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有点道心不稳，一双眼睛瞪大，看着吴卫手中藕断丝连的土豆网，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妈了个巴子的，你这是第一次切？”
马有丰好不容易顺了一口气，伸手拿过土豆仔细看了看。
“你这手腕子和控刀力量的掌握，去考二级证都没问题了。”
“想当年，老子在济南府学艺，为了练这一手蓑衣，屁股上挨了师父多少大踹才学会的。”
“你这小子，看一遍就会了？”
马有丰嘴上酸溜溜的，但更多的是震撼，他自认还是有些天赋的，但是学这一手蓑衣还是苦练几个月才养成了肌肉记忆。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徒弟是非常有天赋的，但没想到这都快成妖孽了。
随后又有些期待，期待未来这小子的厨艺能够达到何种程度，反正马有丰现在知道，会远远超过自己这个做师父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是不是以后可以替他回一趟济南府呢？
“师父，您教得好，我再厉害不也是你的徒弟么。”吴卫看着大吐酸水的师父，憋笑安慰道。
“既然你切得这么好，中午我们加道菜。”马有丰有些恶趣味发作，看着吴卫笑着说道。
中午十二点，随着前厅服务员打开食堂的大门，林场的工人们再次涌进食堂。
这两天因为天气好，风少了很多，因此来食堂吃饭的人也变多了。
工友们一进食堂，就瞧见今日菜牌上写了一个新的菜名：蓑衣黄瓜，一毛五/盘。
“蓑衣是啥玩意啊？听过没？”
“我不道啊，黄瓜我倒是知道。”
“管他那玩意干啥，点了不就知道了，好几天没吃绿叶菜了，来根黄瓜解解渴也挺好，整一个。”
1985年的大兴安岭，大雪封山，一角五分一盘黄瓜，这价格可不便宜，但工友们出于好奇，也都想试试这道菜。
而当一盘盘蓑衣黄瓜端上桌的时候，食堂里纷纷响起了惊呼声。
“哎呀，这黄瓜怎么是这个样？”
“这是......刀切的？这刀工太牛了。”
只见白瓷盘内，一整根黄瓜像是被拉开的弹簧，绿油油、水灵灵的盘在瓷盘底。
上面是马有丰用酱油、香醋、白糖、辣椒油等混合成的酱汁。
林场的工友们用筷子一条，整根黄瓜能延展到一米左右，细密入网，且没有一根是中间开裂断开的，夹起一块送进嘴里。
“嘎嘣嘎嘣”
黄瓜清脆多汁的口感被完美保留了下来。
更绝的是，因为蓑衣刀法将黄瓜切开，马有丰调制的秘料能够浸入到黄瓜的最里层。
和清甜脆爽的黄瓜汁起到完美的调和！
一口咬下去，汁水在舌尖爆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甜洗去口中的油腻。
“嚯~这黄瓜好吃啊！这比拍黄瓜可好吃多了。”
“这食堂的师傅，手艺真是见涨啊。”
前厅里的车主任，听着工友们对蓑衣黄瓜赞不绝口，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林场食堂大门外，两辆吉普车稳稳地停了下来。
第二林场的一把手刘长福，正亲自陪着隔壁第一林场的张场长一行人走了进来。
今天是两家林场商量着年后如何开展春天伐木会战的日子，刘长福特意把客人留到中午，就是为了把客人带到食堂，来给自己长长脸。
“老张，今天别客气，中午就在我们食堂吃口便饭。”刘长福拍着胸脯，红光满面。
张场长本来无意，但是听到刘长福这么说，反而起了小心思，这老刘是属于那种见钱不捡算是丢的性格。
这怕不是一顿鸿门宴？还是另有蹊跷？
但嘴上还是客套，哈哈大笑着说：“简简单单，咱今天就吃口便饭。”
一行人走进了食堂后，车主任赶忙迎了上来，把众人引到包厢坐好后，开始介绍起今天后厨的菜品。
一听有蓑衣黄瓜，刘长福虽然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他了解车光萍，能在外人面前主动提，这道菜肯定有说法。
“行啊，那就上两盘，大冬天的先来两盘黄瓜清清口。”
不一会功夫，前厅服务员就端着两盘蓑衣黄瓜送到了桌上。
“咦~这是？斩青龙？”第一林场的张场长在这道菜刚端上的时候，就第一时间被吸引了目光。
他是吃过见过的，前两年去过一次BJ，在非常大的饭庄里吃过一道这样的菜，就叫斩青龙！
随后他迫不及待地先用筷子夹起一头，翠绿的黄瓜在半空舒展开来，刀刀见底却不切断，黄瓜韧性十足。
随后在全场惊讶的目光中，张场长夹断一块放进嘴里，清脆的咀嚼声大家都听得清楚。
而张场长的那一双粗黑的眉毛，在一瞬间变得灵动起来。
“哎呀，这味道，这刀工，这脆劲！比我在BJ吃的还要好吃啊！”
张场长一拍大腿，看着眉飞色舞的刘长福，心中顿时明白，中了奸计了，又让他显摆上了。
随后张场长故意不理一脸嘚瑟的刘长福，转而看向了车光萍主任。
“车主任，这菜可不简单，是哪位师傅做的啊？”
车主任看了一眼刘长福后，得到了首肯，然后一脸笑意回道。
“是刚转正的一个学徒，叫吴卫，小伙子的刀工很好。”
第43章 子弟兵
张场长听到是一个刚转正的厨师切出来的，声音都略微提高了一些。
“刚转正就有这个厨艺，老刘，你在这跟我演戏呢吧。”
