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眼底的疏离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淳朴的善意与热情。
语气也瞬间温和亲切了许多。
“哎呀,原来是大山的战友啊!那可都是自家人,不是外人!”
“大山就是我们李家山本村的后生,为人老实本分、踏实能干。”
“你顺着这条主路直往前走,看到村口那棵最大的老槐树就往右拐。”
“穿过两道田埂,路边第三户带小院的房子,就是他家了!”
“好找得很,一找一个准!”
“多谢大爷指路!”苏白真诚道谢。
随后他推着自行车,跟在老大爷身侧,一同往村子深处走去。
老大爷是个热心肠,也是个闲不住的话痨。
不用苏白主动开口搭话,他便一路絮絮叨叨,主动说起村里的难处。
一路走,一路感慨,一路倒尽了村里积攒多年的苦水。
“同志啊,你是城里来的,见过大世面,怕是从没见过我们这么穷的地方。”
“我们李家山,山高路远、地处偏僻,是实打实的穷山沟。”
“山里土地贫瘠得很,土层薄、肥力差,种啥啥不旺。”
“一亩地辛辛苦苦种一季粮食,收不上几担口粮,根本填不饱肚子。”
“早些年还好,山里林子密、野物多。”
“村里人闲暇进山,多多少少能打点野兔山鸡,补贴家里伙食。”
“可这些年日子越来越难,林子越来越荒,野物越来越少。”
“现在就算你进山狩猎三天三夜,连一只兔子都难碰见!”
“实在没有活路,家家户户只能靠着挖草药、摘山货度日。”
“背着沉甸甸的山货草药,徒步下山,去镇上换一点粗粮粮食。”
“村里有力气、有本事的年轻后生,全都想方设法往外跑、往外闯。”
“能打工的打工,能安家的安家,再也不愿意回这穷山沟受罪。”
“如今留在村里守家的,剩下的都是我们这些走不动、跑不了的老骨头咯!”
老大爷声声感慨,句句属实,满是无奈与心酸。
苏白默默走在一旁,安静聆听,没有随意插话,也没有刻意安慰。
但心底,却对老战友李大山的艰苦处境,有了最直观、最深刻的认知。
以前只是听人诉说、心里想象,终究隔着一层距离。
如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贫瘠艰苦的现状直击眼底。
他心中原本早已想好的帮扶计划,瞬间变得更加坚定。
他此次专程前来,本就是一心想要帮扶落难返乡的老战友。
眼下亲眼见证李家山的贫穷闭塞、生存艰难。
他更加确定,让李大山替自己规模化养猪的想法,无比正确。
一来,能给退伍返乡、无以为业的李大山,谋一份稳定正经的营生。
让他靠着踏实劳作,有稳定收入,养家糊口、改善家境。
二来,规模化养猪,也能为这片贫瘠闭塞的穷山沟。
开辟一条全新的活路,带动村里慢慢改善日子。
于人于己,都是双赢的好事,利人利己,长远稳妥。
心中思虑既定,苏白面上不动声色,随口接过话题。
顺势问出了自己此行暗藏心底的另一个目的。
“大爷,我听人说深山里有野山参,不知道咱们这片山里,还有没有人挖到?”
老大爷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再次打量了苏白一眼。
眼底带着几分意外,缓缓开口回道。
“野山参啊?那可是金贵东西!”
“早些年老辈人经常能挖到,算不上稀奇。”
“可这些年山里人多、采摘频繁,早就稀少罕见了。”
“不过后山最深的老林子里,人迹罕至、少有人去。”
“偶尔还是有懂行、有经验的老山民,能侥幸刨出几棵小苗。”
“全看个人运气,可遇不可求。”
说完,大爷好奇追问了一句。
“小伙子,你打听野山参做什么?是想要入药治病吗?”
苏白淡淡一笑,语气从容,故意说得随意低调。
没有暴露真实目的,只是含糊带过。
“也没什么大事。”
“我家里有老人常年体弱多病、身子亏虚,需要参类滋补调理。”
“我想着若是村里有人挖到野山参,我愿意高价收购。”
“不管大小品相,只要是正宗野生山参,多少钱我都愿意出,绝不还价!”
他看似随口一提,实则是悄悄埋下伏笔。
第122章 驴肉火烧生意妙想,战友破院惊喜重逢!
