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思露看了一眼姜思凡，然后站起来。
“我先来吧。”她把电脑接上投影仪，打开PPT，走到幕布前面。
“爸，各位评委，我是露·设计工作室创始人姜思露，今天汇报的主要内容是工作室过去一个季度的经营情况、项目进展和未来规划。”她的声音很稳，语速不快不慢。
她的PPT做得非常精致，每一页都简洁明了，数据清晰，图表直观。
她从客户数量讲到营收增长，从项目交付讲到团队扩张，每一个数据都有据可查，每一个规划都有具体的时间节点和预算。
“过去三个月，我们新增客户十二个，总营收七十八万，净利润三十二万，团队从六人扩充到十人。”她翻到一页图表，“按照这个增速，下个季度我们有信心把营收做到一百万以上。”
陆帆听着，没有打断，直到她讲完最后一页PPT，才开口提问。
“你新招的那四个设计师，上手情况怎么样？”
“两个已经能独立做方案了，一个还在培训期，一个是助理岗，主要负责跑现场和对接施工方。”
“客户满意度呢？”
“百分之九十八，有一个客户对方案调整的周期不太满意，我们后来加了一个项目经理专门盯进度，问题已经解决了。”
陆帆点了点头，翻了一下佳丽递过来的数据表，又看了看墙上的投影。
“你的业绩完成得不错，超出我的预期。”他说道，“按照对赌协议，你完成了季度目标，孵化器会继续投资，追加两百万，另外我个人奖励你五十万，作为对你工作能力的认可。”
姜思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爸。”她说道。
“别谢我，是你自己干出来的。”陆帆合上文件夹，转向姜思凡，“思凡，该你了。”
姜思凡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面，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PPT。
他的PPT没有姜思露的精致，数据也没有那么直观，但内容还算扎实，从客户数量讲到营收构成，从成本控制讲到利润分配，每一条都说得清清楚楚。
“过去三个月，我们长期客户维持在十个，短期客户新增了五个，总营收四十八万，净利润十八万。”他翻到下一页，“下个季度的目标是营收突破六十万，净利润达到二十五万。”
陆帆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上个季度的客户留存率是多少？”他问道。
“百分之八十五。”
“比上上个季度低了百分之十，什么原因？”
姜思凡的手在讲台边缘攥了一下。
“有两个老客户退出了合作，一个是做电商的，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一个是科技公司，换了一家更大的财务服务商。”他说道。
“那你怎么应对的？”
“我新签了三个客户来填补空缺，但新客户的体量比老客户小一些，所以营收和利润都有所下滑。”
陆帆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思凡，你的业绩没有达标。”他说道，“按照对赌协议，你的公司不会获得孵化器的追加投资，你个人也没有奖励。”
姜思凡低着头，没有说话。
“但这不是说你做得不好。”陆帆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创业过程中客户流失是正常的，关键是你怎么应对，你现在能及时补上新客户，说明你的市场开拓能力还行，但你的客户结构需要优化，不能太依赖少数大客户。”
“我知道了，爸。”姜思凡的声音很低。
“下个季度加油，如果完成了目标，追加投资和奖励照旧，不扣不罚。”
“谢谢爸。”
姜思凡回到坐位上，把电脑合上，没有说话。他坐在那儿，看着桌上的文件，手指在文件边缘来回摩挲着。
姜思露坐在他旁边，侧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陆帆站起来，宣布会议结束。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思露留下，我有几个项目的事要跟你单独聊。”他说道。
姜思露点了点头，站起来朝姜思凡看了一眼。姜思凡没有看她，低着头收拾文件，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放进口袋。
“哥，那我先跟爸聊会儿。”姜思露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
“嗯，你们聊，我先回公司了。”姜思凡说完，夹着文件袋出了会议室。
他走过走廊的时候，脚步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但背挺得直直的。
回到二十八楼自己的公司，他推门进去，温婉正在工位上整理报表，看到他的脸色，愣了一下。
“怎么样？评估过了吗？”她问道。
“没有。”姜思凡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来，“爸说业绩没达标，不给投资。”
温婉放下手里的报表，走到他旁边。
“差了多少？”她问道。
“差了大概百分之十几，两个老客户走了，新客户体量不够，营收没上去。”
“那也没关系，我们已经尽力了，下个季度再努力就行。”
“话是这么说，但我妹那边拿到了投资，两百万，还有五十万个人奖励，我这边什么都没有。”
温婉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思凡，你别太在意这个，你妹的工作室比我们早起步半年，客户积累和团队规模都比我们强，我们才成立多久？能走到现在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知道，但我还是觉得对不起你。”姜思凡抬起头看着她，“你每天加班到那么晚，周末都不休息，结果公司业绩没达标，你的努力白费了。”
“没有白费。”温婉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那些客户是我们一起谈下来的，账是我一笔一笔对的，报表是我一张一张做的，就算没有拿到投资，我们也没有白费时间。”
