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主动想着给咱林场排忧解难，承包食堂自负盈亏，这完全符合上面的精神，我和老李举双手支持你。”
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不过嘛......虽然有一点外债，但是吴卫你放心，我和老李就是豁出去这张老脸，也让老韩在账期上给你宽限宽限。”
“等你接手之后，慢慢从营业的利润中往回还嘛，这样双方都有个交代。”
“就是就是，小吴，我和刘场长全力支持你，债务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和场长出面给你做担保。”
李援朝瞬间领悟了刘长福的意图，同时跟着打起辅助来。
两万多块的烂账，刘长福嘴皮子一搭，轻描淡写地就变成了吴卫的债，还说由他出面担保可以慢慢还。
门外的邹玉洁听到这里都暗暗吐舌头，这俩人是真黑心啊，这是要把傻小子往火坑里推啊。
自己要不要这时候敲敲门，打断一下，提醒他一下啊。
然而就在邹玉洁犹豫是不是敲门的时候，就听到里面的吴卫马上打断李援朝的话。
“两位领导，账可不能这么算。”
“嗯？”李援朝微微一愣，随后脸上的不快一闪而过，嗯了一声。
“食堂以前欠的外债，那是林场公家的账，属于历史遗留账目，自然应该由场里抹平。”
“我要是接手了，那走的就是独立的财务核算，开门做生意，绝不欠外面任何人的钱，采购米面粮油我都用现金结账。”
随后吴卫略微一停顿，继续说道。
“账目都捋清楚之后，我不仅自己用钱盘活食堂，保证全体工人的伙食供应，而且，我还愿意每年都给场里上交不低于一千块的承包费。”
每年白拿一千块？屋外的邹玉洁听到这个数字都张大了嘴，她现在工资才二十出头。
一年一千块，这是多么大的一笔钱啊，吴卫说掏就掏了？
邹玉洁的心思更活络了。
而屋内的两个人也是一惊，每年一千块的承包费！
刘长福眼皮狠狠一跳，刚要开口说话，李援朝抢先开口，同时给了刘长福一个眼神。
俩人搭档多年，李援朝这是要和自己唱红白脸。
“小吴，你坐下，咱慢慢说。”
李援朝摆出一副长辈推心置腹的样子。
“你爸吴长海是咱林场的顶梁柱、劳模。你也是咱林场看着长起来的孩子，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厂里现在为了买新车，账上真的是空了，拿不出钱去平外债。”
随后李援朝掏出烟，给吴卫一根，吴卫摆摆手表示不会。
“食堂承包给谁不是包，给你，我们最放心。但那笔账，你总得替场里分担一些，哪怕你认下一半，我们每年只收你五百承包费也行。”
“剩下的账你慢慢还......”
李援朝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吴卫的神情，想用‘人情’加‘小利’逼吴卫认下，哪怕认一半也行。
可李援朝的话还没说完，原本稳稳坐着的吴卫，脸色就是一变。
随后，吴卫直接站起身来，突然朝着刘长福和李援朝鞠了一躬。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给刘长福和李援朝俩人整蒙圈了。
谁家好人唠唠嗑突然站起来给人鞠躬的，这啥意思啊？
“小吴，你...你这是干啥呀？”李援朝离得最近，有点害怕。
只见吴卫也不说话，当着俩人的面，把证书和奖状都装回了牛皮袋子里。
第138章 攻守易型（六更）为买菜也用劵加更
当着俩人的面，把证书和奖状都装回了牛皮袋子里。
随后吴卫抬起头，对着二人说道。
“刘场长、李场长，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二位领导了。”
吴卫把牛皮袋子揣进了怀里，“这次去哈市参加统考。”
“商业厅的领导对我的手艺很认可，也很喜欢，考完当天就挽留我，要把我安排到第一招待所后厨工作。”
“不仅如此，国营老字号江南春的头灶伍指山大师傅，他也很看好我，给我带话，说只要我去江南春掌勺，工资四十块起步，还给分单身宿舍，并且......”
