
鸣鹤老点点头,知道孙儿这么问的目的,于是提点道:
“黑市有,就在府山西边,风雨亭你知道吧?”
“知道。”
风雨亭建在越州非常有名,原址是清代关押秋瑾的典史署所在地。
1930年为纪念秋瑾,于是在原址上建了一个亭子,名字就源自秋瑾就义前的绝命辞:“秋风秋雨愁煞人”。
亭体为八角尖顶结构,匾额由田恒题写“风雨亭”三字,两侧石柱镌刻孙中山撰写的挽联:
江户矢丹忱,感君首赞同盟会;轩亭洒碧血,愧我今招侠女魂。
不得不说,越州这小城虽然名声不显,却处处都是文化古迹,人文历史非常丰富。(欢迎大家来越州旅游)
鸣鹤老继续说道:
“黑市就在风雨亭下面,这边有一片小树林,每到晚上就有人在里面做买卖,天亮之前撤退。
但是黑市比较危险,黑吃黑是常事。
另外就是黑市的东西来源都有问题,所以一直被政府严厉打击。
到时真被抓了,买卖同罪,所以如果不是被逼急了,我劝你最好不要去黑市。
哪怕以后到了东北,同样的道理,黑市少去,有些险我们没必要冒。
当然如果活不下去了,那就不管了,百无禁忌。”
陈九九打趣道:
“爷爷,如果一个人真快饿死了,可以杀人放火不?”
鸣鹤老淡淡说道:
“死道友不死贫道,但前提是不能对平民下手,否则会有报应。”
陈九九吐了吐舌头,心想老爷子真是一个狠人,果然是小地方的乱世枭雄啊。
“如果你真想去搞点物资带去东北,你可以去城东五云桥外的鸽子市。
那边一片大湖,叫迪荡湖,河网密布,易守难攻,便于逃跑。
五云桥外就是你三哥工作的绍钢厂,作为越州最大的工厂,光是员工就有两万多人。
工人老大哥有钱,所以附近就自发形成了一个鸽子市。
这里政府是不打击的,来卖货的都是本地的农民,自家种的菜、抓的鱼、养的鸡鸭等等。
当然也有一些小商贩会卖些东西,数量不会太多,种类是齐全的。”
陈九九记下了:五云桥外迪荡湖,明天就去看看。
爷孙俩聊着天,时间就到了5点,有工作人员开始在催了。
越州的轮船码头不用提前买票,乘客下到船里坐好,售票员根据乘客数量,所带货物重量评估后再卖票。
船舱不大,两边放着一排木凳子,乘客是面对面坐的,中间放货物。
当鸣鹤老坐下后,旁边时不时有老百姓过来打招呼问好,鸣鹤老也笑呵呵回应着,还时不时帮人把把脉。
陈九九坐在一边看着,心想做医生真的挺好,工资虽然不高,但社会地位高啊,人脉也广。
第20章 绍兴三臭打掩护
上午9点半,经过4个多小时的轮船,爷孙俩终于来到了越州西北的安昌公社。
“鸣鹤先生,我们的客船是下午2点固定时间返回城北桥,如果错过这一班,今天就没办法回城了。”
售票员是航运公司的工作人员,自然认识城中的名中医,于是好心提醒了陈家爷孙俩一句。
鸣鹤老笑呵呵挥了挥手:
“小李,我知道了,谢谢提醒啊,给,这是我自制的消暑丸,万一中暑的时候可以用点。”
工作人员受宠若惊:
“哟,这怎么好意思,谢谢鸣鹤先生啦。”
陈九九知道,老爷子这随手赠药的行为成本不大,但对于名声的收益极大,所谓的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又学会了一个处世道理。
安昌一个典型的江南水乡小镇,小桥流水人家,几十年后成为了著名的旅游景区。
但在这个年代,因为贫穷,镇上的老百姓脸色都是一片蜡黄,河岸两边的商铺都是破破烂烂,非常萧条。
鸣鹤老上了岸后,安昌公社的主任曹国伟已经等着了,他昨天就提前接到电话。
“鸣鹤先生,啊呀,这都一年没见了,您还是这么精神啊,哈哈,这位是您孙子吧?”
