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姨,中午没下班啊。”吴卫推门进来,笑着打了一个招呼。
韩大姐听到声音,抬起头看着吴卫有些意外:“吴卫?你今天食堂不是第一天开业么。你咋大中午跑我这里来了?”
“韩姨,这不食堂今天开业,我寻思让您老过去,帮我尝尝咸淡,给我拿拿味,顺便教我两招。”
而韩大姐正好也饿了,见吴卫还特意跑过来,便也不再推辞,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
“走,我也去尝尝全省第一做的饭菜,是个啥味。”
十来分钟后,两人踩着泥泞的土路走进了食堂。
此时已经快到1点了,原本应该繁忙的大厅里,此刻却门可罗雀,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工人。
韩大姐原本还脸上挂着笑,可看到大厅这个状况,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
“嗯?今天中午咋这么少人,工人们没来?”
“额...可能是停业了十天,大家都习惯了自己带饭,所以第一天没啥人。”吴卫神情坦然。
韩大姐也没说什么,走到柜台前,从兜里掏出了五毛钱放在桌上。
吴卫连忙上前,“韩姨,我去请您来的,咋能让您掏钱呢?”
韩大姐眼睛一瞪,“胡闹,你承包食堂自负盈亏,我是工会干部,吃饭不给钱,说出去像话么?收着,别废话。”
吴卫只得收下,让小张给打菜。
小张拿一个干净的饭盒给打了满满一盒红烧肉,又去打了一份饭,端了过去。
韩大姐看着油亮红润的红烧肉,也觉得胃口大开。
“嗯?”
只吃了一块,韩大姐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肉皮软糯弹牙,肥肉入口即化,完全不油腻。
瘦肉更是吸足了汤汁,完全不柴,再尝了一口土豆,软糯起沙,表面包裹着浓浓的肉汁,搭配着米饭入口,唇齿留香。
韩大姐吃得连连点头,由衷赞叹:“好吃,这手艺真不错,这肉咋炖的啊,肉味这么足,还这么好吃。”
咽下嘴里的饭菜,韩大姐又吃了几口,不管是味道还是口感,都很满意。
“不过,小吴,你大中午把我拽过来,是有事吧,我现在饭也吃了,你该说事了,说吧。”
吴卫笑着给韩大姐倒了一碗鸡蛋汤,然后开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韩姨,是这样的,今天开业第一天,我准备了大概200人份的大锅菜。”
“可您也看见了,现在满打满算卖不出五十份。”
吴卫又指了指打饭窗口的方向。
“这肉和土豆,不能剩,剩了就回生了,而且也不能给工友们吃剩菜剩饭,我就寻思,倒了也是浪费粮食。”
“我来找您,就是想请工会出个面,我把剩下的红烧肉和米饭,全都无偿给咱林场的五保户孤寡老人,还有伤残的特困户。”
“额...”韩大姐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韩大姐第一反应就是“剩了这么多,你店里就有五个.....”
可话刚到嗓子眼,迎上了吴卫那双眼睛,韩大姐猛地反应过来了。
管了这么多年工会,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叫‘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
这口子一旦开了,以后这食堂也就难管理了,甚至一个不好,还有倾覆的危险。
韩大姐深深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吴卫,心中也是思绪万千。
她是干了多少年工会工作,才明白的这个道理,而眼前这个吴卫,也才二十岁出头吧。
“好孩子...你做的事是对的,而且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做下去。”
韩大姐快速吃了几口饭,把碗里每粒粮食都吃干净之后,直接起身。
“我现在回工会拿册子,你派两个人跟我去推车,我那院子里有板车,然后你这准备好,我2点过来取菜。”
临出门之前,韩大姐有些心疼地拍了拍吴卫的肩膀。
“小吴啊,明天中午...可不能做这么多了,你这底子这么薄,能折腾多久啊?”
“知道了韩姨,您放心,我心里有数。”随后吴卫让小周和小赵跟着韩大姐去工会。
两个小伙子看见韩大姐来了,都倍感亲切,听说跟着韩大姐回工会一趟,俩人都忙不迭答应。
等到了下午两点,果然今天最后也没卖掉五十份,而门口小周和小赵推着一辆大板车停在了食堂门口。
小周和小赵挽起袖口,两人一用力,“起~”。
两大桶红烧肉炖土豆,被抬上了大板车。
车光萍细心,特意抱来两床棉被,盖在保温桶外面,这样能让菜的温度下降慢一点。
“小吴,册子我拿来了,咱们先去三道沟那边的平房。那里土坯房多,困难户基本都在那边了。”
韩大姐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在泥泞的土路上带着路。
吴卫和小周、小赵三个人一起推着车,在泥泞的道路上推车不容易,有时候还会被石子隔一下,三个人推起来还挺费劲。
这还是吴卫重生以来,第一次来到三道沟这里,四周都是一排排土房,有的烟囱甚至都是铁皮卷的,歪歪斜斜。
卫生更是比较差,道路上污水横流,这一片一直都是个老大难问题,贫困户太多了。
“咚咚咚~”
韩大姐在一间破旧的土房门口停下了脚步,“老孙头,在家没?工会送温暖来了。”
开门的是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身上套着一件破旧的棉袄,怯生生看着众人。
而屋里的炕上躺着一个老者,左手的袖子空荡荡的,脸色蜡黄。
“韩大姐来了?”
