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敬没有马上作答，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王特使。王特使说道，“殿下，我不怎么懂军事，但是我听明白了你的意思。俄罗斯的直升机、重型运输机、重型武装直升机、重型反潜机，这些都属于中国目前所不能提供的。你想买的话，我们会理解的。但是大体的合作方向我们是不希望改变的。”
瓦立德把茶杯放了下来。“王特使，我想要的并不仅仅是几架直升机。我希望整个体系的速度都快起来。FC-31项目的进度怎么样了？配套的发动机黎阳那边还在研究吗？我的人每两个月去一次黎阳，每次回来都说快了，但是快了快一年了。这个快了到底是需要多久？”
王王特使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继续说道，“殿下对于FC-31项目所关心的问题以及期望值，我们会带回国内去研究，并且全力以赴地去推进它。合作的基础是互信，而进度又是检验互信的一个标准之一，这一点我们清楚。”
他他并没有马上答应加快速度，但是全力以赴以及清楚这两个词已经表明了足够的重视和后续的动作。这就是神秘大国的外交方式，事情从来都不会说尽，但是说了就会办好。
回到更深层次的体系问题上，王特使说，“殿下所说的我方的装备短板问题，我们也一直在研究改进之中。重型直升机、大型运输机平台等都是我们航空工业正在攻克的重点领域。合作并不是一锤子买卖的事情，它应该是一个长期的合作关系，并且是相互促进的关系。只要殿下的国防建设的大方向和我们一致的话，很多的技术瓶颈就可以共同去面对、一起克服。”
这句话说得很漂亮。既不否认瓦立德的需求，又把“共同面对、一起克服”提出来，并且强调了“大方向一致”的前提。潜台词就是：如果你继续沿着中式化的道路走下去，把后勤、指挥系统的根基打好，那么你现在认为是短板的地方，在将来可能会被我们共同填上，何必舍近求远、引入不必要的麻烦呢？
吴吴毅航大使在一旁补充说，“殿下，我们常说一步一个脚印。从阿治曼旅到现在的阿联王国国防军，用了多长时间？取得的成绩是什么？这就表明我们所合作的设计的道路是可行并且可以快速前进的。如果此时突然加入很多不同的体系的装备，就相当于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忽然要兼容另外一套完全不同的转向、制动系统，风险很大，速度自然会变慢，甚至有可能出现问题。”
瓦立德听完了之后，在茶杯边上画了一个圆。他当然知道中方说的有道理。全体系中式化是自己选择的道路，并且是根据对未来的战场环境而做出的最好的选择。后勤统一、指挥通畅、技术升级路径明了，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俄罗斯再好的装备塞进去也会产生排斥反应。
但是他不能把所有的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即使这个篮子看上去很结实。国际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他要使用俄罗斯这个选项来维持和中国合作的压力以及议价的能力。但是他也必须要有中方目前还不能马上提供的特殊装备来加强战斗力。
“王特使、吴大使、郭教官”，瓦立德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道，“你们的担心我完全能够理解。中式化的路子我是自己选择的，也会一直坚持下去。合成旅、FC-31、无人机和海军舰艇等都是我们合作的主要内容，不会改变、动摇。”
“但是战争、国防都讲求实效。采购一些俄罗斯制造的设备，并不是要替代我们主要的部分，而是在某些情况下起到辅助作用。”
顿了一下之后，他对王特使说，“FC-31的合作就是未来的空优主力。但是目前，我需要一些可以立刻形成战斗力的重型直升机来进行运输和突击的任务，这两者并不冲突，而且还可以互补。我坚信，在我们合作的深度以及互信的基础上，完全可以解决好插件的兼容性问题，例如数据链接口的改造标准，我们可以一起制定、一起研究，我相信这对中方军工发展是有益的。
