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师门的秘诀,蘸了湿淀粉的手捏丸子,不但肉馅不会沾手,还会让丸子表面更圆润。
两只手一团、一挤、一捏。
一个拳头大小的紧实猪肉丸子就顺着他的虎口滑入滚烫的油锅里。
“刺啦~”
大锅里泛起密集的油花,菜籽油的浓香与豆油的醇香在高温下完美融合,而丸子在落入油锅的瞬间,表皮上就迅速炸出一层焦脆的外壳。
这样就将丸子内部饱满的猪肉汁水锁在了肉馅中,这是丸子好吃的关键所在!
炸丸子同时也是个精细活,最忌讳的就是‘贪快’。如果一锅里下得太多,油温就会骤降,丸子在温油里泡久了,不仅油腻,还会不成型。
甚至还有可能碎成一锅肉沫,那样就全毁了。
吴卫一锅只下三十颗左右,下进去之后也不碰它们,让它们先定型,然后再用铲子微微换个角度就可以。
“锵锵锵~”隔壁的大灶上,马有丰手里的炒勺也是舞得飞快,红汁在铁锅中翻滚。
而时间也在忙碌中飞快度过。
十点半,礼堂前厅的婚礼典礼在一片热闹中结束,随着司仪的一句“典礼结束~走菜!”
礼堂一侧的侧门打开,早已等候多时的帮工们举着托盘走进了礼堂。
六道凉菜打头压桌,当熏猪杂、红肠片和吴卫熬制的水晶皮冻端上桌后,原本还吵闹的酒席声音下去不少。
“听说这次老张家没少出血,酒席规模六凉十热。”
“哎妈呀,那可真是挺下本啊,十道热菜得有几个荤的啊?”
“看你那点见识,这凉菜上来3道就都是肉菜,后面的能差了?”
“妈,啥时候能吃饭啊,我都饿了。”
席间议论纷纷的同时,冷盘继续走菜。
第四道大盘装的炸虾片和第五道糖水黄桃罐头也都端上了桌。
大兴安岭一般9月底就需要供暖烧煤了,所以到了腊月,基本上都是几个月没见新鲜水果了。
冻梨再好吃,也比不上丰润多汁的糖水黄桃罐头呀。
两道菜刚一放下,桌子旁女士和小孩的眼睛顿时就亮起来了。
在东北女人和孩子的地位是非常高的,甚至还有‘让菜’的规矩。什么叫让菜?只要是小孩相中了,爱吃的,顺口的,大人就会默契地把盘子直接放到小孩面前。
等孩子吃高兴了,下桌了,其他的大人才会去夹那盘菜。
“哎呀,是大虾片!竟然还有黄桃罐头。”
“肖碧婷的,别逼我扇你啊,坐好了有点规矩。”
“有点深沉样,一会我给你夹一块,你别给我bia几嘴!”
一众林区的孩子看到这两道菜都有些兴奋,跃跃欲试的同时,也都会被警告,有点规矩。
孩子们只是看到好吃的,大人们则想的更多。
“老张家挺下血本啊!这20桌炸虾片得用多少油?”
“那可不咋地,这黄桃罐头,一罐1块多,关键你还买不到!这一盘子不得两罐啊!”
“都说张调度牛哔,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然而大家还没议论完,帮工里头有一个人来疯,就是人越多越想显摆的那种,扯着脖子喊了一声。
“盐水大对虾来喽~”
“卧槽,那是啥?大虾?”
“这么大个的虾?咋这么红呢?大虾不都是白的么。”
“这大雪天的,他张家咋弄来这么多海虾的?这得多少钱?”
“钱?我给你十块钱,你去市里供销社看看能不能买到,这种东西就不是钱的事。”
“我的婚礼也想要这样的,你求求你爸,没有这排场,我不嫁你了。”
“这席面算的上是咱们林场头一份了吧!”
在这一刻大家对张家的财力和人脉有了全新的认识,冷盘都这么豪横了,热菜不会全是肉吧。
紧接着没让大家等多久,马有丰和吴卫两人全力施展,十道热菜也都依次端上了桌。
炖的软烂、筷子一拨就骨肉分离的大肘子。
外皮焦脆,里面汁水丰盈的四喜丸子。
整只的红焖鸡,红烧大鲤子......
所有来吃席的宾客都只觉得筷子不够用,个个吃得满嘴流油,直呼痛快。
普通人家的结婚,一般婚宴也就是二凉四热,而四个热菜里头,往往都是白菜、土豆、豆角啥的。
了不起加点肥肉片子,算是不错的了。
可今天,就老张家的这个婚宴,随便挑出一道菜,都是别人家婚宴上的压轴硬菜了。
也有很多有心人都在询问,这是哪个村厨做的,以后家里有事也要请一下,这手艺真好。
在场众人知道是食堂的马有丰和吴卫的时候,都有些惊讶,食堂师傅还能做村厨?味道还这么好?
