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卫闻着空气中还没有被吹散的雪花膏香味，一时间有些失神。
“咳咳，小吴。”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刻意又带着调笑的咳嗽声。
吴卫一回头，就看到是唐主任车光萍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车主任刚才去前厅给市里的医生们送完土特产后，发现后厨的灯还亮着，寻思着吴卫在收档，就打算来打个招呼。
没成想，正好把后门的这一幕尽收眼底，此时的车主任一反平日的雷厉风行，也没有了那风风火火的‘大庆铁人’做派。
她眼神中多了一些温柔，慢吞吞走到后门口，看着渐渐模糊的车尾灯，轻声细语说道。
“那可是市里人民医院的大夫，长得跟个天仙似的。而且我瞧着那姑娘的举止教养，一看就是家里的掌上明珠。”
“小吴啊，你俩以后......会挺难。”
车主任是过来人，1985年这个保守的年代里，城市和林区之间，有一道无形的壁垒。
一个是市里大医院的实习女医生，家庭背景优渥。
一个是林区子弟，刚刚在食堂转正的年轻小厨师。
户口、身份、社会地位都相差太多，很多相爱的情侣，被这些有形或者无形的壁垒，折腾得分了手。
吴卫也明白这些，前世他遇到赵锦茉的时候，是2年后她家里发生了变故，所以她才到的林区。
“车主任，您说的这些，我懂，但我一定会娶她，一定会的。”
车主任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个平时低调沉稳，干起活来干脆利落的小厨师。
车主任张了张嘴，随即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
“行，去吧，去追求你的爱，主任我也曾经年轻过。”
她拍了拍吴卫的肩膀，眼神里多了几分长辈的鼓励。
“既然你有这个心，那你可得尽快让自己强大起来，最起码.......年后局里组织的厨师定级考试，你怎么样也要拿下。”
“你有证了，我也才好在刘场长那里，名正言顺给你提提工资。”
三级厨师证！
吴卫被车主任这么一提醒，瞬间反应过来了！
对啊，国营单位的厨师都有严格的等级和证书。
三级厨师：入门，一般技校刚毕业就能考到。
二级厨师：骨干水准，一般能在食堂独立掌勺。
一级厨师：这个级别一般都是大厂或者大酒楼的头灶。
至于更高的特二、特一级厨师，全国都没几个。
在1985年，厨师的等级直接关乎工资待遇，高一级，每个月工资能差10多块钱。
更重要的是，有了证以后，不管你走到哪里，掏出来一个二级厨师证都能让人高看三分。
“谢谢车主任提醒，我都忘了还有考证这回事。我一定好好学手艺，先考个三级回来。”
吴卫认真对着车主任说道。
车主任也温和地看着吴卫，看着吴卫认真的样子，炯炯有神的眼睛，有些开心也有些失落。
至于她想到了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小吴，刚刚还有给医生们的特产里，还有个猪头，我给你装网兜里了，一会下班拎回家。别声张哈。”
车光萍主任拍了拍吴卫的肩膀，随后从开着的后门走进了风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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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一声钟响，是半点的播报，时间到了6点30分.
后厨的大门也落了锁，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吴卫一手拎着猪头，不算大，才十四五斤重，一手照着手电筒，一步一步往家走。
就在此时，食堂西边的一条胡同里，孙洋和吴凯两个人，正缩在墙根冻得瑟瑟发抖。
孙洋手里攥着一把铲雪用的铁锹，冻得清鼻涕直流，还没流下来，被风一吹，冻在了围脖上。
“不对啊，凯，往常这个点他早就该下班了，他每天回家必走这条道，今天怎么这个点还没回来啊。”
吴凯则是靠在墙根，右手手腕贴了一块膏药，被吴卫捏了一下，疼得厉害，左手提着一根粗棒子。
“急啥，稳住，今天义诊来的，他估计下班晚点，这小子兜里有钱，一会他过来，你用麻袋套住他的头，然后咱俩一起招呼，先废了他握刀的右手。”
“只要他废了，你就有机会还能回食堂，然后再掏兜，所有钱咱俩一人一半。”
一听到有钱拿，还能回食堂，孙洋本来有些想打退堂鼓的念头也打消了。
“凯哥仁义！今天必须废了他！”
阴暗的胡同里，两个人死死盯着小路。
第38章 绝对有功夫
晚上7点左右的林区，天已经黑得透透的，气温更是低到了零下35度。
吴卫右手拎着车主任给他的猪头肉，心里想着怎么给这猪头酱卤一下，过年的时候给爸妈还有小宝做个猪头肉吃。
他脚底下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顺着小路一步一步往家走着。
就在他接近胡同口的时候，吴卫发现，在前面黑漆漆的胡同口拐角，隐隐约约有个忽明忽暗的小红点。
有人在胡同口抽烟？
吴卫的脚步慢了下来，手电筒也不自觉握紧了一下。
这大晚上的，零下三十多度的天，要真是路过的行人在吸烟，早就一边抽一边赶路，绝对不可能靠着墙根一动不动。
