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医院当知青 第90节

  田广德不明所以,又问道:

  “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要在狗熊岭唱家乡戏?总不能无缘无故吧。”

  陈九九见对方的思路完全按自己走了,于是解释道:

  “田主任是这样的,当时村里的刘宝根不是得了一种怪病嘛,就是一动不能动,每天只能保持一个姿势坐着,像泥菩萨一样。”

  田广德点点头,狗熊岭出了个泥菩萨的八卦新闻他早就听闻过。

  “然后刚巧我是医学世家出身,我爷爷是老中医,我伯伯叔叔一辈都是中中医,到我这一代受家风影响,自然是小中医不是。

  然后又好巧,刘宝根的媳妇听说我能治病,就求到我这里,当时又是下跪又是哭诉,让我救救他男人,否则一家子活不下去了。

  几位领导你们想,我这大好青年能看到人民群众受苦吗?于是就想能不能试着给治治?就算治不好也算尽了我一片心意不是?”

  三个领导都微微点头,在陈九九被关小黑屋的两天里,他们也在村里调查过。

  根据妇女主任马春苗的证词,事实的确如陈九九所说,是刘家人跪着求上门,要求帮着治病。

  本质上陈九九是出于好心,并且未收任何报酬,连窝窝头都没拿。

  这也是今天田广德和宋洪弟能好好跟他说话的原因,否则早就打入天牢,秋后问斩了,真当这年头的干部这么在乎程序正义?

  “当时经过我一番仔细认真科学的检查,当时我判断刘宝根的头晕可能是耳石症引起。

  耳石症三位领导知道不?就是耳朵里长了个石头,石头脱落与刺激半规管毛细胞有关。”

  宋洪弟摸摸下巴,有些不确定问道:

  “我听说过胆结石,肾结石,还真没听说过耳朵也会结石,这可真是疑难杂症了嗨。”

  田广德也跟听天书一样,心中更好奇了:

  “陈九九你别停,继续说,这耳石症要怎么治来着?”

  陈九九心想真是几个土包子,但脸上还是认真严肃的样子说道:

  “要治耳石症也没特别好的办法,靠药物没用,最好就是手法复位,把掉入半规管的耳石移出来,头晕自然就好了。

  手法复位,几位领导可能没见过,就是要把这个头呀这样转来转去,跟汽车方向盘似的。还要身子翻来覆去,跟烤鱿鱼一样。

  可是当时刘宝根因为一动就会头晕,非常紧张,整个人硬得跟僵尸一样,我得让他肌肉放松下来,所以就给他唱了一段家乡戏助助兴。

  不是我故意唱家乡戏,问题是你们东北的二人转我也不会呀。

  所以我也不明白,怎么我唱家乡戏就跟封建迷信扯上关系了?这可真是有冤没处说去。”

  田广德一听,觉得逻辑上似乎没有毛病。

  病人紧张就会肌肉紧绷,肌肉紧绷就会导致全身僵硬,全身僵硬又会导致手法复位进行不下去。

  唱个戏,哼个曲儿,安慰一下,没毛病。

  孙海根是警察,这年头的警察看谁都像犯罪分子,于是皱着眉头道:

  “你当时唱的是什么?你把歌词给写下来,谁知道你唱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万一是封建糟粕也不一定。”

  陈九九早有防备,自然不怕,接过书记员递过来的纸笔开始抄录歌词。

  不一会儿,歌词写好,田广德、宋洪弟、孙海根三人头凑在一起,轻轻念了起来:

  “泼猴纵有齐天法,难逃我白骨洞中家。变化多端施诡计,唐僧肉儿到手啦。师徒四人难团聚,八十一难少一差。”

  “这是《西游记》?”

  如果早个几年,陈九九还真不敢唱这一段,但七十年代初期,《西游记》已经重新刊印了,不属于犯错误。

  陈九九连连点头:

  “嗯呐,几位领导好眼光,这就是绍剧《西游记》里面的一个唱段呀。

  噢,我提醒一下:

  这个唱段出自1960年浙省绍剧团拍成的戏剧电影《三打白骨精》,这戏可是得到最高领导亲自接见并推广的噢,绝对又红又专。”

  东北人不听绍剧,这电影自然也传不过来,三位领导闻所未闻。

  田广德自然也不会陈九九说什么就信什么,于是他把歌词收了起来:

  “行,这个疑点我已经记录下来了,后面我们还会找有关部门去核实,如果的确是绍剧唱段,那就不算是犯错误。”

  陈九九心想外地人就是好忽悠,其实绍剧在越州当地迷信活动时,地位举足轻重,几乎是迷信专用曲。

  比如在越州办丧事的时候,道士吹吹打打唱的就是绍剧……

  “那接着说第二个问题,你在招完魂——噢,这是举报信上说的——也就是你在唱完家乡戏后,是不是还有一个掐手诀的过程?

  掐手诀我也略知一二,什么天干、地支、八卦、九宫、北斗、五行等等,是通神、驱邪、聚气、治病等符咒科仪的法术动作。

  陈九九,这可是标准的封建迷信,这个你总无语可说吧?”

  田广德说完,得意洋洋起来,想看这个越州知青如何狡辩,心想自己见多识广,还治不了你个小知青?