酒席正酣之际,张强老丈人这边,带了不少加市来的亲朋好友坐在一桌。
“这小地方还真有能人,咱们在加市平时也吃不到这么好的婚宴吧。”
“可不是咋的,这回嫁的这家人据说是林场调度,权力大着呢。”
而张强老丈人则是笑而不语,听着他们的吹捧,仿佛吹的就是他一样。
就在整个礼堂推杯换盏的时候,“突~突~突~”
门外传来了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紧接着两辆北京212吉普和一辆崭新的中型小巴停在了食堂的门口。
礼堂的门帘掀开,一个穿着毛料大衣,戴着金丝眼镜的人,身边还跟着一位穿着时髦羽绒服,围着格子围巾的中年文人,大步走了进来。
这人一进来,正在喝酒的刘长福场长第一时间就站了起来,穿毛料大衣的人,正是市里的主要领导。
而他身边的那个文人却不知道是谁,但是从站位隐约能看出来,这位文人比领导还领先半步。
“刘长福,你们今天这么热闹,这里是有人结婚吗?”市里领导看着走上前来的刘长福笑着问道。
“是的,是的,今天是我们一工段调度儿子结婚,领导您这是?”刘长福赶忙上前握手,笑着问道。
第61章 贵宾老饕(求追读)
随行的干事接过话头,“领导和BJ来的贵客想要凑个热闹,吃口便饭,方便挪个桌子过来吗?”
“方便,方便。”刘长福连忙回道。
可旁边的张东福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今天的酒席按20桌做的,现在满坑满谷的,哪还有地方了?
总不能把来做席的客人给撵走吧,那以后老张家在林场也不用做人了。
更何况,市里领导和BJ贵客能吃剩菜?那他张东福明天就去林场扛木头吧。
“老刘......没预备啊,就20桌啊,可丁可卯的,咋整啊!”张东福手脚冰凉,拉了拉刘长福的袖子。
而市里领导正跟旁人说话,并没有看到张东福的动作,但是BJ来的客人却看到了。
“哈哈哈,是我不请自来,做了一回恶客,要是不方便的话,我们就先告辞了。”说着话拱了拱手,人家大喜日子,自己别添麻烦。
而市里的领导也回过神来,看客人要走,也没什么办法,总不能让人家吃剩菜吧。
也笑着准备往外走,但是随行的干事瞪了刘长福一眼,就这一眼让刘长福手脚发麻,这是被记恨上了,以后要穿小鞋啊。
不过张东福也是有些急智,毕竟做调度的,脑子转得快,他想到后厨的厨师应该还都没吃,但肯定有没动筷子的菜,连忙拦住BJ的客人。
“我二儿今日结婚,几位前来祝贺也是我的福气,有座有座,只是怕酒菜不周,怠慢了各位。”
说完人先堵住去路,然后用手一引,把几位引到了主桌旁边,招呼其他人先放桌子,随后张东福赶到了后厨。
刚到礼堂后院那,冲着休息的马有丰和吴卫喊道:“马师傅,小吴师傅,救命啊,天大的急事!”
“张调度,咋了,啥事急成这样?”马有丰连忙站起身问道。
“市里的领导,陪着一位说是BJ来的贵客突然下乡,看着咱们这热闹就来了。”
“人我已经让坐下了,可菜不够了,老哥!马老哥!你看看能不能再临时做点特色菜?”
“好赖给哥们整一桌出来,这要是让领导吃剩菜剩饭,我明天就得进山扛木头去了。”
张东福急得眼圈都有些红了。
马有丰一听有市里领导还有BJ来的客人,也收了玩笑的心思。
“别急,你别急,咱有菜。”
吴卫这时也起身,听明白事情的原委后,对着张东福说:“张调度,别慌。”
“前几天采购的时候,我就让张哥按二十五桌备的料。”
“咱们前厅开了二十一桌,现在还有四桌富裕量,所有菜都有,管够。”
“您只管前厅陪客,给我们十分钟,保证给您安排上。”
张东福一听吴卫这话,眼泪差点流出来,这要是慢待了,好好的喜事就变祸事了。
“啥也不说了,啥也不说了,马师傅,小吴师傅,啥也不说了!”张东福狠狠拍了吴卫肩膀两下,转身就跑回礼堂。
等张东福回到礼堂的时候,市里领导和那位穿着时髦的贵客正坐在主桌,谈笑风生。
BJ来的贵客甚至还拉了一个来回跑的小孩问问题。
“平时学习累不累?父母上班忙不忙?”
张东福拉了拉随行的干事,顺手递了一包烟,“领导,这来的什么人啊?”
随行干事把烟不着痕迹地揣进兜里,“BJ来的,一个大作家,叫刘衡。”
刘衡?
张东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他平时就喜欢看看报纸和杂志。
他对这个名字很有印象,这可是写过好几部轰动文坛的大作,地地道道的大作家啊。
张东福用双手狠狠搓了两下脸,暗暗吸了一口气。
“幸亏小吴老弟靠谱,提前准备富余量,否则我今天可真就毁了。”
整了整身上新买的羊绒衫,满脸微笑地走到主桌。
“领导,刘作家,您几位能来参加小儿的婚礼,真是让我们蓬荜生辉啊。”
“咱先吃点瓜子,暖和暖和,一会品尝一下我们地道的东北大席!”
不过十分钟的时间,六道冷盘便端上了桌。
熏猪杂、水晶皮冻、红肠片、大虾片、黄桃罐头以及红亮亮的盐水大对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