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长海一愣,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大儿子。
吴卫缓缓放下筷子,直视自己的父亲,声音很平静,眼神也很坚定。
“当年大爷挪用公款被开除,你受牵连取消了提拔,导致你现在还得天天钻林子。”
“去年拿汽油桶堵咱家的时候,那是真的要红了眼睛烧了咱家啊。”
“爸,他们家有手有脚,吴凯天天不干正事,去跟人家放局骗钱,早晚得出事,咱们两家各过各的吧。”
“那就是个无底洞,填不满的,搞不好还得把咱们家又牵连了。爸,你说呢?”
这一番话,连名带姓,字字如刀,句句说在点子上,吴长海就是再愚,也被说得下不来台。
尤其是看着大儿子那双眼睛,听着有理有据的话语,吴长海像是第一次认识了自己的儿子一样。
想要反驳一下,维护一下作为父亲的尊严,但是转头又看到自己妻子和女儿的眼神。
尤其是小吴宝一听大爷就害怕的样子,让吴长海也无话可说。
“哎~”
吴长海长叹了一口气,药酒的劲也上来了,整张脸都通红,默默把手里的饭盒放在了一边。
从小酒壶里倒了一杯酒,自己喝了一口。
卫平华的脸色也缓和了一些,在桌子底下捏了捏大儿子的手。
然后还没等一家人重新拿起筷子。
“砰砰砰!”
随后就听见外屋门被砸开,紧接着就是猛地一把掀开门帘子。
一个人影扭扭晃晃地闯进来了。
来人年纪二十三四岁,身上套着一件油渍麻花的军大衣,留着一头在这个年代被称为‘流氓头’的长发,流里流气走了进来。
正是吴长涌的儿子,吴卫的堂哥,吴凯。
他嘴里叼着一根前头粗后头窄的手卷烟,一扭三晃地拉过一个凳子坐了下来。
“二叔,二婶,过年好啊,提前拜个早年。”
“今儿我听一工段的工友说,卫弟在食堂表现出色,奖励了50块钱?我爸让我过来跟二叔商量一下,最近家里手头有点紧,借20块钱买点年货。”
“等过了年,我去做点小买卖,周转开就还你。”
1985年的二十块,那是一个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这臭无赖一开口竟然还挺理直气壮的。
吴长海虽然想着大哥,但是对吴凯一直印象不太好,脸色瞬间就阴沉下去。
大儿子天天早上天不亮就出门,辛辛苦苦当学徒,挣了50块,你吴凯一张嘴就拿走20?
还没等吴长海回话,吴凯的贼眼珠子往餐桌上一瞥,瞬间就看到了一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焖棒鸡和炸虾片上。
他天天混日子,吃了上顿没下顿,很久都没正经吃到肉了。
“哟呵,二叔,你家这又炖鸡又炸虾片的,日子过得真舒坦呐。”
吴凯把嘴里抽的卷烟一扔,喉咙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唾沫,伸手就要去抓虾片吃。
“正好,我还饿着呢,吴宝给我拿碗筷去,没个眼力见呢。”
小吴宝听到吴凯喊自己,有些害怕,不情不愿下椅子,想要去拿碗筷。
吴卫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想起前世的一幕幕,一股愤怒在胸腔炸开。
前世,父亲断腿喝农药以后,母亲郁郁而终,自己刚到铁路,妹妹无依无靠。
他跪在雪地里,求大爷家能先照顾一下妹妹,可吴凯这王八蛋,不仅不让他进屋,还指着他脑门骂他丧门星,带人把他打得躺在床上半个月。
这一世,老子还没去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了。
吴卫缓缓站起身,先是喊住了要拿碗筷的吴宝,“宝儿,回椅子上坐好。”
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装大尾巴狼的吴凯。
在【手眼协调】天赋的加持下,吴卫现在可以说是眼到手到,一般人近不了他身。
“没有钱,啥都没有。吴凯,把你那屁股给我抬起来,现在给我滚犊子。”
听到这话,不仅吴凯一愣,桌上其他人都有些发懵。
在吴凯的记忆里,二叔家的这个吴卫,从小就是个胆小的孩子,平时看见他都绕道走,怎么今天这么硬气了?居然敢跟他叫板?
“哎呀卧槽,吴卫,你今天喝了?敢这么跟我说话?”
