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糙汉子有些含糊了，小声地问服务员小张，“闺女，今天这菜...啥价啊，一块？”
“一块？五毛一位啊，一分都没涨，您还是去车主任那买个票，然后拿着票上我这1号口打菜。”
“然后去2号口打饭或者苞米面饼子，两种主食管够，但不能带走和浪费。”
站在一号口的小张，脆生生地给工友们解释，同时有认识车主任的，笑着自来熟地递上五毛钱，车主任则撕下来一张票给他。
一切都是这么自然和谐，于是后来的工友们也都自觉排队，拿钱换票，然后拿票换饭。
而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众人刷新了认知。
1号口打菜的小张，接过票后，直接把马勺插进装菜的桶里。
工友们下意识踮起脚，想看看这一大勺子进去，能被抖掉多少肉。
抖掉一半都是人家心情好，心情不好给你抖得就剩两块肉也有过。
还不能问，不能说，问了说了就是欺负女同志，有你好果汁吃。
然而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小张那瘦弱的手腕一点不抖，大铁勺子从桶里狠狠挖了一勺。
“哗啦~”她甚至为了不掉肉，从桶里离开的一瞬间，就扣在了打饭的饭盒里。
只见饭盒内，至少五六块大块的红烧肉，连带着土豆，都在饭盒内。
而小姑娘看了看，又觉得不满意，又挑了两块肥的加了进去，这才点点头，满意地递了回去。
“姑娘，姑娘，使不得啊，你这么......”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还回头看了一眼车主任。
“你这样打菜，你不得被人骂死啊！”
后面的其他工人也都跟着点头，谁家打菜这么打的？这一大勺子满满腾腾的肉和土豆，这一桶一会儿不就没了啊。
“大哥，这是我们新规定，打菜不能抖，抖了就罚值日。”小张笑着说。
“啥？不能抖手？抖了罚值日？”几个工人好似听到天书一样，可看了看手中的饭盒，又不得不相信，这怕就是事实。
“大哥，去2号打饭吧，后面人还在等呢。”小张笑着说道。
“诶诶，好...”第一个打饭的工人迷迷糊糊地来到2号口。
“大哥，米饭和饼子你吃哪个？旁边有个大桶，里面是鸡蛋汤，免费喝。”
“汤桶旁边还有免费的萝卜丝吃，爽口解腻用的，想吃多少自己夹，不要钱，但是不能浪费不能带走。”
工人彻底蒙圈了，“有肉，有汤，还有免费小咸菜？一共五毛钱？”
现在是价格双轨制，林区这么封闭的小社会，都不可避免地物价上涨，更何况外面了。
而这里，五毛钱，一碗大米饭，一勺子红烧肉炖土豆，还有汤和小咸菜。
“谢谢，姑娘。你们....你们是开业这几天都这样吗？”
2号口的小王明白工人啥意思，就是怕只有这几天有，过几天就没有了。
“大哥，我们老板说了，以后都是这个标准。”
第163章 龙生龙，凤生凤（二更）
几个筷子厂的工友，端着热气腾腾的饭盒，在大厅找了一个采光好的位置坐了下来。
而且大家都很默契地，谁也没先去汤桶那里。
一个最朴素的道理，有肉谁喝汤？
有那灌汤汤水水的闲工夫，不如多吃两块肉，多盛一碗饭，小姑娘刚才答应了，肉汤也给加。
第一个打完饭的大哥，抄起筷子，迫不及待夹起一块五花肉放进嘴里。
一上午的高强度体力劳动，让他此刻无比渴望蛋白质的补充。
“唔~”
牙齿合拢的那一刻，工友大哥的舌尖被肉香完全占领。
浓郁到极致的肉香迅速占领整个口腔，这肉...怎么这么香啊？
在【凝鲜手】和【厨艺底蕴】的双重加持之下，五花肉在文火慢煨之中，达到了一种极致的平衡。
肥肉的部分颤颤巍巍，用舌尖轻轻一抿，滑润浓香的油脂在口腔中变成肉汁的一部分，半点油腻的感觉都没有。
而瘦肉部分不仅吸满了肉汁变得充盈，咬在嘴里还有嚼劲，完全不柴不塞牙。
“这炖肉怎么这么好吃？太香了！”
大哥情不自禁发出一声赞叹，随后又扒拉了一口裹满汤汁的大米饭。
肉和碳水结合的快乐，让大哥非常享受。
而盘中的土豆，是小周和小赵按照马师傅教的锛看出来的，土豆嚼在嘴里绵软有滋味，完全被肉香和油脂浸透。
硬要想找点毛病，可能就是今天第一次蒸这么多米饭，小周水放的有一点少，导致米吃起来略硬。
不过这硬度泡上肉汤，还正好合适，在嘴里的时候显得弹牙有嚼头，很多人还就爱吃硬一点的。
不过几分钟，第一批进门的三十多名工人都打上了饭。
偌大的前厅中，叫好声此起彼伏。
“香，真香，这土豆子我觉得比肉好吃！”
“那你把肉给我，我把土豆给你。”
“哈哈，带我一个。”
“这肉也香，比咱厂里的食堂好吃吧，才五毛钱。”
