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吵了!千万别再吵了!”
“现在不是纠结谁对谁错的时候,都是邻里街坊,小事而已!”
“眼下东旭的事情火烧眉毛,这才是最要紧的头等大事啊!”
易中海重重深吸了一口凉气,强行压下心底淤积的怒火与憋屈。
他深知此刻不宜再起争执,只能放低姿态,软下语气求人。
面对着软硬不吃、滴水不漏的苏白,他放足了长辈的温和姿态。
“苏白同志,大爷知道刚才的事委屈你了,是院里人不懂规矩。”
“但眼下贾家实在是走投无路,只能厚着脸皮来求你帮个忙。”
他语气恳切,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息,缓缓道出前因后果。
“东旭家里人口繁杂,老的老小的小,一家五口全靠他养活。”
“这年头粮食定量紧张,贾家人口多、口粮少,根本填不饱肚子。”
“昨天夜里,他也是实在被逼得没办法,才偷偷跑去黑市想买点粗粮糊口。”
“谁料运气太差,偏偏撞上公安突击巡查,当场就被抓了个正着。”
易中海眼神恳切,望着苏白,姿态放得极低。
“我们院里众人实在是束手无策,一点门路都没有。”
“我们也不想无端麻烦你这个新来的邻居,可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院里所有人都听说,你人脉广、路子宽,派出所有人面熟。”
“能不能麻烦你出手帮忙打听一下案情,问问东旭的情况?”
“这份人情,东旭和贾家一辈子记在心里,绝对好好感念你的恩情。”
苏白静静看着低声求人、刻意示弱的易中海。
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没有同情,没有动容,不起半点涟漪。
他早已看透易中海的心思,无非是想拿捏自己、利用自己。
想让他白白出力、欠下人情,成全易中海收买贾家人心的算计。
苏白语气平淡,不冷不热,坦然开口回绝。
“易大爷,这话怕是院里众人高看我了。”
“我刚来京城不过短短数日,初来乍到,无亲无故。”
“派出所的工作人员,我一个都不认识,半点门路都没有。”
他条理清晰,态度坦然,堵死对方所有劝说的余地。
“你们若是真心担心贾东旭的安危,大可自己前往派出所询问。”
“派出所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也不是吃人的禁地。”
“家属问询案情,本就是理所应当、堂堂正正的规矩。”
“正大正走进门,堂堂正正问话,合规合理,根本无需托人找关系。”
话说完毕,苏白不再多看众人一眼。
单手端起脚边的搪瓷脸盆,身姿挺拔,头也不回迈步走向中院。
原地只留下脸色铁青、满心憋屈的易中海。
一旁的六根捂着被打肿痛的嘴角,含糊不清地低声咒骂。
语气里满是不服气,却又不敢上前挑衅半分。
阎埠贵看着苏白洒脱离去的背影,无奈摇头叹气不止。
满心感慨如今院里局势大变,再也不是易中海一手遮天的时代。
全程旁观的傻柱,自始至终垂着头,一言不发。
如同一根呆滞的木头桩子,死死杵在原地,沉默到底。
中院的空旷水槽旁,此刻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
冬日的清水冰凉刺骨,静静流淌在水龙头口。
苏白缓步走到水槽边,稳稳放下手中脸盆。
抬手拧开锈迹斑驳的水龙头,清凉的自来水哗哗流出。
他接了半盆清水,俯身低头,静静清洗面颊。
清冷的水流洗去脸上风尘,也洗去周遭的聒噪烦扰。
就在他洗脸过半、气氛安静至极的时候。
身后墙角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碎的抽泣声。
声音微弱细微,若不仔细聆听,几乎会被水流声彻底掩盖。
苏白动作微顿,缓缓转头,侧目看向墙角位置。
昏暗的墙角阴影里,秦淮茹正紧紧贴着冰冷墙壁。
单薄的身躯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肩膀微微耸动,不住颤抖。