带路的老大爷听完苏辰的应答,心中再无半点疑虑。
他不再多问多余的话语,脚下步伐不由得加快几分,领着苏辰顺着崎岖的山路,一路往山坳深处走去。
绕过两道蜿蜒的土坡,一座藏在深山之中的农家小院,缓缓出现在苏辰的视野里。
这座院落占地面积并不大,整体简陋朴素,是典型的深山农户宅院。
四周院墙全部由山里随处可见的碎石块层层堆砌而成,高度堪堪达到一人多高。
斑驳粗糙的石墙顶端,缠绕着大片秋冬枯黄的藤蔓,枝叶干枯垂落,透着一股荒芜静谧的山野气息。
院内布局简单直白,正中央位置,安置着一口老式压水井,是农家赖以生活的取水根基。
井口旁的地面被常年踩踏得平整光滑,旁边整齐摆放着两只老旧的实木水桶。
院落正房是两间低矮的土坯房,墙体由黄土混合麦草夯实堆砌。
房顶铺满层层叠叠的干枯茅草,历经风吹日晒,颜色暗沉破旧。
墙面之上,裂开数道深浅不一的细纹沟壑,无声诉说着常年风吹雨淋的沧桑。
院落最偏僻的墙角,临时搭建了一处极为简易的牲口棚,几根木头支架,随意铺着干草。
棚子底下,一头灰色毛驴被绳索牢牢拴在木桩之上。
毛驴百无聊赖地甩动着细长的尾巴,驱赶着山野蚊虫。
察觉到院外传来生人动静,它立刻抬起脑袋,伸长脖颈,发出几声洪亮的嘶鸣。
“昂——昂——”
清脆悠长的驴叫声在寂静幽深的山坳之中层层回荡,久久不散。
苏辰的目光落在那头健壮的灰毛驴身上,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亮色,心中骤然萌生一个绝佳的赚钱思路。
前世繁华世间家喻户晓的特色美食,莫过于外酥里嫩、肉香浓郁的驴肉火烧。
这种特色吃食受众极广,口碑绝佳,是无数人念念不忘的美味佳肴。
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六零年代,更是千金难寻的顶尖美味。
苏辰心底快速盘算起来,自己此前已经安排李大山在深山养殖生猪,开辟养殖产业。
既然都是在深山占地养殖,都是耗费人力照料,多养一批毛驴根本不算难事。
生猪养殖利润可观,可驴肉的市场价格、稀缺程度,远比猪肉高出数倍。
深山场地空旷、草料充足、无人打扰,养殖条件得天独厚。
后期出栏售卖,绝对能赚取一笔极为丰厚的收益。
而且驴肉销路极广,酒楼、饭馆、私人收购,根本不愁积压滞销。
一念至此,苏辰心中瞬间敲定全新的产业布局。
此次拜访李大山,除了探望旧部、联络情谊之外,必须再加一项正事。
嘱咐李大山在养猪的同时,顺带批量养殖毛驴,双线并行,扩大收益。
站在简陋的院门口,苏辰收敛思绪,挺直身姿,微微清了清嗓子。
他朝着紧闭的土坯房房门,声音沉稳有力地高声喊道:“李大山!你在不在家?”
“大山,你现在在不在啊?”
屋内瞬间陷入一瞬死寂的安静,连细微的动静都彻底消失。
仅仅片刻过后,厚重的旧布门帘被人从里面猛地一把掀开。
一道魁梧壮硕的高大身影,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屋内冲了出来,动作急促又激动。
眼前的男人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身形魁梧健硕,肩宽背厚,骨架极大。
常年深山劳作、风吹日晒,让他皮肤黝黑粗糙,一张方正脸庞棱角分明,布满山野磨砺的粗粝质感。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破旧老旧的军便装,领口处的纽扣早已脱落一颗,露出结实的脖颈。
脚下踩着一双黑色老布鞋,鞋底被山路磨得单薄,几乎快要见底,尽显清贫窘迫。
一双虎目炯炯有神,只是此刻,那双沉稳坚毅的眼眸,在看清门口苏辰身影的刹那,骤然彻底僵住。
李大山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铁链钉在原地,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数息的呆滞后,极致的震惊与狂喜席卷全身,他嗓音微微发颤,难以置信地轻声开口。
“班……班长?真的是你吗?”
“真的是你嘛?”
一旁带路的山村老大爷,静静看着两人重逢的模样,瞬间了然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