“那可不咋地，明天中午还来。”
然而看着眼前狼吞虎咽的工友，前厅的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因为...没人排队了。
大厅里实在太空旷了，零零散散就坐了三十多人，剩下的大片桌椅都是空的，显得有些冷清。
大厅里的挂钟上面显示，已经十二点十五分了。
按道理讲，各厂区的工友应该都走出车间了，可食堂外，除了一地的鞭炮碎屑，没半个人影。
小张这里两个装菜的保温铁桶，还有很多红烧肉炖土豆，小王那里也有很多饼子和大米饭。
而柜台后面的车光萍，眉头也不由自主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大概做了200多份饭和菜，这要是只卖30多份，第一天直接亏到姥姥家了啊。
车光萍如坐针毡，正打算去后厨，跟吴卫和马有丰说一下这个情况的时候。
大门的门帘子被掀起，随后一个大嗓门开始说道。
“走走走，快点，来这就跟进家一样，都敞开了吃。”
来人正是伐木组的组长吴长海，昂首挺胸带头往里走。
老吴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新工装，举手投足之间，自有风范。
身后呼啦啦跟着十几个人，都是伐木组的精英们。
“我跟你们吹啥呀？这是我儿子吴卫承包下来的，他做的菜老好吃了，全省第一你不信？”
跟在后面的一众老伙计，大家都乐呵呵的起哄，都说不信。
这帮伐木工里，除了李国强吃过吴卫做的菜，其余人还真就没吃过，所以大家也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来的。
不过工友们平时跟吴长海的关系极好，吴长海这个人好说话，热心肠。
谁家里有个啥事，或者谁有个难处，跟吴长海提准保能帮你。
甚至有的时候，他自己吃亏搭钱都帮你，这也让吴长海在工友们心中的地位很高。
大家伙心想着五毛钱一份，也不贵，就当给组长捧个场，好吃赖吃一顿饭罢了。
“行行行，组长，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的孩子会打洞，你儿子肯定也是人中龙凤，赶紧的吧，肚子敲锣了。”工友们笑道。
吴长海本来要请客，可组员们都知道，这是吴卫新店开业，大家都是来捧场的，让老吴一个人掏了算咋回事。
纷纷表示，老吴掏了以后就不来了，于是吴长海也没争辩，寻思以后再给大家找补回来。
负责一号口打菜的小张，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自家大老板的亲爹。
小姑娘很机灵，笑着问好，喊了一声吴叔。
她接过吴长海递过来的饭票，然后将马勺直接插进大铁桶的下面。
随后狠狠捞了一勺子，肉多菜少，一勺下去，饭盒里多了一座冒尖的肉山。
“哎哟，组长，这还真是红烧肉炖土豆啊，肉比土豆多。”
身后的几个工友脖子伸得老长，都在看着吴长海手里的饭盒，忍不住喉咙里也开始咽唾沫。
“好家伙，这小姑娘还是年轻，手可挺狠啊，一点都不抖。”
吴长海端着压手的饭盒，听着身后工友们的评论，只觉得扬眉吐气，打心底里觉得舒服。
随后冲着小张连连点头，“好闺女，懂事，真懂事！”
吴长海端着饭盒来到了第二窗口打米饭，可等他打完米饭一回头的时候，脸色一下就变了。
随后趁着工友们找座位的空当，吴长海快速跑到一号小张那里。
见没人注意，吴长海冲着小张低声说道。
“闺女闺女，你过来。”
小张一愣，连忙凑过来，“咋了吴叔，菜不够吃啊，我给你再添点。”
“别别别，够吃了够吃了。”吴长海一听还要加肉，都有点急了。
“闺女，你认识我不，我是吴卫亲爹，你老板的爹。”
小张有些疑惑地点点头，“认识你，吴叔。”
“你给叔这么盛，叔心里头高兴，但是你给外面那些工人，可千万不能这么死心眼子地盛啊。”
吴长海边说边拿手比划，“谁家食堂给这么多肉啊，你...你...得会抖。”
“就是那种满满一勺子，看着挺多，但是小小抖两下之后，盛出来的就不多了。”
“照你这么个盛法，咱家这食堂...得赔钱呀。”
窗口的小张听到吴长海这么说，有些哭笑不得，但自家老板的亲爹，她也不好说什么。
于是就按吴卫教的办法，先应承下来，过后再跟吴卫说拿主意。
“诶，诶，吴叔，听您的。”
时间稍稍往前拨回二十分钟。
第二林场小学的放学铃声响起，整座学校顿时炸了营。
“海龙，快收拾书包，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