  算命先生掐手诀更是基本功,道士也最喜欢掐手诀。

  这些无疑就是最犯忌讳的事情,谁沾上谁倒霉,连那些牛鼻子道士都还俗回家种地去了。

  宋主任和孙所长也意味深长地看着陈九九,想听他怎么解释。

  陈九九一听,呵呵一笑,伸出自己的右手,一边喊口令,一边掐起手诀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三二三四……”

  “三位领导,看到了吧?我这哪里是什么迷信掐手诀?我这个是手指操好不好。

  毕竟手法复位需要靠双手,我在治病之前先给我的手指做下热身运动,这不是很合理吗?”

  田广德和宋洪弟都惊讶地站了起来:

  “等等,你把刚刚的手诀再掐一次,别那么快。”

  陈九九放慢速度,将整个手指操分解开解释道:

  “几位领导,你们看,这是不是一?(伸出一根手指),这是不是二?(两根手指)……

  这是不是五?(五根手指),这是六(伸出拇指+小指),这是七(五个手指并拢缩成尖尖),这是八(伸出拇指+食指,一个打枪动作)。”

  田广德、宋洪弟、孙海根都点点头。

  用手指示意数字,全国都是统一的,他们三人自然懂得。

  陈九九这才嘿嘿笑道:

  “那你们看好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几位领导,我这比划的是数字呀,哪里是什么封建迷信掐手诀?更不是什么天干地支、八卦九宫。

  这就是一个小游戏,在我们越州很流行的好不好。”

  田广德跟着节奏自己示意了一下,哈哈笑道:

  “这还真是数字手势,硬要说是在作法掐手诀还真算不上,老宋,老孙,你们觉得呢?”

第131章 求证越州驻京办

  田广德和宋洪弟经过村里调查和对陈九九的询问,内心有数了。

  陈九九治病是真的,但反过来,他在狗熊岭刘家大院装神弄鬼其实也是真的,当时绝对是搞疑似迷信活动了。

  虽然两人不清楚陈九九为什么要当着全村人的面,主动去触碰高压线。

  但是现在陈九九有了充分理由,两人也准备息事宁人。

  否则府松县知青大搞迷信活动的事件一旦曝光,被上级领导知道,他们这些直属领导也是要负一定责任的。

  宋洪弟喝了一口水,这才笑呵呵回道:

  “既然是一场误会,那就此结案吧,小年轻开开玩笑也正常,咱们就没必要上纲上线了不是。”

  田广德也笑着附和:“对对对,唱个家乡戏的确不算是错误,那我就这么上报了?”

  孙海根突然打断了两人,目光灼灼说道:

  “我们警察办案,首先就要讲究一个动机。

  陈九九如果想治病,完全可以在家里悄悄进行呀,说难听点就算他关起门来,私底下搞迷信活动,别人看不见也不是啥大事。

  但是他偏偏大张旗鼓在院子里搞一些神神鬼鬼的事情,还当着全村人的面,他的动机是什么你们想过没?

  会不会是围观的村民当中,或者附近山上有敌特?陈九九想通过这种奇怪的方式传递什么消息?或者想引起谁的注意?”

  田广德和宋洪弟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看向了孙海根。

  两人都心想,这孙海根为了想破案想疯了吧?

  这什么仇什么怨?

  田广德轻咳了一下,劝道

  “老孙,你想太多了,一个简单的事情我们没必要复杂化,一个越州知青,家世清白,怎么可能往敌特上靠呢。

  再说了,咱们府松县有啥?一没军事基地,二没科研院校,三没重点企业,敌特能在府松县得到什么重要情报?”

  宋洪弟也劝道:

  “老孙,吓唬吓唬孩子得了,让他以后夹着尾巴做人就行,没必要真刀真枪上。”

  孙海根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认真说道:

  “我也没说陈九九、许大春就一定是敌特,但事情总是要调查过才能清楚。

  比如这绍剧歌词是真是假?有没有问题?这手指操谁发明的?里面有没有摩丝密码之类的规律?

  老田,老宋,你们两个要时刻紧绷心中之弦,防止敌特破坏呀,怎么能别人说啥就是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田广德和宋洪弟也不敢再和稀泥了。

  田广德叹了口气,心想真特么是没事找事,狗日的孙海根你是不是有病。

  但嘴上还是笑呵呵道:

  “那成,咱们先就陈九九供述的家乡戏进行调查吧,这个最好调查,是真是假跑不了。”

  宋洪弟问道:“那找谁核实?”

  田广德这时候已经在摇电话了:

  “这还不简单,既然陈九九说是绍剧唱段,那就直接打电话到越州驻京办就行了呀。”

  其他两人一听也是,于是开始静静等待电话接通。

  至于说为什么不是直接电话打到浙省绍剧团?

  主要是这年头的电话需要人工一层层转接,从吉省府松县几乎不可能打到浙省越州市。

  真有急事,这年头依靠的还是发电报。

  不过电话打到首都就不一样了,因为通往首都的线路有优先权,非常好接通。

  越州驻京办主任尹与航这时候正在无聊地翻看报纸,突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整个驻京办只有一部电话,自然不可能有客服小妹妹,凡事大主任亲历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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