你们也知道在中东的土地上，我得永远面对战争可能就在24小时后发生的情况。我现在需要的是即战力。”
王特使和吴毅航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说到，“殿下能有这样清晰的认识和规划，是好事。具体到某些插件装备的技术对接和改造，只要不涉及核心体系安全，我们可以提供必要的技术咨询和支持。毕竟，殿下的国防力量强大、配置合理，符合我们的共同利益。”
瓦立德听懂了潜台词，这就是中方的底线和灵活性，不反对你买点外挂，但核心体系不能乱，并且我要有一定程度的知情权和技术支持角色，确保这些外挂不会反过来影响主机，否则他这个中方军工试验田对中方的价值就大打折扣了。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瓦立德露出笑容，“具体的改造需求，我会让达博斯科恩这边尽快整理出来，和郭教官这边对接。这是我准备购买的俄制武器。”
瓦立德又拿出了那份采购意向清单，郭敬等人看了之后松了口气。基本也是中方正在跟俄罗斯谈的，多出来的直升机、运输机之类的玩意儿他们也能理解，只能说这确实是中方此时的短板。
王特使笑了，“殿下，我们回去之后会汇报上面成立一个工作组督办黎阳的进度。下个月，我们会派一个专家团来阿布扎比，从头到尾过一遍FC-31的配套清单。缺什么，补什么。卡在哪，解决哪。”
“多久？”瓦立德盯着他的眼睛。
“今年年底之前，第一台装机试车的发动机上试车台。明年六月，样机首飞。”
瓦立德听完，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秒，然后才笑出来。“王特使，这话要是实现了，你下次来，我请你去沙漠里打猎。”
王特使难得地笑了一下。“我等着。”
送走王特使一行之后，瓦立德回到偏厅。拉希德和哈曼丹都在，三个人瘫在沙发上，谁也没说话，累得跟刚跑了马拉松一样。他们和法国、美国以及以色列谈的是经贸合作的事。
半晌，拉希德开口了。“你跟俄罗斯人说要航母，跟美国人说要航母。你到底是真想买航母，还是只是拿航母当筹码？”
瓦立德闭着眼睛。“都有。”
“什么叫都有？”哈曼丹坐起来。
瓦立德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我是真想买航母。印度都有航母了。我，阿拉伯联合王国，海湾第一大经济体，石油出口量世界前三，我连一艘能用的航母都没有。出去开会人家问我‘殿下你们有海军吗’，我只能说‘我们有几艘快艇’。你觉得这是体面的事吗？”
他坐起来。“但是我也知道美国人不会卖，俄罗斯人不肯卖，中国人的航母不出口。所以我拿它当筹码。跟俄罗斯人谈的时候，我提航母，是为了让他们觉得这人不按常理出牌，最后在其他方面让步。跟美国人谈的时候，我提航母，是为了让他们觉得这人什么都要、什么都敢要，最后在雷达和页岩油上松口。一台航母，我用了两遍。这叫一物多用。”
哈曼丹愣了三秒。“所以你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看时机”，瓦立德重新闭上眼睛。“就像中国人当初买航母一样，这种事只能看时局变化，我们自己造的话，我估计我都当爷爷了才造的出来。”
拉希德和哈曼丹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这是现实，也是现状，阿联王国要想从零开始自己造航母，没个20年的积累是不可能实现的，20年都是非常乐观的估计了。不过瓦立德这种心气，他们也是非常赞同的，要想成为大国，一些东西必须要有。
拉希德递过一份名单，“这是乌玛共同体科学家表彰名单，你确定要把A.Q.汗加进去？”
瓦立德计划表彰 10位阿拉伯世界科学家，表彰他们对阿拉伯民族的科技发展的贡献，巴基斯坦核弹之父A.Q.汗在列。
瓦立德揉了揉太阳穴，“这是最好的时机，美国注意力转向亚太，对巴基斯坦监控大幅放松，印度正在快速强军，在国际上越来越受西方接纳，巴基斯坦越来越孤立。他们穷、怕印度、贪、分裂、管不住边境、怕美国、又想赚大钱。
