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叫麦穗花刀。”
随后马有丰将切好的猪腰扔进提前预备好的冰水里。
“这刀法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考验的是你手上的定力,还有你的心,因为它麻烦。”
“你可能觉得这也不麻烦啊,但是你要知道,你可能以后每天都要重复十几次甚至几十次,每天、每月、每年都是如此。”
“你还能保持你的本心吗?”
马有丰的话让吴卫也不禁沉思,自己真的喜欢厨艺吗?
吴卫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马有丰的提问,反而在脑海里想起了食堂里工友们品尝到蓑衣黄瓜时的惊喜。
想到了自家人和李婶吃焖棒鸡时的满足。
想到了红烧土豆炖雪兔被很多人喜欢,甚至那天晚来一点的人都没有吃到时的遗憾。
想到了在婚宴上,每一张喜气洋洋的笑脸。
随后吴卫看着马有丰,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能,师父。”
简简单单一句话,但语气坚定,眼神清澈,在后厨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马有丰,自然分辨得出,吴卫是不是出自真心。
“好,好徒弟,真是我的好徒弟。”马有丰用左手的手背重重拍了吴卫两下。
“来,继续!徒弟你看,这腰子又嫩又滑,所以切得再深一分就会断。”
“切不到位,浅了,一会下锅后受热不均匀,就打不起花,卷起来会很丑。”
“最后就是网格之间的间距,太宽太密都不行,尤其考试的时候,严格一点甚至会拿尺子量。”
“间距不行会被扣分,这也是一个要点,你要记住。”
吴卫看着在冷水里的猪腰,心里微微感慨。
前世他就很喜欢吃‘爆炒腰花’。
有时候和工友一起扛完木头,找个馆子喝点酒,也会点上一盘。
有的店里做的是又脆又嫩又好吃。而有的店做出来的水裆尿裤,咬不动,还有股子脏器味。
前世他也以为只是食材的差别,万万没想到,一道小小的爆炒腰花,只是改刀就有这么大的门道在里面。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假传万本经、真传一句话。
“好了,徒弟,要点就是这几个,我再给你演示一次,你再巩固一下。”
“然后另外三个腰子都是你来切,今天下午员工餐就吃爆炒腰花。”
说完马有丰又把另一片腰子放在了案板中间。
去白色腰臊、挑筋、斜刀、换面、直刀一气呵成。
然后扔进冷水里,整个过程不到1分钟,行云流水间,网格的间距像是拿尺子比着切的一样。
肉眼看上去,几乎完全一样,不管是切的深度还是下刀的位置。
切完之后马有丰去了旁边洗手,把位置让给了吴卫。
吴卫之前从来没有切过猪腰,他只能通过手的触感来感觉猪腰的软硬度。
上前一步拿起自己的菜刀,吴卫对着猪腰一分为二。
和之前切过的所有东西下刀的感觉都不一样,哪怕是很柔软的猪肝,也能感觉到下刀的阻力感。
但是猪腰却完全感觉不到,就像是一把热刀扎进了黄油一般。
这么丝滑的感觉,让吴卫更加感觉到这有多么难。
有阻力感可以调整力度的大小,随时可以抽刀。
但是这么丝滑,稍微重力一点就完全没有补救的余地。
随后吴卫学着师父的样子,左手轻按,右手去片白色的腰臊。
第69章 爆炒腰花
尽管吴卫有着90点基本功的刀工,可面对这全新的食材,吴卫还是没有什么把握。
尽量模仿着马有丰刚才的动作,让身体和手腕都保持不变。
白色腰臊部分在吴卫小心翼翼推刀的过程中一点点被切下。
虽然有一点切厚了,但总体来说还算不错,用刀尖学着师父的操作,把一些没去干净的地方去掉后,准备开始打花刀。
“唰”
尽管吴卫已经很控制力道去切,刀还是顺着45度角,直接把滑嫩猪腰的一小块生生切了下来。
看着被切下的猪腰,马有丰没有什么表情。
“继续,别害怕。”
吴卫眉头微皱,有些诧异怎么就切下来了,但还是听师父的话,沉住气后,调整了一下右臂的力量,开始了第二刀。
这一次他有些害怕切断,所以手臂下意识收了力,同时手腕也往上提了一下,就是怕再次切断。
但是很明显,这一刀的力道反而小了,只切进腰子的二分之一。