有问题！
虽然刚刚经历过严打，但是临近年底了，治安并不算好，很多手头紧的，年关过不去的盲流子，经常会在这个时间段铤而走险。
拦路劫点钱，买点年货或者还点饥荒，每年这个时间都不算太平。
吴卫也在心里加了小心，这个年代可没有摄像头，很多流窜作案的跑了基本就抓不到了。
于是吴卫没有直接往胡同里边走，而是不动声色，打算从胡同口外面绕过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然而在胡同口冻得手脚发麻的孙洋，借着刚才一闪而过的手电筒光，已经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这个时间，这个方向，身高还那么高，八九不离十就是吴卫。
但是孙洋这小子心眼子多，为了确认，他朝着小道上喊了一嗓子，“是吴卫吗？”
吴卫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身子下意识一停，左手的手电筒也顺势往声音来源的方向一照。
这一停顿加一照，顿时让胡同口的二人知道，这个人就是吴卫。
两个人瞬间启动，吴卫只看到一个拿着麻袋，一个拿着棒子，两个身影快速向他接近。
“干他！”
孙洋见吴卫举着手电筒，右手还拎着个东西，是个好机会，大喊一声！
抖开手里的麻袋，接着天黑风大，一个小跑加助跳，照着吴卫的脑袋就套了下来。
在【手眼协调】的加持下，吴卫的身体迅速做出了反应，不管来人是谁，这都不是友好的打招呼。
吴卫腰往下一沉，身子顿时矮了一段，同时借着腿部发力，以一个灵巧的姿势往前移动了一步，轻轻松松躲过了孙洋套过来的麻袋。
接着身体的惯性，右手拎着的猪头猛然往回一甩。
冻得邦邦硬的猪头，跟石头没啥区别，在空中呼啸着就朝孙洋胸口打去，这还是吴卫手下留情，要是真下死手，就朝脑袋招呼了。
“嘭~”
尽管为了今天蹲吴卫，孙洋穿了很多层衣服，但还是被这一记猪头结实打在胸口。
“诶.....”刚诶了一声，后面的话就被闷在了嗓子眼里，孙洋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辆大解放撞了一样。
巨大的力量让他瞬间岔气，然后失声，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大口大口吸着冷气。
整个人直接跪倒在地，左手支地，右手捂着胸口痛苦地直哼哼。
吴卫知道自己甩出去的猪头有多大力，所以他没去看后面跪地的孙洋。
他正面还有个拿着一根粗棒子的人，带着一个狗皮帽子，带着厚厚的围脖，看不清长相。
“你俩是谁？我们有仇？”吴卫第一时间开口问道，他想搞清楚，是谁大晚上来堵他。
而拎着棒子的吴凯懵了，他刚才清楚地看到，吴卫敏捷地躲过了孙洋的阴招，同时用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动作，一招‘流星锤’干倒了孙洋。
比《少林寺》里的觉远还牛哔啊。
此时他哪里还有勇气面对杀气腾腾的吴卫，脑海里瞬间掠过昨天右手被吴卫生生拧废的画面。
然后后背上挨了一脚，在地上躺了五分钟才把气顺过来！
这小子有功夫！吴凯没事的时候爱看点小说，此时他非常确信，吴卫有奇遇，至于学的是九阳神功还是九阴真经他不知道。
但是绝对有功夫！
“去nmd吧。”在两秒钟后，吴凯做了一个从心的决定，他手里的木头棒子猛地往吴卫这个方向一扔。
调头拔腿就跑，看都不看跪在地上吸气的孙洋，不过短短几秒钟，就消失在了漆黑的小道上。
“淦，吴凯......你......你不仗义！哎哟，疼死我了。”
跪在地上的孙洋原本还指望拿着棒子的吴凯能救他一命，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刚才还大喊仁义的吴凯，竟然扭头就跑。
本身胸口就挨了结实的一下，这下又被气了一下，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也不装硬汉了，收回左手整个人躺在了地上。
吴卫这才听出来，这不孙洋的声吗？在听到他说吴凯......一切都通了，原来是这俩人啊。
此时正是晚饭时间，街上虽然因为天冷没有行人。
但是这一片是平房区，家家户户都亮着灯呢。
刚才那几声喊声，清晰地被各家各户都听到了。
在这个崇尚‘学雷锋，做好事’的1985年，林场的工人们都是热心肠，听到有人在外面大呼小叫，又赶上年底的敏感事件。
不过一会，几扇离得近的大门接连推开。
“咋地了，咋地了？”
“出啥事了？劫道的吗？”
四五个披着军大衣，手里拎着铁锹的林场汉子冲了出来，打着手电走到了小道上。
几支手电筒照亮现场，就看到一只手里提着猪头的吴卫，再看看旁边又是麻袋又是棒子，还有躺在地上直哼哼的孙洋。
“我刚下班，遇到了劫道的，被我一个猪头闷那了。”吴卫提了提猪头，表示自己用的是这个。
其中有两个汉子认识吴卫，知道他是林场食堂的厨师，放下手中的铁锹，上前看了看吴卫。
“我认识你，你爸是吴长海对不。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厉害。”
“不不不，瞎猫碰了死耗子，我就一甩，正好给他打岔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