她不敢放声大哭,只能死死压抑哭声,独自偷偷落泪。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单薄破旧,根本挡不住冬日寒风。
乌黑的头发略显散乱,几缕碎发贴在苍白憔悴的脸颊两侧。
一双原本秀气的眼眸,此刻红肿不堪,眼底布满血丝。
泪痕纵横交错,残留在憔悴泛黄的脸庞之上,看着格外可怜。
察觉到苏白转头望来的目光,秦淮茹瞬间慌乱不已。
她慌忙抬起粗糙的袖口,用力擦拭脸上未干的泪水。
头颅深深低下,不敢抬头对视,浑身透着卑微怯懦。
一副受尽委屈、孤苦无依、任人欺凌的柔弱模样。
苏白眸光淡淡,心中毫无波澜,没有半分怜惜动容。
他早已看透秦淮茹柔弱外表下的精明算计与刻意卖惨。
收回目光,他不再理会墙角之人,低头继续认真洗脸。
清冷的水流一遍遍冲刷面颊,心境始终平稳如水。
墙角的秦淮茹局促犹豫许久,内心反复挣扎。
最终还是鼓起所有勇气,慢慢从阴影墙角走了出来。
她脚步轻缓,小心翼翼,如同受惊的小兔子一般。
一点点挪到距离水槽数步远的位置,停在苏白身后。
身姿佝偻卑微,语气轻柔到极致,微弱得几不可闻。
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哽咽与哀求。
“苏白兄弟……求求你了。”
“你能不能发发善心,帮帮忙,帮忙打听一下东旭的消息?”
“我真的……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求求你帮帮我们家吧。”
卑微的哀求声,裹挟着未散的哭声,听得人心头发颤。
苏白抬手拧紧水龙头,彻底止住流水。
他拿起一旁的毛巾,细细拧干水分,整齐搭在脸盆边缘。
动作从容不迫,不急不缓,随后缓缓转身看向秦淮茹。
此刻的秦淮茹,双眼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
单薄的嘴唇不停轻轻发抖,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整个人瘦弱无助,如同冬日秋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
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破碎、随风飘散。
可怜、柔弱、无助,所有博取同情的姿态尽数拉满。
可苏白眼底依旧平静,没有丝毫心软。
语气平和,不冷不淡,不疾不徐,态度坦荡分明。
“秦姐,不是我不帮忙,这件事,我确实帮不了。”
“你若是真心担忧贾东旭的处境,大可亲自去派出所问询。”
“院里有一大爷易中海坐镇,人脉、威望、办法都比我多。”
“他一心帮你们家周旋,有的是门路,根本用不着求我这个外来新人。”
话音落尽,苏白不再停留,俯身端起脸盆,转身就走。
秦淮茹孤零零站在冰冷的水槽边,彻底没了依仗。
强忍许久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大颗大颗滚落而下。
满心的绝望与无助,彻底笼罩了这个苦命又精明的女人。
就在她独自垂泪、满心悲凉之际。
贾家屋门猛地被人从里头狠狠推开。
怒气冲天的贾张氏,披头散发、急匆匆冲了出来。
她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黑的灰旧棉袄,头发乱糟糟贴在脸侧。
整张老脸扭曲狰狞,神色又凶又急,戾气十足。
活像一只护崽发狂、被人抢了吃食的老母鸡。
满眼都是暴戾与怨毒,浑身散发着不讲理的蛮横气息。
她一眼就看见水槽边默默垂泪的秦淮茹。
没有半分心疼安慰,没有丝毫体恤包容。
反而瞬间怒火上涌,抬手指着秦淮茹的鼻尖,当众破口大骂。
“你还有脸站在这里哭!你还有脸掉眼泪!”
“东旭今天落到这般地步,全都是你这个丧门星害的!”
“你身为媳妇,连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管不好!”
“但凡你安分一点、懂事一点,他能半夜冒险跑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