鸣鹤老也乐呵呵跟曹国伟握了握手:
“小曹,这次过来要麻烦你了,这是我小孙子,陈九九。九九,叫人。”
“曹叔叔好。”
“好好好,小伙子长得又高又俊,怎么样,要不要曹叔叔给你介绍个好姑娘?我有个侄女,今年刚好中专毕业,我觉得郎才女貌正合适。”
陈九九也不是什么初哥,听到女人自然不会脸红,只是笑笑。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伯府台门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之家,在普通老百姓当中,绝对是一顶一的好夫家。
越州除了顶尖那几家,其他好人家的姑娘估计真是排队着想嫁进来。
鸣鹤老假装叹了口气道:
“恐怕我这孙儿没福气跟小曹你结亲了,昨天……”
曹国伟一听昨天北海桥边发生的事情也有些生气了:
“这沈家也真不是东西,怎么能恩将仇报呢?他也不怕事情闹大拆了牌子,全家跟着丢脸?简直是岂有此理。”
鸣鹤老也趁机示弱道:
“没办法,为了我孙儿的名声,我们惹不起只能躲得起了。
这不,我孙儿过几天就要去东北下乡插队了,我这做爷爷的心疼啊。
此去十万八千里,下次回来不知道是几年后了。
恰巧我这孙儿最喜欢吃安昌香肠,所以老头子只能厚着脸皮来找你开后门了。”
曹国伟是公社负责人,也是香肠厂的直属上司,这点权力总是有的。
更何况他也有讨好鸣鹤老的心思,还是那句话,是人都要生病,得罪谁也不会得罪名医。
“行,鸣鹤先生您开口,那必须要开这个后门。多了没有,我均100斤出来问题不大。不过这个计划外的香肠,价格方面,要贵上一些。”
鸣鹤老一听便高兴了:
“价格我懂,按规矩办,不会让小曹你为难的。”
陈九九又在心里腹诽了,心想这年头的干部还是有底线的,这要是换了几十年后,看白不白拿就完了。
安昌香肠,市场价,一斤需要2.5元,还要两斤肉票。
如果走计划外账,一斤是4元,不要票。
100斤,也就是400元钱,听得陈九九不禁咋舌不已,这可太贵了,这年头除了家里有矿的,还真吃不起。
普通人家,连7角5分一斤的猪肉都吃不起,不是没钱,就是没票。
在供应最紧张的时候,哪怕有票也要当心,最好早早去排队,晚了连瘦肉都不会剩下,老百姓太难了。
香肠厂仓库里。
陈九九看着眼前冷库里密密麻麻挂满的香肠不禁咽了咽口水。
安昌香肠不同于广式香肠,制作工艺差别很大。
需要选用精选上等的后腿精肉,切成小块,其中必须要百分之二十以上的肥肉,太柴了就不好吃。
再选用本地仁昌酱园的酱油、烧酒腌制数小时,加入香料,以手工灌入肠衣内,最后悬挂3到4周,自然风干。
放到锅里蒸了蒸,吃起来那是肉质鲜美,酱香味十足,非常符合江南人的口味。
有曹国伟的面子在,香肠厂也很爽快,装了整整两麻袋,总共一百斤的香肠。
最后是陈九九用一根扁担挑着离开香肠厂的。
曹国伟因为还要回单位上班就先行离开了,鸣鹤老爷孙俩却是转了个身回到了码头,委托售票员帮忙看管。
然后老头又带着孙子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爷爷,香肠不是买到了吗?我们这是去哪?”
鸣鹤老一边走,一边提醒道:
“安昌香肠蒸起来非常香,估计半个村子都能闻到肉香味,你就不怕惹来麻烦?
到时旁边的那些知青、隔壁的那些村民们来讨要,你给是不给?”
陈九九一想也是,在这个缺乏肉食的年代,如果自己一个人吃独食,那就是太拉仇恨了,无缘无故会得罪人。
但如果与人分享,100斤香肠又能吃得了几回?4元钱一斤,这吃的不是肉,是钱呐。
“那爷爷,这咋办?要不我一个人偷偷躲到山上去吃?”
鸣鹤老呵呵笑道:
“其实办法有,你不要忘了我们越州还有一个特产,三臭。
你真要吃香肠了,就同时蒸上三臭。外地人一闻,躲都来不及,那你也可以安心吃香肠了。”
陈九九一听,眼睛一亮:“高,爷爷,您实在是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