姜思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没有埋怨，没有失望，就是安静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他欠她的，不只是事业上的努力，还有很多他不敢说出口的东西。
“温婉。”他叫了她一声。
“嗯？”
“我晚上请你吃饭吧，就我们两个人。”
温婉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那我六点下班。”
晚上六点，两个人收拾好东西，下了楼。
姜思凡开车，温婉坐在副驾驶上，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路面照成橘黄色。
他选了一家安静的西餐厅，在一条巷子里，地方不大，但装修很温馨，墙上挂着几幅水彩画，桌上摆着细口的玻璃花瓶，插着一支白色的玫瑰。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点了一份牛排和一份意面，还有两杯柠檬水。
灯光暖黄色的，照在温婉的脸上，她的睫毛在眼睑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挺的，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很安静。
“你今天怎么想请我吃饭？”温婉问道。
“就是想请你吃顿好的，你最近太累了。”姜思凡说道。
“不累，习惯了。”
“你总是说不累，但我知道你累。”
温婉没有接话，低头喝了一口水。
牛排端上来，两个人安静地吃着，偶尔说几句话，都是些日常小事——公司新来的客户好不好沟通，员工有没有出错，今天的报表是不是做完了。
吃完饭，两个人从餐厅走出来，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温婉缩了一下肩膀。姜思凡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她没有拒绝，把外套裹紧了一些。
两个人在巷子里慢慢走着，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并排向前延伸，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温婉。”姜思凡忽然开口，声音有点紧。
“嗯？”
“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温婉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睛在路灯下很亮，表情很认真。
“你说。”她说道。
姜思凡看着她，张了张嘴。
他准备了很久的话在肚子里翻了无数遍，但到了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看着她安静等待的样子，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角，看着她眼睛里映着的路灯的光，觉得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算了，没什么。”他低下头，避开了她的目光，“就是想说我最近压力有点大。”
温婉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压力大就歇一歇，我陪你。”她说道。
姜思凡的喉咙梗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
第二天是周六，何令仪一大早就给姜思凡发了消息。
何令仪：“思凡哥，今天天气好好，你来学校找我吧，我们去湖边走走。”
姜思凡看着那条消息，手里拿着手机，在床边坐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好”。
他开车去了金陵大学，在校门口接到了何令仪。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白色针织开衫，头发披着，看起来比平时更温柔了一些。
她笑着上了车，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姜思凡说“怕你等急了”。
何令仪笑了一下，说“那我们去湖边吧，现在人少”。
他没有把车开进学校，而是停在了校门口旁边的停车场，两个人下了车，步行往校园里走。
何令仪走在他旁边，伸手挽着他的胳膊，一路说笑着，说着军训的趣事、新认识的朋友、下周要开始的课程。
她的声音清脆，像春天里刚化冻的溪水，但姜思凡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目光一直扫着路边的行人和远处的建筑，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就是本能地紧张。
他们走过图书馆，走过体育馆，走到那片湖边的时候，何令仪松开他的胳膊，跑到湖边的栏杆前面，扶着栏杆低头看水里的鸭子。
“你看，那两只鸭子好可爱，游得一模一样。”她回过头冲他喊道。
姜思凡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也看着湖面上那两只正在并肩游动的鸭子。鸭子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水纹，波纹向两边荡开，和另一只鸭子的波纹交叠在一起，然后又分开了。
他忽然觉得那两只鸭子比他强，至少鸭子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何令仪，不知道怎么面对温婉，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愧疚和犹豫。
“思凡哥，你想什么呢？一直发呆。”何令仪歪头看着他。
“没什么，就是在想今天中午吃什么。”
“我想吃食堂的麻辣烫，上次你吃完说好喝的。”
“行，那就麻辣烫。”
两个人在湖边站了一会儿，又沿着湖边走了半圈，然后往回走，准备去食堂。
何令仪一路挽着他的胳膊，走得很慢，像是怕走快了就把时间用完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