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梦就突然被母亲粗暴的搅醒了,那一瞬间,赵锦茉突然感到一股淡淡的忧伤,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离愁萦绕在心口。
张桂香瞧着自家呆萌的闺女,也是无可奈何。
赵锦茉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家里条件好,长这么大都是一帆风顺。
最难得是这丫头还聪明,继承了家里的医术,中医学得扎实,西医也展现出了极高的造诣。
在省城哈市当主任的爷爷,不止一次写信过来,说把这个好苗子放在林区浪费了。
想把她接到哈市,接到自己身边,认真培养。
可事事听话的赵锦茉却在这件事上,跟全家唱了反调。
她是个念家的性子,就想待在父母亲身边,哪里都不想去,哪怕是爷爷身边,哪怕是机会更多的大城市。
“快点吧,好闺女。你忘了,今天是年前最后一次的下乡义诊,你再不起床,大客车可不等你,直接就开走了。”张桂香催促道。
“义诊!”
这两个字一下叫醒了还处于呆萌状态的赵锦茉,一个萌龙翻身,白嫩的脚丫直接踩在地板上,动作利落矫捷的像个小兔子。
“把拖鞋穿上啊,这孩子。”张桂香看着赵锦茉的背影喊道。
其实,这次年前最后一次的下乡义诊,名单里原本没有赵锦茉的。
可昨天上午的时候,赵锦茉自己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鬼使神差溜达到同在二楼的内科,找到相熟的小护士打听了一下那个像许灵钧的年轻同志。
小护士对那位浓眉大眼,长相英俊的同志也是印象颇深,赵锦茉一说,她就想起来了。
小护士查了一下档案,只知道是嘉北第二林场的,具体干什么的,叫什么不知道。
于是赵锦茉就记住了这个地方,随后回到儿科,听科主任说这次义诊最后的一站就是二林场,赵锦茉几乎没有犹豫,第一时间就报了名。
一是为了锻炼医术,二来.......不是二来,是顺道,看看能不能再遇到他。
至少赵锦茉心里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站在穿衣镜前,赵锦茉一边扣着蓝色呢绒大衣,一边比量着要戴哪一顶帽子呢?又保暖又好看,还不会压到头发。
“我家老二真漂亮,今天这是去哪啊,打扮半天了。”赵锦茉的父亲,赵兵在餐桌上看着自家二闺女在换衣服,调侃了一句。
“下乡义诊。”说完这句后,红着脸蛋跑出了家门,在心里暗暗啐了自己一口。
“赵锦茉啊赵锦茉,你真是疯了!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呢,大姑娘家家的,居然主动下乡去寻人。”
可心里的内心戏再多,再羞涩,身子却很诚实,至少脚也有自己的想法。
她一路小跑冲出家门,直奔人民医院大门跑去。
上午八点半,一辆蓝色的医院大客车,载着一车医护人员缓缓驶出了加市,一头扎进了白雪茫茫的大兴安岭群山中。
本来平时只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路,因为积雪的原因,生生开了3个多小时,等看到第二林场大门的时候,已经快到十二点了。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月里,每次有医生来义诊,对于山上的林场和屯子来说,都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在一声声欢迎声中,林场的刘场长、李副场长以及各个单位的小领导,早早就在门前迎接了。
刘长福一把抓住领队的老大夫,笑得满脸褶子。
“各位专家、各位大夫,大家辛苦了,一路颠簸,受苦了。”
“我们二林场别的没有,有的是无尽的热情和感激,走,咱们先去吃饭,尝尝我们二林场手艺最好的师傅做的宴席。”
“刘场长太客气了,咱们还是先看病吧。”带队的老大夫客气了一句。
“那哪行啊,饿着肚子可不行,走走走,林场食堂尝尝,今年林业局的劳模宴就是在我们林场食堂办的。局里领导对咱们食堂的手艺,那也是赞不绝口啊。”
“既然刘场长这么说了,那么我们也就客随主便,咱们简简单单就行,吃完下午就看病。”
就在前面一群人客套寒暄的时候,赵锦茉背着一个小布包就跳下了车。
一抬眼,四周群山环绕,入眼的是满目银装素裹,还有林区那一排排冒着白烟的平房。
空气很冷,比加市还要低个1-2度,但是却没有加市里头那股呛人的煤灰味。
脚下的红砖路也清扫得很干净,看得出,林区做了不少工作。
但赵锦茉对这些都不是很在意,她瞪大了双眼,在人群中寻找那个人。
第33章 四喜丸子
“同志们,坐,暖和暖和。服务员,沏两壶猴王,浓一点送过来。”
刚一进食堂大厅,车主任热情地招呼声就响了起来。
宽敞、明亮、打扫得一尘不染,整个食堂大厅让颠簸了3个小时的医院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平时大家都在医院里工作,日常锻炼都不多,坐了3个小时颠簸的客车,对众人来说确实是苦差事。
解下围巾和帽子,食堂内暖炉散发的热气,也让大家活泛了起来。
众人将衣帽整理好交给服务员保管后,被车主任带到了最大的双圆桌包厢内。
每桌10人,刚好坐了2大桌。
赵锦茉抿了抿嘴,她主动挑选了一个靠近门的位置,可以方便观察外面的情况。
听说中午的时候,林区正式工人,有很多都会来食堂吃饭,她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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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只有一道布帘隔开的后厨,吴卫并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另一个人,已经在前厅了。
案板前,一头早上刚送来的野山猪,正挂在铁钩子上。
这头猪偏瘦,两百斤出头,一身皮毛又黑又硬。
因为这几天山里的气温下降得特别快,野猪在山里冻得受不了了,就往山底下的屯子里闯,这头猪运气不太好,被抓了个正着。
不过也挺难为它的,大冬天的饿脱相了,浑身上下除了皮就是骨头,几乎看不到肥膘。
“马师傅,今天外面来了义诊团,是给咱林区百姓免费看病来的。”
“场长说了,得整几个拿手好菜,不能给咱林场丢面子。”
车光萍主任走到马有丰身边叮嘱了一句。
马有丰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随后走到那头精瘦的野山猪跟前,用粗糙的大拇指使劲按了按猪屁股的位置。
这野猪肉的特点就是,纤维粗,肉质也偏紧,最难办的是因为常年山里跑,又是杂食,身上有一股子很难去除的腥膻气。
更何况这头猪没肥膘,如果拿来红烧或者炖煮,口感肯定又紧又柴,根本上不了席面。
但是又不能清炖,太腥了,这给马有丰出了道难题。
“不适合清炖,也不适合高汤炖煮,还得用重料来压味.......那么......”
