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吴啊,哈市有个地方有很多‘咖啡屋’,里面......”
吴卫听着这些五花八门的经验和小道消息,心里头也是热乎乎的,他知道大家伙是认可他这个人,才会说这些的。
所以一边点头称是,一边手底下不含糊,大铁勺狠狠一勺绝对不抖,每一个工友碗里都满满的。
这天下午眼瞅着下班点到了,吴卫刚准备关门回家。
后厨门帘子掀开一角,李国强探头探脑地进来了。
“强子,你干啥呢,跟做贼似的。”
经过大年初三那场突袭相亲,吴卫现在看到李国强就提高了警惕。
李国强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
“那啥......上次是我的,没提前跟你说,这不听说你要去哈市考试了么,我寻思找你吃顿饭。”
“没别人吧?”
“没有没有,今天就你、我还有董克成,我们正在我家点菜,我妈去亲戚家串门了,咱哥仨好好喝点,给你送行。”
吴卫一听没外人,也好久没和强子、董克成聚聚了,也就答应了下来。
“成,等我收拾利索咱就走。”
李婶知道吴卫要去省城,是她让李国强叫吴卫来家里喝酒的,所以她为了让大家伙放得开,早早就去隔壁老姐妹家唠嗑串门去了。
自从吴卫给她买回了药,她的痨病已经好利索了,而且天气一天天转暖,偶尔出个门还有助于身体恢复。
等吴卫和李国强刚进屋,外面的大门也被推开了。
董克成大盖帽一摘,头发被压得乱七八糟,本来7分的颜值,变成了5分。
额头上还能看到小冰晶,这一看就是在外面待了很久的样子。
董克成也不客气,进门先抄起桌子上的茶缸子,吨吨吨自己先灌了一大口,这才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累死了,从早上到现在,一口饭没吃。”
“咋的了克成,咋忙成这样?在外面待了一天?”吴卫递给他一块毛巾,让他擦擦汗。
董克成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省里和市里连着发了两份协查通报,南边来了个大的,据说事犯得不小,动静很大。”
“省里和市局都说可能会走这条路,然后去境外。我们就摸排周边,腿都溜达细了。”
李国强又给董克成倒了一杯水,“下班了就不聊这个了,今晚咱给吴卫送行,喝酒!”
“对,喝酒。”
哥仨说干就干,立刻就在屋里忙活起来。
李国强力气大,手还巧,洗菜摘菜一把好手。
吴卫则是站在案板前,连切带炒,大勺翻飞。
至于董克成这位副乡长家的公子......纯属多余。
从小到大就没干过活,不是不想干,是他真的不会干,家里就这一个,宠得没边。
但是他会指挥人,而李国强偏偏还就愿意听他指挥,俩人一个动嘴,一个动手配合得相当默契。
不到四十分钟,四个简单的下酒菜就端上了桌。
屋里也烧得暖烘烘的,哥仨盘腿坐在火炕上,董克成率先举起酒杯。
“来,第一杯,咱俩敬吴卫!祝吴卫旗开得胜,金榜题名。”
“干!”
第92章 追梦
几杯酒菜下肚,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推杯换盏,借着酒劲,开始掏心窝子聊起了各自未来的理想。
李国强盘腿坐在火炕上,他喝酒太快,三口一杯,已经有些上脸了。
“我......我就寻思着,等咱林场效益好了,我多干点,攒钱娶个好媳妇,跟我一起伺候我妈。”
“回头再生个......生个儿子,然后逢年过节的,咱哥三还能在一块喝酒。”
董克成则是吃了一粒花生米,斜靠在炕上的被垛子,醉眼迷离。
“瞅你那点出息,老子要立大功,我要多抓几个通缉犯,穿上白衬衫!”
“除暴安良,保卫一方!”
李国强嘿嘿傻乐,对着董克成比了一个大拇哥,随后俩人一起看向吴卫。
吴卫端着酒杯,他也喝得有点多,酒量一直都不太好。
“我啊......我就寻思着让身边的人都好,每个人都好,爸妈不再受累,小宝能上个好学校。”
“再然后跟着师父好好学习,等以后把全国各大菜系都学个遍,到时候咱也拿个十大名厨当当。”
“吹牛哔......”
