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思凡也走得很慢，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偶尔抬头看看前面，但每次抬头，目光都不自觉地扫向路边的人群。
就在他们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何令仪松开他的胳膊，说“你先进去占位置，我去买奶茶”。
她朝食堂旁边的奶茶店跑过去，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姜思凡站在原地，看着她跑开的背影，正犹豫要不要先进去，目光无意间扫向食堂侧面的那排窗户。
第二扇窗户后面，站着一个人，是姜思露。
她手里端着一杯豆浆，旁边站着她一个舍友，正在说什么。她的目光越过舍友的肩膀，直直地看着窗外，正正地落在姜思凡身上。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玻璃撞在了一起。
姜思凡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地面上。
姜思露的眼睛睁大了一些，她认出了他。
她放下豆浆杯，往窗户这边走了一步，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一种他看不透的神色。
他看到她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但她没有开口，只是隔着玻璃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转身，拉着舍友离开了窗户，她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里面。
姜思凡站在食堂门口，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冷汗从后背渗出来，很快浸湿了衬衫。
“思凡哥！”何令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笑意，“奶茶买到了，你要不要喝一口？”
他转过身，看着何令仪举着两杯奶茶朝他跑过来的身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接过了她递来的奶茶。
“走吧，进去吃饭。”他的声音很稳，但他的手指在发抖。
那天下午他送何令仪回宿舍之后，一个人开车回了公司。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一直亮着。
晚上八点多，手机终于响了，是姜思露发来的微信消息，短短一行字：“哥，你今天来我们学校了？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女生是谁？”
他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句：“思露，我跟你说了你别生气。”
姜思露秒回了一个“你说”。
他深吸一口气，打了很长一段话：“那个女生叫何令仪，是我以前的家教学生，高考后我们在一起了，但她不知道我有女朋友，温婉也不知道她，我一直在两头瞒，我今天本来想跟她坦白，但我没做到。”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沉默了整整两分钟。
然后姜思露回了一条，只有一句话：“哥，你太让我失望了。”
接着又发了一条：“你这样做，对得起温婉吗？对得起那个女生吗？我以后不想再看到你了。”
姜思凡看着那两行字，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他打了几个字“思露，我”，还没打完，消息发送出去了，发现姜思露已经把他拉黑了。
他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声来，只是低着头，握着手机，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姜思露直接去了三十六楼陆帆的办公室。
她没有敲门，推门进去的时候眼圈还是红的。
陆帆正在看文件，抬起头看到她那个样子，放下了手里的笔。
“怎么了？”他问道。
姜思露在他对面坐下来，吸了一下鼻子。
“爸，你知道姜思凡脚踏两条船的事吗？”她直接问道，声音有点哑，但语气很硬。
陆帆沉默了两秒。
“知道。”他说道。
姜思露愣住了。
“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道。
“有一阵了，他自己跟我说的。”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为什么不骂他？为什么不让他跟那两个女生说清楚？”
陆帆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思露，你坐下。”他说道，“你以为我不想骂他吗？你以为我不着急吗？但你哥已经是成年人了，他有自己的感情，有自己的选择，我能做的只是引导他，而不是替他做决定。”
“可是他这样做是错的！”
“我知道是错的，他自己也知道，但他现在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选，你逼他也没用。”
姜思露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那怎么办？就让他一直这样骗下去？那两个女生怎么办？一个被骗了感情，一个被蒙在鼓里，到最后三个人都会受伤。”
“所以我告诉他，必须在一个月之内把这件事处理好，否则我会亲自出面解决。”
姜思露抬起头，看着陆帆，她的眼睛红红的，但眼神比刚才坚定了一些。
“爸，你真的会管这件事？”她问道。
“会。”
“那你答应我，如果一个月之后他还拖，你就真的出面。”
“我答应你。”
姜思露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站起来，没有再说别的话，转身出了办公室。
陆帆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叹了口气。
他拿起手机，翻到姜思凡的号码，拨了过去，但电话响了两声就挂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着椅背，看着天花板。
他自己的儿子，正在走他当年走过的路。