授予A.Q.汗阿拉伯之辉勋章，相当于是我在帮巴基斯坦扛事，直接替巴国内民意官方正名：A.Q.汗不是核走私犯，是阿拉伯与伊斯兰世界的科技功臣、民族守护者。换取他们对我重启汗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钱他们收的心里安稳。”
拉希德点点头之后就没有再说话，这是为国铸剑，为民族打造脊梁。
哈曼丹递上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俄罗斯方面，梅德韦杰夫总理已经确认了，后天下午回来之后希望可以再和殿下见面。”
“好”，瓦立德喝了一口水，甜味也减轻了一些疲劳感，“美国人怎么样？”
“目前还没有对外公布的消息。但是我们渠道显示，第五舰队司令部在波斯湾北面加强了例行巡逻的次数。另外，利雅得那边，王储办公室半小时前收到一份来自美国国防部安全合作局的加急文件，具体内容不明，但是传递方式为最高优先级。”
瓦立德冷笑道，“看来我那亲爱的乔治叔叔的动作也不慢啊。这这就是给穆罕默德打气的意思。既是为了安抚沙特，又是对我们的变向警告和制约。”瓦立德摆摆手，“由他们去吧。即使沙特得到再多的萨德、F-15升级包，在短期内也无法改变现状。穆罕默德目前最缺乏的是武器之外的东西，时间以及内部整合的能力。”就是有点烦躁，纯属败家子花冤枉钱，而且是在花他的钱！
他走到窗前想了一会，然后转过身来说到，“安加里，叫克里普、达博斯科恩过来。另外把阿卜杜勒长老、高志凯先生也请来，如果他们还没有休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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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下午的时候，梅德韦杰夫就从德黑兰回来了。
他比预定的时间提前了半小时到达。瓦立德进到会议室的时候，梅德韦杰夫已经坐在那里了，他面前的咖啡已经被换成了一杯水，他已经等了会儿。拉夫罗夫没来。瓦立德进屋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总理先生，拉夫罗夫外长没和您一起来？”
“总统要他和中国的代表团讨论有关叙利亚的问题。今天只有我一个人。”
梅德韦杰夫说的时候心里一动。这是临时安排好的，还是有意为之的呢？他不知道。他想到了普京曾经说过的话，“拉夫罗夫是中国的朋友，而你才是我的朋友。”当时他认为这是在夸奖自己，但是现在看来更像是分工的一种方式。拉夫罗夫管东方，他管西方，瓦立德在中间，把他们分开用。他不喜欢被人使用的感觉，但是他已经习惯了，因为普京会使用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梅德韦杰夫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之后就坐了下来。“殿下，伊朗那边比阿布扎比还热。我在德黑兰想了很多。”
“想什么？”
“想你说的话。你说你要航母，说我们养着费钱，说我们那条船冒黑烟。说实话，不是不生气。但是我也知道你说的是实话。库兹涅佐夫号是1991年服役的，到现在二十三年了，锅炉还是苏联时代的，我们确实没有钱换新的。但是我们不会卖，因为这也是我们的体面，殿下如果真对航母感兴趣的话，我们不妨合作共同研发新航母，姊妹舰。”
瓦立德把水杯放回桌上，“既然不愿意卖，那就算了。我没兴趣等十几年。而且恕我直言，总理先生，我对贵国现在还能不能造出航母，表示怀疑。”
梅德韦杰夫的手指在水杯上收紧了，把这句话咽下去了，像咽一口太烫的茶，舌尖疼，还不能吐出来，但是脸上没有表情，“殿下，中国对你们进行了大量的技术援助，你现在全面靠向中国，我可以理解。你在俄罗斯也有不少的投资，俄罗斯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我们现在真的很困难，总统托我带句话，说俄罗斯是不会忘记危难之时伸出援手的老朋友的。”