“哟呵，你还不信，车主任，麻烦你让小吴来一趟，看看能不能现场给大家演示一下。”刘长福自信满满地让车主任去后厨请一下吴卫。
不一会，穿着一身干净围裙、浓眉大眼的吴卫自信满满的走进了包房。
“各位领导好，我是吴卫。”
不卑不亢的样子，再加上人长得又帅，很是让人心生好感。
张场长看着眼前这个清秀的小伙子，顿时起了爱才之心，先不说别的，就这自信大方的样子，就超过了这个年代很多人。
“吴卫呀，刚才张场长说不信是你做的这道蓑衣黄瓜，不知道你方不方便给他展示一下刀法啊？”刘长福乐得压张场长一头。
张场长其实心里已经信了七分，而此时看到刘长福那副嘚瑟的样子，他又希望吴卫不要成功。
吴卫笑着点点头，刚刚在后厨，车光萍主任已经大概介绍了一下，为第二林场争光长脸的事，他自然也是愿意的。
不一会，一块不大的小菜墩，一柄趁手的菜刀，外加两根翠绿的黄瓜，稳稳地放在了包厢中的桌子上。
刘场长，张场长等人也停止喝酒交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吴卫的身上。
“小伙子，不要有心理压力，切得不好也没事，展现出自己的风采就可以。”张场长笑着对吴卫说道。
嘴上说不要有压力，实则恰恰在切之前说出这些话，这小伎俩让刘长福冷哼了一声。
“吴卫，好好切，给第一林场的人看看咱们食堂的风采。”车光萍主任趁机补了一句。
吴卫微微一笑，面色平稳地握住了刀柄。
因为有【手眼协调】和90点刀工做底，吴卫的内心并不紧张，而这种不紧张反而显得吴卫特别有范。
有些厨师为了练习养成肌肉记忆，或者怕切断食材，会在食材的两侧垫上木筷子。
而这些手段吴卫完全不用，直接用左手把黄瓜按在案板上，右手手腕一沉。
一阵细密快速的切剁，却安静无声，只见吴卫下刀极快，手腕抖动的幅度也非常小。
菜刀每次的落下，都贴着左手的拇指，每一刀都极其精准，分毫不差。
起、推、切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一般，充满了视觉享受。
不到三十秒，从起刀到最后收刀，吴卫右手单手一提。
只见整根20厘米左右的黄瓜，在吴卫手中变成了长度打开足有一米左右的玉带。
随后吴卫右手的小幅晃动，整条玉带也开始左右摇摆，刀刀见底，深浅一致。
最细的连接处，如同发丝一般，却没有任何一处断裂。
“嘶~”
包厢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就在众人的眼前，不到三十秒，一根完整的黄瓜就这样变成了一条玉带。
不仅是张场长，还有第一林场其他的随行人员，包括刘长福等人，这一刻全都看傻眼了。
关键是吴卫的动作实在太随意了，一点都没有那种小心谨慎的样子，这种行云流水的操作，就在众人眼前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神了！这得练了多久啊？这力道，这精准度！太神了！”
张场长爱才心切，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小吴同志是吧，这样，你别在第二林场干了，跟我去第一林场吧。”
“只要你来，我做主，直接给你定三级厨师的工资，60块起步。”
“而且，你在我那干，干满三年，我分一套房给你，带院子的那种。”
三级厨师的工资外加干满三年分房。
要知道，这个时候很多工人的工资也就才30块出头，而且公家分房，分的不是黄泥房，是那种正儿八经的红砖房，更何况还带院子。
这是多少职工求而不得的待遇，这张场长真的是太喜欢吴卫了。
而张场长这一手当众挖人，给刘长福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老张，你干啥呢，你干啥呢？”
刘长福满脸通红，拉了一下他旁边坐着的张场长。
“你来我这吃饭，我好心好意给你安排点好的，你可倒好，当我的面挖我的人？我告诉你，吴卫是我们第二林场的人，哪也不去。”
车主任一听，好家伙，刚有个宝贝，你就要给我挖走？当即也像老母鸡护小崽一样，把吴卫挡在了身后。
“张场长，您这可不厚道了，小吴是我们食堂培养的，他哪都不去。”
可张场长根本不理这俩人，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吴卫。
“小吴同志你说呢，只要你点头，剩下的手续我老张包了，待遇只比刚才开的高。”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诱惑，吴卫说不心动那真是假的。
为啥？因为分房的诱惑太大了，更何况是第一林场，过不了几年，第一林场就取消了，合并到加市，成了加市的一个区。
到时候户口就自动转成城镇户口了。
眼看着张场长势在必得，坐在一旁主管人事后勤的李副场长是个非常聪明的人。
他当即心领神会，咳嗽了一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后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