“并且承诺我，给我办理工作调动和哈市城镇户口，农转非。”
“啊？”
哈市户口，江南春掌勺，商业厅挽留！
这几个消息一连串砸过来，刘长福和李援朝都恨不能和吴卫换换。
哈市户口啊！
门外的邹玉洁更是死死捂住嘴巴，一双桃花眼里全是震惊。
‘吴卫要成哈市人了？那我跟他要是成了......我是不是也能领上商品粮了？是不是就能离开这个山沟沟，去哈市了？’
随后就听见吴卫继续说道。
“我回答他们是考虑考虑，我想着自己是林场的人，舍不得离开这里，这不刚回家就听见这个消息，我就赶紧来了。”
“想着给咱们排忧解难，帮二位解决点问题。”
随后吴卫朝着俩人又点了点头，而刘长福和李援朝也不明白，怎么说到这里了。
“可我现在看明白了，我还是太年轻，太稚嫩，扛不起咱林场食堂这担子事。”
“那这食堂.....我就不包了。”
门外的邹玉洁简直要欢呼出声，‘太好了，我一定要追到吴卫，跟他一起去哈市，当城里人。’
而在门里，吴卫干脆利落地说道。
“那就和两位领导告个别，我一会给江南春发电报，让他们走调动程序吧，也感谢林区培养了我。”
话音落下，吴卫毫不犹豫，转身就要走。
刘长福坐在沙发上，张着大嘴，烟灰落在裤子上也没看见。
不是.....买卖不是得谈么，我开价到一半，你可以还价啊。
这小子属驴的？一言不合直接掀桌子？
而且他刚刚说的话，刘长福和李援朝一点都不怀疑，全省第一名诶，而且吴卫的年龄这么年轻，别说哈市，再大的地方，也会有人抢着要啊。
大荒年饿不死手艺人，人家有这手艺，上哪混不到一口饭吃？凭啥给你背债啊。
“别，哎呀，小吴留步，留步。”
距离吴卫更近的李援朝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吴卫。
眼看着到嘴的鸭子，全省第一的金字招牌要跑，李援朝也有点急了。
原本还稳坐钓鱼台的刘长福，看着吴卫真要走，也有点坐不住了，赶紧从办公桌后的沙发上起来。
“哎呀，小吴，你这孩子性子这么烈呢？真是和你爸一样，顺毛驴的脾气！”
“老李刚才跟你开玩笑呢，你咋还当真了呢。”
说着俩人一左一右，半推半拉地将吴卫按回在了沙发上。
李援朝动作很麻利地提起暖水瓶，给吴卫倒了一杯茶水，然后塞进了吴卫的手里。
不抽烟，总得喝水吧。
刘长福则故意瞪了李援朝一眼，“老李刚才跟你开玩笑呢，公家的账是公家的，那是前几任留下的烂账。”
“咋能摊到小吴私人头上呢，这不合适。”
说完刘长福转过头，看着吴卫说道：
“小吴，这事你不要有想法和负担，食堂之前欠的债务，全归林场了。从今往后跟你个人没什么关系。”
吴卫自然也明白，火候差不多了。
做人做事要懂得见好就收，顺坡下驴。
双手捧着水杯，轻轻喝了一口水，“两位领导，林区有困难，我吴卫打小就是咱林区里长大的，您都说这话了，我吴卫也绝不含糊。”
随后吴卫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
“我愿意拿出五百块钱作为抵押金，两位领导有个交代，能挡住下面的悠悠之口。”
刘长福和李援朝微微点头。
“然后每年的承包费，按我刚才说的，一年一千块，绝不拖欠林场一分钱。”
“这笔承包费在每年的12月底交到财务科。”
听到‘年底结清’，李援朝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让吴卫先交。
可话到嘴边，就被刘长福一个眼神制止了，李援朝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刘长福微笑了一下，“可以，按你说的，12月底结清。”
吴卫点点头，表示感谢，继续说道。
“签订合同之后，食堂实行独立核算，今后所有的柴米油盐，肉蛋副食都从食堂自己的账走。自负盈亏，不管是赚了是赔了，不用场里补贴。”
刘长福一颗心落在了地上，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个自然，自负盈亏承包制嘛，按你说的办。”
说到这里，吴卫最担心的两个问题其实已经解决了，但谈判就和钓鱼其实差不多。
讲究的是有张有弛，有松有紧。
两个老狐狸已经把烂账背走了，又答应了承包费的延期，自己若还是步步紧逼，吃相太难看。
而且也会让他俩心里不舒服，毕竟往后自己还得在林场讨生活呢。
想到这里，吴卫抛出了一颗甜枣。
“为了给咱林场减负，我主动申请办理停薪留职，为咱们林场空出一个正式工的名额。”
“腾编制？”
刘长福以为吴卫还要提什么要求呢，嘴角都有些紧绷，听到这话后整个人也是愣了一下。
这年月国营林场正式编制可是抢破头的，多少人为了一个指标上蹿下跳的。
吴卫竟然主动放弃，这小子有魄力啊！
刘长福看向吴卫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欣赏。
“好，小吴同志顾大局，这个可以，完全可以。”
本来事情到这里，基本可以结束了，可吴卫突然临时又想到了一件事。
“两位领导，我有个小小的请求，往后咱们场部的大型聚餐、还有接待能不能都来食堂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