瓦立德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弦外之意，不会忘记伸出援手的老朋友，自然也就会记仇。
第796章 你说的垃圾是说伊尔-76，还是说我们？
“总理先生，我明白总统先生的意思。俄罗斯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没有关上门，这份人情我记得。所以我现在坐在这里，没有把你们推开。但是我也请总理先生明白一件事。我不是沙特，不是印度，不是土耳其。我不会买一堆东西回来放在仓库里落灰。”
梅德韦杰夫一听这话也明白了，门没有堵死，“中国确实现在在武器装备上走出了他们的道路，但是他们的军工体系是源自于我们国家的，我们很多装备都是系出同门，并不是和美制、欧制装备一样存在完全的理念鸿沟。”
瓦立德没有绕圈子，直接让克里普递上了一份新的文件。
“总理先生，经过慎重考虑，这是我们可以谈的采购意向清单。”
梅德韦杰夫接过，迅速浏览。
米-26重型运输直升机、卡-31预警直升机、卡-27/28反潜直升机、米-28NE武装直升机、P-800“宝石”超音速反舰导弹、TOS-1A“日炙”喷火坦克系统、MPT“终结者”坦克支援战车、伊尔-76大型运输机。
梅德韦杰夫看完，脸上的期待化为难以掩饰的失望。没有达到他的预期。他原本是想主推苏-35S和伊斯坎德尔-E短程弹道导弹，但瓦立德的思路非常清楚，就是围绕着强军体系建设，和原本的中东狗大户完全不同。
他发现下面有这样一条注释：所有的数据链和指挥系统设备都要开放接口协议，以便接入阿联王国国防军现有的指挥系统中。
看到伊尔-76的那一行时，手指顿了一下。型号后面写的是现货。
梅德韦杰夫抬起头来望了瓦立德一眼，再低头看看那句话，确定没有看错。之后他就把文件放下来，在纸上点了一下，“殿下，你们有美式C-17、C-130，美国军用重型运输机体系已经很完备了。为什么要买我们的呢？而且指明要现货。”
顿了一下之后，他说，“你想要把这架飞机改成预警机吗？”
是正常的，中国人就是这样做的，所以他问这个问题时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画面就是中方用伊尔-76改装的空警-2000。
瓦立德笑了笑。笑容里有“我知道你一定会这么想”的得意，“总理先生，我给你算几笔账。”
他第一根手指已经竖起来了。“第一，C-17的硬伤。它的中央翼盒侵入到了主货舱的前面部分，虽然影响不大，但是如果你要运送超高装备，比如雷达方舱车、导弹发射架、大型工程设备等，就需要拆除天线、降低悬挂、重新固定才能通过这个翼盒区域。
我在摩苏尔的时候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本来我可以再快三天，但是由于这个原因耽搁了三天，所以空军战场遮断也要多出三天来，每天要耗费十亿美元。
伊尔-76和它不同，上单翼的设计，翼盒全部都在货舱顶上，从头到尾净高都一样，没有台阶也没有局部限制高度的地方，大件东西可以从机尾推到机头，一路平趟。中国有自己的伊尔-76，他们最了解这个好处。C-17的确很好，但是在一些特定的装载情况下，伊尔-76反而比C-17更方便一些，因为它的货舱不吃亏。”
梅德韦杰夫没有说什么，但是他的手已经从文件上拿开了。可能这就是他和瓦立德的区别吧，他是政客，瓦立德除了是政客之外还是一名非常优秀的指挥官，好吧，更是资本家。
瓦立德竖起了第二根。“伊尔-76本身就有独立的重载装卸系统。它不需用到地面保障设备，也不需要有专门的装卸平台，一架伊尔-76降落在一块没有硬化过的泥土跑道上，机上的人员就可以把几十吨的装备卸下来。C-17也可以，但是要依靠地面辅助设备比较多。在沙漠中，在没有像样的机场的地方，伊尔-76的自持力就是能够活着回到基地的重要因素。”
在说到泥土跑道的时候，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不是伊拉克，而是前世在中国看过的一部西部纪录片中的场景，运输机在黄土高原上的一条土路上降落，轮胎扬起漫天的灰尘，仿佛黄色的瀑布。当时他坐在出租车上，司机放着凤凰传奇的歌曲，他一边看一边跟着哼唱。此时此刻，他正身处阿布扎比的会议室之中，向俄罗斯总理‘科普’着伊尔-76飞机的土跑道能力，口中说的是沙漠，心中却想着黄土高原，耳边还回响着凤凰传奇的歌声。这种错位让他笑了下，梅德韦杰夫觉得那是自信的笑容，其实穿越者在恍惚。