吴凯也腾地站起身来,恶狠狠地看着吴卫,伸手就要拽吴卫的领子。
“小哔样的,来来来,你出来。”
嘴里不干不净的同时,还要动手。
第28章 堂哥吴凯
就在吴凯骂骂咧咧,手将要抓住吴卫领子的时候。
吴卫动了,在【手眼协调】的视野里,吴凯的动作慢吞吞,浑身都是破绽。
吴卫右手快速探出,五指张开,精准地扣在了吴凯右手手腕的麻筋上,随后顺势一拧。
“咔吧”
“哎哟.......卧槽”
一声杀猪般的叫声响起。
吴凯只觉得自己右手手腕被铁钳掐住,随后又酸又麻又疼的感觉顺着手臂直冲脑门。
整个人由于手腕关节被锁,被吴卫这么一拧,整个人狼狈地跪在了地上。
“槽,疼,疼,手断了。松手,快松手。”吴凯疼得嗷嗷直叫。
吴卫心里畅快,前一世自己也求过饶,可是这位堂哥反而踹的更起劲。
一旁的吴长海和卫平华都看傻眼了。
这还是自己的儿子吗?吴卫以前可是连架都没打过,怎么今天这一出手,动作又快又狠,把外面经常打架的吴凯一招就制住了。
吴卫任凭吴凯怎么嚎叫,右手一点不松,反而倾斜了一下角度,让吴凯更疼更难受。
“吴凯,我警告你,下回别来我家,再让我看见你进我家院子一步,我把你腿卸了。”
说完,吴卫也没松手,反而左手扯着吴凯的衣领子,像拖死狗一样,把这个恶心人的东西拖到了屋外,直到出了院子,才松开右手,然后狠狠在他后背踹了一脚。
“嘭~”
吴凯整个人被踹进了路边的雪堆里,摔了个狗啃屎。
吴卫看了他一眼后,耸了耸肩膀,对着吴凯说了一句:“记住我说的话,好自为之。”
等吴卫重新回到大屋的时候,一家人齐刷刷地看着吴卫,眼神中都带着一种陌生。
尤其是在椅子上的小吴宝,此时看着自家大哥,水灵灵的大眼睛中,全是崇拜。
自家大哥现在又温柔、又会做菜、而且还能把她害怕的人打得跪地求饶,大哥整个人简直就是在发光。
吴长海则是坐在炕上,看着面色如常的儿子,神情有些复杂。
吴长海指了指桌上那盆焖棒鸡,“瞎胡闹,快坐下吃吧。”
说完,吴长海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小酒盅,在吴卫的面前放下,接着拿起小酒壶,给吴卫的杯子里倒了一杯药酒。
吴长海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把酒杯往吴卫的面前推了推。
吴卫有些受宠若惊,两世为人,这是吴长海第一次给他倒酒,也是他第一次和吴长海喝酒。
心里头微微一颤,随即又有些释然,自己父亲就是这样的人,外表看似坚强,其实内心是个温柔且脆弱的人。
否则前一世也不会......
在中国,父子间的感情往往是内敛的、敏感的、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复杂的。
父子间存在一种微妙的平衡,很难掌握,不管是父亲也好,还是儿子也好,掌握不好,关系就会变得复杂。
当一位父亲,第一次主动递给儿子的第一根烟,或者是倒上第一杯酒的时候,往往意味着在这个男人的心里,已经彻底认可了儿子已经成人。
这也意味着家庭的地位和未来的责任,在一种无声无息的仪式中,开始了正式的交接,关于家庭与责任。
这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心照不宣。
吴卫有些感慨,想起前世受打击后一蹶不振的父亲,再看到此时满面红光的父亲,吴卫双手举起酒杯,冲着父亲示意了一下,仰头干了。
热辣辣的老酒入喉,辣得舌头发麻,也热的像一团火。
吴卫的眼角流下了眼泪,可能是酒辣,也可能是......
“哈哈哈哈,哥被辣哭了!”小吴宝看着流泪的吴卫拍着巴掌笑道。
吴长海笑了笑也干了一杯酒,随后转过头看向了身边的卫平华。
老头子脸有些红,趁着吴宝嘲笑吴卫的时候,小声对卫平华说了一句。
“媳妇,今天对不住啊,我有点糊涂了,我吴家欠你太多,往后家里的大事小情,我都听你的。”
卫平华开始还有点气,但是听到老头子服软,甚至当着儿女的面说了软话,眼眶顿时就红了。
两口子过日子,上牙碰下牙,难免磕磕绊绊,但吴长海今天能说出这句话,卫平华觉得一切都值了。
卫平华抹了抹眼角,笑了笑给吴长海夹了一块鸡肉,放进了吴长海的碗里。
“我这辈子就落在你这张好嘴上了,吃肉吧,儿子做的多好吃。”
吴长海咧嘴一笑,大口咬了下去,汁水四溢香浓味美。
餐桌上又恢复了之前的欢声笑语。
吴卫又吃了几口饭,看着桌上的饭盒,想了想把饭盒拿了起来。
走到厨房,他用勺子将锅里剩下的鸡肉和鸡汤,连汤带肉舀了个满满当当。
随后用小布袋包好,对着父母解释道。
“爸妈,强子他妈得了肺结核,需要补充一些营养,强子这人能深交,我给他和他妈送过去。”
一家人对强子印象很好,尤其吴长海,天天跟强子在一个组里,对强子的人品很认可。
而且在林区这个相对封闭的小社会里,互相帮助、人情往来本就是常事。
只是卫平华在吴卫临出门的时候嘱咐了一句。
“送没问题,但儿子,你要知道肺结核也是传染病,你别靠太近了。把病带回来传染了小宝就麻烦了。”
“放心吧,妈,我心里有数。”吴卫提着饭盒笑着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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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吴凯骂骂咧咧地爬起身,吴卫那小子这一脚是真没留情面啊,踹在他后背上,震得他内脏都疼。
手腕更是酥酥麻麻的,自己一碰还钻心的疼,下手真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