第165章 病猪死猪肉?(一更)
哪怕是白天,屋里光线有点昏暗,还有一股子中药味。
老者想要起身,韩大姐连忙上前,“孙师傅,躺着别动了。”
同时对那个小女孩摆了摆手,“去拿个碗过来。”
小女孩很听话,从一个空空的碗架子上,拿来一个空碗。
吴卫把碗接了过来,往碗底打了满满一勺子肉,随手又给小女孩一个眼色,那意思再拿一个去。
小女孩摇了摇头,“最后一个了,一共三个碗,另两个装药了。”
吴卫看着比吴宝还小的女孩,心也狠狠抽了一下。
而原本身体就不好的老者,此时看着碗里的红烧肉,本能地咽了咽口水。
小女孩站在旁边,看着一大碗肉,直接端到了老者面前。
“爷爷吃肉。”
至于后面的情况如何,吴卫并不知道,他已经转身出了门。
‘穷则独善其身,穷则独善其身...’吴卫低着头,不断默念这句话。
不一会韩大姐也出门了,看着低着头的吴卫也没说话。
从孙家出来,四个人继续推车往前走,可是却没了刚开始的欢声笑语。
后面整整一个多小时,木板车在三道沟这片土房中穿行。
丈夫在山里殉职,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的寡妇...
无儿无女的孤寡老太太...
见过太多太多需要帮助的人,几乎每推开一扇门,四个人就愈发沉默。
两个推车的小伙子,一开始还觉得,他们没吃上肉,把肉带出来有点小失落。
可此刻,看着那些比他们之前还困难的人,两个小伙子也不说话了,心里头那点小家子气全都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对走在前面的吴卫,无与伦比的崇拜。
虽然吴卫只大他俩两岁,两个小伙子能跟着这样一个手艺好、心又善的老板,都在心里服了吴卫。
车子越推越轻,脚上的泥却越来越多,几人敲响了最后一家的门。
“李工是个干了半辈子机修的老技工,可是前两年被一个不知名的虫子咬了。”
“从那之后双手就不太好使,人也备受打击。”
进门之前,韩大姐给众人说了一下这家的情况。
等李工吃了一口吴卫做的红烧肉,嚼着嚼着,眼泪‘啪嗒’掉进碗里。
随后忍不住破口大骂:“天杀的黄瘸子,这个缺德带冒烟的狗东西。”
韩大姐一愣,“李工,好好地你骂啥人啊。”
“骂人?他就不是个人!”
“我这不是手有问题了么,但是有的机械坏了,我能指挥别人修。”
“今天我去筷子厂的时候,就听见黄瘸子说。”
“新承包食堂的吴卫,是个黑心烂肚的资本家,为了省钱挣钱,用的都是死猪病猪肉。”
“他还跟工人们说,他在食堂的时候,用的都是好肉,卖五毛钱还亏损呢!”
“现在被承包了,还卖五毛钱,那肯定是病猪死猪,这种肉不能吃。”
李工指了指碗里油亮喷香的红烧肉说道。
“我就是信了那个王八蛋的,这是坏肉?退一万步说,韩大姐你跟着来送菜,这能是坏肉?”
吴卫一下就想明白了,原来根子在这里啊。
而且这事...怎么说呢,有点不好澄清,同样用好肉,为啥国营就赔钱,承包就挣钱。
这事能说么?必然不能!
那屎盆子扣你脑袋上,你咋澄清?这黄瘸子还真是一拳打在软肋上了。
而小周和小赵气得浑身发抖,小赵更是直接从桶里掏出最后两块红烧肉,眼眶里含着眼泪吃到嘴里。
“李工,肉是好肉,我吃给你看!”
“这肉是早上供销社送过来的,我们亲自接的货,亲眼看着吴哥切完,做好的。”
而韩大姐此时那笑呵呵的和气脸也看不见了,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也是气得够呛。
在林区工会干了这么多年,啥人都见过,但这么损的,也是让韩大姐开了眼了。
这事恶心就恶心在,先入为主,澄清不一定有效果,但不澄清绝对没救。
“这个损东西!不行,不能饶了他,走,去保卫科!”
“韩姨,您等等。”吴卫连忙拦下韩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