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刘和小孙眼疾手快，一左一右直接把老板按在桌上，脸几乎贴着柜台台面，腮帮子挤在了一起。
柜台被撞得晃了一下，碗里的符水荡出来一点，可把老板心疼坏了，胳膊肘扫倒了旁边的筷筒，筷子撒了一地。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老板被压得哼哼唧唧，“我保护自己的东西，犯法了吗？”
“你刚才的行为算妨碍公务。”王志刚看了他一眼。
老板瞬间不敢言语了，嘴里还在嘟囔：“求你们了，别碰我的神水…”
周磊转过头，王志刚已经快步到了三七分面前。
“你，也得跟我们走一趟。”
三七分脸上还挂着笑，可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三七分笑眯眯地说，“我就是一个打工的。”
王志刚直勾勾盯着他，三七分看向周磊，周磊也是这副表情。
“行…”三七分笑容慢慢消失，“我去。”
任娅戴上手套，进了柜台，把茶杯、碗、水壶全都封了袋子，她每动一个东西，三七分的眼睛就跟着闪一下。
分局，询问室。
马老板坐在椅子上，虚汗把领子都溻湿了。
“姓名。”周磊打开笔录本。
“马春才。”
“年龄。”
“48岁。”
“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不舒服？”老板还懵着，“你们到底把我带过来什么事啊？”
“问你什么回答什么！”王志刚拍了下桌子。
马春才一哆嗦，看上去老实很多。
“有…有一星期了吧。”他想了想，“先是没什么胃口，然后浑身没劲儿，手抖，冒虚汗，夜里也睡不踏实，心慌得厉害，有时候还拉肚子。”
“去医院了吗？”
“去了。”马春才一脸委屈，“根本没用，医生说我是肠胃炎，给我开了药，越吃越难受。”
“说一说那碗水是怎么回事？”
“我记得，那天我很不舒服，季大师就来了…”
“全名。”
“叫…叫季白鹤！” 马春才说，“你听听，白鹤，多有仙气！他可是孤云山第八代传人啊！你知道他有多…”
“不要说没用的。”
“好好好。”马春才点点头，“那天我不舒服，他进店扫了一圈，说我屋里有脏东西，我当时看他不吃饭净说一些奇怪的话，就让他滚出去，人家一点不恼火，说自己是孤云山第八代传人，开了天眼，看见我屋子里有不好的东西，然后问我是不是不舒服。”
“你信了？”
“我当时不信，还一个劲让他滚出去。”马春才说，“人家一脸慈善，给了我一张符，让我烧了泡水喝，分文不取，警察同志，分文不取啊！”
“然后就喝了？”
“倒是也没有立即喝，过了一小会儿越来越难受，我就觉得这屋可能真有脏东西，然后按照大师的方法，烧了符纸喝了，嘿！”马春才拍了下大腿，“真是管用，喝完不到二十分钟，我就觉得浑身有劲儿了，可再想去找大师开导开导，就找不到了。”
“难受了几次？”
“大师给我的符水喝完以后，我觉得好了有七八成，但是过了几天，又难受了，比前几天还难受，谁曾想大师又来了，说放心不下我，来看看我。”
“然后呢？”
“大师问了我的八字，在店里忙活了半天，又给了我一张符纸，说这次法力高一些，如果还会复发，就说得请神咒了，需要大师折寿来救我。”
“这次要钱了吗？”
“没有！”马春才说，“我觉得这种事情，心诚则灵，给大师钱，大师生气了，说救我是因为有缘，不愿看我受折磨。”他顿了顿，继续说：“喝了大师的符水，我又好了些时日，没想到，还是没压住，今天上午大师又来救我了，我的神药还没喝完，就被你们拿走了。”
“这次给钱了吗？”
“没有！”
“说实话！”
“真没有！”马春才一脸认真，“这次大师说用寿数给我换了张神咒，需要回孤云山开坛做法七日，帮我渡过难关，我只给了需要摆台做法买东西的钱，大师根本就不要钱！”
“给了多少？”王志刚问。
“五千…”
王志刚扑哧一声。
“你倒真舍得。”周磊说。