但当年他走了二十年的弯路才回来，他不知道姜思凡要多久才能走回来。
他只能等，只能在旁边看着，在姜思凡需要的时候伸手拉一把。
第349章 去医院检查身体生娃（求月票！）
姜思露把姜思凡拉黑了。
整整三天，姜思凡给她发了十几条消息，全部显示红色感叹号，打了七八个电话，每次都响到自动挂断，没有一次接通。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那些红色的小图标，喉咙发紧，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又翻过来，又扣回去。
温婉从对面工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看到他那个样子，又把话咽回去了。
第四天下午，姜思凡的手机终于亮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姜思露的号码。
【我在你公司楼下咖啡厅，你下来。】
姜思凡看到那行字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他抓起外套冲下楼，推开咖啡厅的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靠窗位置的姜思露。
她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喝的拿铁，勺子搁在碟子上，低着头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叫了一声“思露”。
姜思露没有抬头，把手机屏幕锁了放在一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才抬眼看他。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开口了，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情绪。
“我想跟你解释。”姜思凡说道。
“解释什么？解释你脚踏两条船？还是解释你骗了两个女生？还是解释你在食堂看到我跟做贼一样躲着走？”姜思露放下咖啡杯，看着他，“哥，你知道我那天看到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我一开始以为我看错了，后来确认是你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
姜思凡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认识的姜思凡不是这样的人。”姜思露的声音低下去了一点，“我哥从小就不撒谎，小时候妈问他偷没偷吃糖，他说偷吃了，妈问他作业写完没，他说没写完，他从来不说假话。”
“思露，对不起。”姜思凡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哑。
“你别跟我说对不起，你跟那两个女生说去。”姜思露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你不会主动说，我也知道，但我告诉你，我不会告诉温婉，这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处理。”
姜思凡抬起头看着她。
“那你今天来是......”
“我今天是来告诉你，你必须拿出一个态度来。”姜思露打断了他，“你喜欢她们两个，我管不着，你不想伤害她们，我也理解，但是哥，你这样拖着对谁都不公平，你知道吧？”
“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不处理？你怕伤到她们，你觉得现在不伤就不伤了？拖得越久，到最后只会伤得更重。”
姜思凡沉默了很久。
“思露，我真的喜欢她们两个。”他说道，“我不是在找借口，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选，温婉跟我创业，陪我吃苦，她爷爷生病的时候我在医院守了一整夜，她什么都不要我的，还每天给我做饭，何令仪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学生，她考上大学那天第一个给我打电话，她说‘思凡哥，我考上啦’，那种高兴的样子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所以你就想两个都要？”姜思露看着他。
“我没有两个都要，我就是......不忍心。”
“不忍心就是自私。”
姜思凡没有反驳。
咖啡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隔壁桌的客人偶尔发出的低语声和咖啡机运作的嗡鸣声。
姜思露看着他低头坐在对面的样子，心软了一点，但嘴上没有松。
“哥，你如果真的喜欢她们，那就让她们都知道。”她说道，“她们有权利知道你同时跟两个人在一起，有权利决定要不要继续跟你在一起。”
“我知道。”
“那你去做。”
“我会的，但是给我一点时间。”
“多久？”
“半年。”
“不行，太久了。”
“那两月。”
姜思露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两个月。”她说道，“两个月之内，你必须跟她们两个都说清楚，如果你做不到，我就去跟温婉说，你知道我做得到。”
“我知道。”
姜思露站起来，拿起包，看了他一眼。
“哥，你是真的变了。”她说道，“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她转身走了，推开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叮当，然后门关上了，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的人流里。
姜思凡坐在位子上，面前那杯没动过的水已经凉了，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杯壁慢慢滑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他坐在那儿看着那片水渍，看了很久才站起来，结了账，走出咖啡厅，外面的阳光白花花地照在头顶上，晃得他眯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