马有丰眼睛一亮,心里顿时有了主意,他对着正在忙活的吴卫招了招手。
“徒弟,过来,今天师父教你一道咱们鲁菜里的一道门面大菜,四喜丸子。”
四喜四喜,顾名思义,寓意为“福、禄、寿、喜”,是一道在北方非常受欢迎的一道大菜。
食材易得,且口味偏油偏咸,非常适合在高寒地区生活的人们的口味。
“师父,这野猪肉这么柴,也能做丸子吗?”吴卫放下手中的活,来到马有丰身边问道。
“能,不仅能,而且还是绝配。”
马有丰指了指挂着的猪肉,开始耐心地传授起来。
“野猪肉纤维粗、肉质柴,如果直接吃,根本咬不动。但咱们可以用刀,破坏掉肉原有的纤维,在案板上就斩断纤维,这纤维粗的缺点就没了。”
“再有,这野山猪没有肥膘,做丸子本来就需要下油锅炸一下定型,如果油太多就会腻。”
“我们只需要在肉馅里加一点荤油,把它揉进肉馅里,就能弥补油脂不足,这样做出来的丸子还会更松软。”
马有丰用手指在猪肉上比划着。
“最后,野猪腥气重,用姜末、葱花再加一点绍兴酒做一碗葱姜水,在打上劲的时候,一点一点加入到肉馅当中,锁在肉里。”
“这样做出来的丸子会有很香浓的汁水,还能够起到去腥增香的作用。”
“听明白了吗?”马有丰看着吴卫笑着问道。
“听明白了师傅。”
【检测到传艺教学,鲁菜,四喜丸子1%入门】
看着眼前飘过的一行字,吴卫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清明,刚才师傅传授的技艺都融合在了他的记忆中。
马有丰看着吴卫自信满满的样子,也是笑了笑,年轻人有冲劲。
马有丰随后在猪肉上比划了几下,让吴卫把这几个部位切下来。
【手眼协调】的天赋,再加上90.5的刀工,让吴卫很轻松就理解并且完美执行了马有丰的要求。
甚至现在很多时候,吴卫都不需要马有丰示范了,说一次就明白。
吴卫手起刀落,刷刷刷几刀,极其精准地将两块精肉剥离。
“咚~咚~咚~咚~”沉重的闷响在菜墩上响起。
食堂有手摇的那种绞馅机,但马有丰一直嗤之以鼻,用他话说,绞肉机出来的肉泥没有弹性,没有口感。
所以他教吴卫的时候也是这样,所有馅料必须亲自用手斩,用刀剁。
包括在后世也一样,按道理说,后世的食材更好,调料更多,怎么就做不出老味呢?
这些细节看似不起眼,但实则每一步都要用心才能做好。
吴卫手腕沉稳,两把菜刀落在菜墩上,如春雨滴落屋檐一般,清脆、密集。
随着清脆悦耳的声音,精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粗细均匀、颗粒分明的肉馅。
其他厨房帮工也被这清脆密集的声音所吸引,这落刀的频率也太快了吧。
而且这力量这节奏,一点都看不出来,他才进厨房3个月啊,难怪人家能转正式编制。
马有丰吸溜了一口热茶,看着在案板前如游龙一般的吴卫,嘴角也是抽了抽。
想当年自己会剁馅用了多久?一个月?应该不止,反正没这个小子快。
还记得那会子济南城刚解放,东家为了让子弟兵吃上大肉包子,全酒楼的人剁馅的剁馅,擀面的擀面。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连续剁了一个星期的肉馅,这才算是把剁馅的刀工练出来。
那是多少斤肉练出来的啊,自己都不敢想,可这小子一共才来多久,这天赋......
正在回忆过去的时候,耳边的雨滴声渐渐变了,速度变了,节奏也变了。
雨声远去,听着听着竟成了一匹奔驰的骏马,马蹄声急促,由远及近。
“妈了个巴子的,这小子......我没教过他马蹄刀啊。”马有丰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眼里却都是掩盖不住的自豪。
真想让我师父和师兄弟们看看,我马有丰的徒弟,多么牛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