“哈哈哈哈哈,吴卫,你这心比我还大。”
稚嫩的理想在酒桌上碰撞,伴随着互相揭短和拆台,三个人都敞开心扉,一杯接一杯,直到最后酒意上涌,三个人东倒西歪醉倒在火炕上。
不一会,去隔壁串门的李婶回来,刚进屋就听见鼾声如雷,看见了在火炕上睡得像三只小猪的兄弟。
轻手轻脚地上前,把被垛打散,给三个年轻人盖好肚子,随后把餐桌收拾好,就去小屋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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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日历撕到了3月3号。
距离全省厨师统考还剩下7天。
中午12点,加市火车站。
“突突突突~”一辆军绿色的212吉普车,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在站前停稳。
开车的董克成率先跳下来,落地后一直搓着双手、跺着脚。
“哎呀我去,可冻死我了,这破车。”
“吴卫,今天也就是你,换成我们科长,我都不带送他的,这70公里开的,冻成冰坨子了。”
吴卫也从副驾驶跳了下来,也学着他的样子,直搓耳朵。
“这车还不如直接敞篷了,这小风漏的,飕飕的。”
“不过还是谢了,克成,等我从省城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这还差不多,有点孝心。”董克成嘿嘿一乐。
不过刚说完这句,正好看到吴长海有些黑的脸,赶紧别过头。
坐在后排的吴长海也推开车门下来了。
一路上这位平时话挺多的老头,一言不发,可吴卫能看到,父亲的双手一路上都在无意识地握拳和松开。
东北的父子之间,是不善表达关心和爱的。
儿子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来加市了,如今却要一个人坐30个小时的火车去到一个几百万人的大城市。
当爹的心里全是挂念和惦记,这两天老两口夜夜失眠,卫平华更是眼睛都肿了,也不敢来送站。
等走到候车室的时候,吴长海警惕地看了四周一圈,随后从自己贴身的兜里摸出了一个手绢。
一层层的打开手绢,里面露出了一叠钱。
“儿子,这是两百块钱你揣起来。”
“爸,不用,我这有!”吴卫连忙往回推,到哈市的食宿都会报销,基本用不到啥钱。
“我兜里有我师父给的50压岁钱,我自己还有工资,够用了。”
“拿着!”
吴长海眼睛一瞪,手上的力道很大,硬生生按进了吴卫的手中。
“穷家富路,你在家里怎么对付都没事,但出了门,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寸步难行。”
“哈市那是啥地方?那是省城,出门就得花钱,万一有个难处和急事咋整?”
“拿着!兜里有钱,心里不慌。”
吴卫看着父亲坚决的眼神,知道这钱自己肯定推不回去,可他也知道,两百块钱都是父母一分一厘攒下来的。
吴卫没再推辞,深吸一口气,将两百块钱握在手里。
“揣起来,这人多眼杂的,别让人惦记上。”比较机警的董克成提醒道。
随后吴卫解开外面的棉大衣,撩开厚毛衣,在贴身的衬衣上,有一个卫平华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暗兜。
原本老太太为了防盗,特意给吴卫缝的,本来是要缝在裤衩上,说神偷也偷不到。
吴卫哭笑不得,死活不让,据理力争了半天,才给缝到了贴身衬衣上。
兜还挺大,里面装着准考证、介绍信还有七十来块钱。
眼瞅着吴卫把钱放进暗兜,吴长海才算满意,随后又帮着吴卫整理了一下行李,看着吴卫满眼都是不舍。
“各位旅客请注意,各位旅客请注意,开往哈市方向的274次列车,现在开始准备检票进站......”
候车大厅的大喇叭里,传出来一阵播报。
吴卫的车票是车主任找人买的,是一张比较难买的‘雅座票’。
(雅座实在找不到图片,就是这种但是外面会套一层绒布。)
在八十年代的绿皮车里,硬座是一排排90度直角的板子,人多的时候,上面行李架和地下都能躺人。
而车主任找人买的雅座票,比普通的贵一点,而且人相对来说少一些,座位外面还额外包了一层厚实的蓝色绒布,比硬座稍微舒服一点。
“爸,克成,我去检票了啊。”
吴卫一手拎着兜着换洗衣物的网兜,一手拎着装有菜刀、磨刀石和《烹饪荟萃》的木箱子。
木箱子是马有丰的,据说还是什么上好木材,但是吴卫没看出来,只觉得又沉又厚。
里面有专门放菜刀的位置,能装四把刀和磨刀石,也是让吴卫开了眼界。
老头子昨天下班的时候,扔给吴卫的,还让吴卫好好保管,要是弄坏了,等吴卫回来肯定扒层皮。
对了,老头子还跟了一句,要是没考下来,就别回来了,他丢不起这个人。
随着人群一步一步走过了检票口,吴卫停下脚步转过身。
中午的阳光透过候车厅的玻璃,照在吴长海和董克成的身上。
吴卫挺直了腰板,高高举起右手,用力地挥了挥。
总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福至心至,脱口说出了一句后世的经典广告词!
“混不好,我就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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