“这是买我自己的命啊，五千块钱还多吗？”马春才拍了拍胸脯，“不过，警察同志，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周磊把符纸的检验报告递给他。
“符纸里有药？”他自己念叨着，“不对啊，不对！”
他摇着头：“符纸里的如果是药，当时为什么医生看不出来？”
周磊和王志刚站起身。
“你在这等着吧，我们去把给你下毒的人找出来。”
审讯室。
三七分坐在椅子上，笑容又挂回了脸上。
“叫什么？”
他笑了笑，不说话。
“多大了？”
还是笑，不说话。
问什么都是笑眯眯的样子，周磊绕着他走了一圈，他眼珠子跟着周磊转。
周磊想起他那天去柜台，先伸手进了裤子口袋。
周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随即指了指他的裤子：“这里面，有什么？”
三七分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第173章 一碗面的仇恨
一个小时后，审讯室。
三七分换了条裤子，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桌角，等待着什么。
周磊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纸。
他把纸往桌上一放，什么都没说，自顾自调整着椅子靠背。
三七分的眼睛始终跟着那张纸，喉咙吞咽了一下。
“还不说吗？”周磊忽然开口。
三七分没动静。
周磊拿手在纸面上敲了敲。
“那我念了啊，念完你也不用说了。”
三七分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周磊不紧不慢，把纸拿了起来，清了清嗓子。
“我说！我说！”三七分猛地动了一下，“我说，你别念，别念！”
周磊嘴角微微一扬，把手里那张空白的纸放回桌上，把笔录本压在上面。
“说吧。”
“我叫曲小龙，二十二。”三七分的声音低沉。
“从头说，你都做了些什么。”
曲小龙叹了口气，继续交代。
“今年上半年，我跟我爹赶火车去南方打工，在车站的时候，就去了马家吃牛肉面。”
“那一碗牛肉面贵得要命！一碗面十五块钱！俺们爷俩寻思出门赚钱，就吃碗好的壮行吧。”他声音慢慢高了起来，“结果俺们俩上了车就拉肚子了，一路上可把我们折腾坏了，下了车就直接去医院了。”
“大夫说是急性肠胃炎，住了三天院，之前说好的工作已经招了别人。”
曲小龙咽了口唾沫：“俺们爷俩在南方举目无亲，工作没了，还搭进去医药费两百多，出院后开始找活儿，找了一个多月也没找着合适的。”
曲小龙的表情越来越扭曲：“就怪那个黑心的老板！回来的时候，本想去找他算账，走到门口，俺们俩看见玻璃上贴着招服务员。”
曲小龙苦笑一声。
“我以前就干过服务员，我爹就想了个法子，让我去应聘服务员。”
“你爹叫什么？”王志刚问了句。
“曲强。”
“干什么的？”
“乡下种地的，也跑过两年江湖。”
“继续说。”周磊在笔录本划了一笔。
“第二天，我换了个发型，就去应聘了，老板没认出来我，看我手脚麻利就让我上工了。”
“然后就下药了？”
曲小龙摇摇头：“一开始我们的计划是把他的店搞黄，后来发现来他店里吃东西的全是外地的赶路人，不需要口碑，我发现店里有好多招财进宝的物件，我才知道，这人很迷信，然后打算给他下药，让他破财免灾。”
“下的什么药？”
曲小龙报了个药名，周磊皱着眉头把药名写了出来，跟陈洋之前说过的那个，一字不差。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就是一周前开始的，我趁他不注意，放他茶杯里，让他难受了一天，我爹才出场。”曲小龙撇撇嘴，“为了让他完全信任，一开始故意不收钱，最后来个大的。”
周磊在本子上记下了曲小龙交代的全过程，然后开口：“这个药对他有什么影响吗？”
曲小龙低下头，没说话。
“问你话呢，说！”王志刚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