这种深一刀浅一刀的刀法,和马有丰刚刚演示的那种行云流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吴卫这个时候没有再继续,而是选择了放下刀,走到冷水盆里拿起刚刚师父切好的猪腰。
在冰冷的水中泡着,原本平整的猪腰有些微微收缩、卷曲。
而那细密的刀口在水中微微展开,错落有致的网格布满猪腰。
粗粗一眼看去,真的像极了即将成熟的麦穗。
这就是麦穗刀的由来。
吴卫仔细观察着猪腰上的麦穗,随后又想起马有丰刚才切时候手臂和手腕的配合。
“你的手腕太硬了。”马有丰点评了吴卫一句。
随后就不再说话了,这个时候点出徒弟的毛病,让他自己想,悟了就是悟了,没悟?那就继续,啥时候悟了,啥时候就成了。
吴卫听了师父的话,下意识看了一下自己的右手手腕,猪腰子滑嫩,手腕太硬对力道的把握就不好,必须放松下来。
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要保证45度角的同时,还要放松手腕,本来就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
吴卫想了一会后,又一次拿起刀,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
脑海里一帧一帧回想着刚才自己师父的动作,不求快、只求稳。
只求每一刀下去,都是切到猪腰的四分之三。
“唰~唰~唰~”
轻微而有节奏的落刀,吴卫这一次速度非常慢,甚至看起来有些笨拙。
但是这一次每一刀下刀的时候,吴卫都让手腕放松,但是用手指去感受刀。
整整二十多分钟,吴卫就这么站在案板前,非常专注地把剩下的三个猪腰全部都切完了。
速度很慢,但效果却不错,后面的猪腰只不小心切断了三刀。
虽然已经十二分小心了,但猪腰这个食材还是太滑嫩了,吴卫心神稍微一放松就会把猪腰切断。
很难想象,马有丰在没有系统的加持下,是如何做到那么行云流水却没有失误的。
而马有丰则是搬了个椅子过来,就这么看着吴卫那缓慢的动作,眼底里闪过一丝欣慰。
想当年在济南府学艺,他也是这样,只是那时候根本没有那么多食材让他练习,他就拿猪血鸭血来练。
因为这两样和猪腰的手感差不多,那半年多,他练到一见猪血鸭血就想吐。
看着吴卫停下了手上的工作,马有丰的思绪也被拉了回来。
“不错,手腕子活了,不僵了,算是有点悟了,不过还得练。”
“是,师父,我这跟您比差的太多了。”
马有丰点点头,随后拿起吴卫打好花刀的猪腰。
“一片猪腰,根据大小,改成4-5条。不要太大,太大不入味。”
“也不要太小,太小了一会下锅就没了。”
马有丰拿过猪腰,划了几刀把猪腰改成了几条后,扔进了铁盆里。
“下面教你上浆。”
“加半勺料酒去腥去臊,加一点点碎的蒜末去脏器味,再来一小撮盐,给猪腰加个底味。”
“最后,再来一小勺淀粉,用手轻轻抓匀,一定要轻,否则猪腰特别容易断。”
“淀粉可以把猪腰的鲜和水分都牢牢锁住,但是不要太多。”
然后马有丰抓着铁盆走到了灶台旁边。
“风门打开,大火!”
吴卫赶忙把灶台侧的一个小铁门打开,随后又往灶台里加了点煤。
而马有丰则往锅中倒入豆油,不一会烧得微微冒起青烟,有个七八成热,温度在180-200度之间。
“徒弟,看好了,下油锅定型。”
马有丰一抖手里的铁盆,浆好的腰花直接滑入了油锅中。
“刺啦~”
油锅中瞬间翻腾起油泡,高温下,腰花表面的淀粉瞬间凝固,而腰花受热后,猛烈收缩。
猪腰表面的网格在剧烈收缩下向外卷曲,绽放开来,形成了一穗完美的麦穗。
“捞!”马有丰手里拿着漏勺,看着定型好的猪腰直接捞出。
吴卫全程都在旁边观看,估计从下油锅到捞出,不到10秒钟时间。
“一定不能时间长了,长了就老了。”
“锅中留底油,下姜蒜末爆出香味!”
姜蒜末在大火的锅中爆出浓郁的辛香味,马有丰继续说道:“爆出香味后,放腰花。”
“你以后做一定要提前准备个碗汁,不要学我!”
“酱油少许,淋锅边醋,只要醋香不要醋酸。”
“然后加一点味精、糖、白胡椒粉,这就是碗汁。”
马有丰边说边操作,单手一挑,一勺香醋顺着烧得通红的锅边就淋了下去。
“刺啦~”
滚烫的锅边瞬间将醋气化,醋味挥发中,马有丰快速翻勺,所有食材都均匀地包裹上浓郁的醋香。
“最后一波,少许花椒油,出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