“第三，伊尔-76从立项之初就把多件连投重装、伞兵战车空投、低空牵引空投作为主要任务。它的重装空投能力很强，而且整个体系很完善，比C-17同级别的配置要好很多。C-17的用户手册中有多大的篇幅来描述重装空投呢？不太多。但是伊尔-76的用户手册里，有关空投的部分就有上百页之多，这是四十年实战经验积累起来的。”
梅德韦杰夫的眉毛微微一动。但是他不知道的是，瓦立德在说到一百几十页的时候，突然想起了程嘟灵曾经说过的话：“页数是知识的重量，但重量不等于质量。”当时他问学姐什么是质量，学姐回答说能解决问题的就是质量。现在他用“一百多页”来证明质量，心里很清楚程嘟灵会翻白眼。但是他必须要有这个数字，因为数字比概念更具有说服力，在和一个律师出身的文科生总理打交道的时候尤其如此。梅德韦杰夫真的被数字所打动，脸上也露出了俄罗斯军工的自豪感。
瓦立德举起了第四根手指。“可以改装成为特种平台。预警机、加油机、电子战机等等，伊尔-76的机体冗余设计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而存在的。C-17改装成特种平台的例子很少，但是伊尔-76却在全世界到处都有它的各种改进型。你问我是不是想改成预警机？是的，我考虑过了，但是要不要改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想要的是‘可以修改’这个选项本身的存在。”
他把双手放在椅子上，身体也靠着椅子，双手放在脑袋后面。“第五个就是你们有现货。C-17要等到洛克希德·马丁的生产排期，三年、五年甚至八年的等待都是可能的。我这几年大规模投送的能力建设等不了这么久。”
德韦杰夫听完了之后，才开口说话。“殿下，伊尔-76对于俄罗斯军队而言就是大杀器级别的战略运输机。我们不会把现有的武器装备卖给你的。”
瓦立德笑了。笑得很真诚，很骆驼，很大户，“总理先生，你先别急着拒绝我。你们的新飞机出口价格是1.4亿美元一架。我出3亿一架，要15架现货，15架期货。”
会议室里非常安静，梅德韦杰夫的呼吸暂停了几秒钟。知道狗大户做生意从来都是壕气冲天的，但没想到会这么壕无人性、壕破苍穹。想起初恋女友曾经说过的话，“钱买不来尊重，但是可以用钱买到被尊重。”当时他不相信，后来相信了，但是现在他看着瓦立德的脸他知道他对钱的理解还是肤浅了，因为瓦立德买到的不是被尊重，而是恐惧，恐惧要比被尊重更长久。因为他没有拒绝的勇气。
90亿美元，想到昨天在德黑兰的时候，伊朗人为了3亿美元的天然气订单和他在会议室里争了整整一个下午。瓦立德说的一句话就是给了他30倍。
他忽然想到，这样说来军队那些丘八也不妨挤一挤匀出15架来，因为伊尔76现役有140架，封存了80架。心里快速计算着：3亿美元一架的话，30架就是90亿美元。只是这么一项就可以解决明年的军费预算中15%的问题。
普京会答应的，国防部也会答应的，在克里姆林宫走廊上抱怨缺少经费的人也会答应的。
但是他并没有笑出声来。反而他感到非常的不安。因为瓦立德的出价过高，过高到不合理。二手伊尔-76的市场价格一般在3000万到5000万美元之间，而瓦立德开的是六到十倍的价格。不符合市场的规律。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多出六倍的钱。除非他所要的东西要比飞机本身还要昂贵。
“殿下没有其他要求了吗？”梅德韦杰夫说话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好像一个人在拆一个自己不知道里面是否会有爆炸的东西的包裹。他希望没有。
瓦立德看着他，过了两秒钟之后，笑容稍微收了点。“当然有。”
他欠过身，手指点着伊尔76那一项，“总理先生，你们的现货我拿过来肯定要大修、翻新、改造。那些飞机都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东西，比我的岁数都大。发动机要换，航电要改，机体结构要做延寿。但是恕我直言，贵国的维修效率和工艺水准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
梅德韦杰夫听的出来，瓦立德在说上升空间的时候，语气里并没有讽刺，好像是在说“您的水杯需要添水”的侍者一样，但是他心里更难受了，因为这是事实。
“所以我会让中方来做这些工作。他们也有伊尔-76，他们有全套的维修线和改装经验。总理先生你知道的，对于修垃圾这件事，中国人很在行。”
听到这里，梅德韦杰夫后背靠进了椅背。他有一种直觉，接下来说的才是真正的报价。
瓦立德没有让他等太久。“所以，我需要全套的设计图纸。原版的，伊留申设计局几十年积累下来的那套。不只是技术手册，是所有的结构计算书、风洞数据、疲劳测试报告、改型设计包。同时，伊留申设计局的工程师要全程参与进来，从首架拆解开始，到最后一架交付结束。我可以出一笔技术顾问费，额外承担他们的工资、食宿和差旅费用。”
梅德韦杰夫沉默了好几秒之后放在桌面上的双手合了起来，“殿下，我听懂了，你不是要买飞机。你是要买造飞机的知识。”
瓦立德笑了，“我们是朋友。这才是朋友之间的相处之道。”
梅德韦杰夫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在想几件事。第一，这批图纸如果给了瓦立德，等于把半个世纪积累的运输机设计经验一次性打包卖了。第二，中国已经有了伊尔-76的图纸，如果再加上他们自己的维护和改装数据，整个伊尔76的知识库会被整合进中方的工业体系。第三，中方的运20下个月珠海航展已经确定参展，纸面上绝大多数核心指标优于伊尔76，如果这个时候不卖，瓦立德完全可以等3-5年后的运20，因为运20更匹配他的中式合成旅装备。
他抬头看了瓦立德一眼。瓦立德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桌面上方相遇了，好像两把刀同时停在对方的喉咙前一样。
梅德韦杰夫站了起来，扣上衬衣的第一颗纽扣，“殿下，我要一个密室。我要把情况汇报给国内。”
瓦立德点了一下头，拿起桌子上的对讲机对小安加里说，“把总理带到三号密室。”他放下通话器，朝梅德韦杰夫挥了挥手。“请便。我等你。”
梅德韦杰夫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后脑勺对着瓦立德，问道，“殿下，你说的垃圾是说伊尔-76，还是说我们？”
瓦立德笑道，“总理先生，垃圾是没有人使用的东西。”
梅德韦杰夫站了1秒钟之后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会会议室里面就只留下了瓦立德一个人。他没有动，只是盯着面前的一杯冰凉的水，杯子边上留有水迹，就像地图上海岸线一样。他想起一张前世看过的世界地图，俄罗斯的版图像一头熊，很大，很安静，趴在那里喘气。不知道那头熊还能喘多久。
瓦立德盯着那圈水渍看了大概30分钟。他想起小时候父亲的书房里有一张真正的世界地图，羊皮纸的，边角卷了，上面插着各种颜色的小旗。他每次去都会把旗子拔下来重新插，父亲从不生气，只是问“你知道那些地方吗”。他不想知道，但是他喜欢插旗子的动作，这样他就可以少记几个国家。
第797章 我恨不动了，你接着
30分钟后，梅德韦杰夫回到会议室里，把一张手写的便条推了过来，“这是我重新整理的。你刚刚说的那些，伊尔-76、米-26、米-28NE、宝石岸基导弹、TOS-1A、BMPT，全套报价和技术转让方案。总统先生说，我们可以派伊留申的人过来配合，你改预警机也好，改空中加油机也好，我们都可以配合。这是友谊。”
总统接到他的电话后，只迟疑了十几秒就决定卖了，因为道理很简单，这个时候不卖，后面也没机会卖了。但是总统的那句“再便宜15%，瓦立德会给我们回报的”这句话他没听懂。他不懂“回报”是什么意思，但普京懂，普京总是懂一些他不懂的东西，这让他既安心又不安。
瓦立德一行一行看下去。报价比他预想的低了不少。看完之后，他把纸条放在一边，抬起头来看着梅德韦杰夫并没有立刻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