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很拥挤”，伊万卡直言不讳地说，“我就不明白了，三架A380飞机，只需要搭乘三百多人的代表团，每架都只用装一百人，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很宽敞的。但是你们把上甲板全改成了你自己的专属空间，下层主甲板还设有一个大型礼拜堂、会议室以及一间医疗室。结果就是头等舱座位必须得排的密密麻麻的，过道很窄，行李箱很难推进去”顿了顿之后又说，“所有人都是头等舱待遇，就连扛着摄像机的实习记者也不例外。殿下，一架A380按照一般的三级舱布局可以容纳五百人吧。”
“我知道，但是我不喜欢”，瓦立德说话很随意，“这是我的专机机队。领袖备用专机制度，你应该可以理解的。”
“对不起，我完全无法理解”，伊万卡说，“浪费空间。”
“浪费？”瓦立德笑了，“伊万卡，你父亲在特拉蒙普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面积比很多中小企业的整个办公空间都大。那么这也是浪费吗？”
第809章 三万英尺之上的极限拉扯（上）
“那是商业展示，也是实力的体现。”
瓦立德指着窗外的星空说，“三架A380、六架F-16护航，这也是一种实力的体现。给全世界看的，给我的臣民看的，也是给在华盛顿、莫斯科办公室里的人看的。”
伊万卡不说话了。她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权势要具体化，要有可以看见、记得住的东西作为标志。镀金的飞机、战斗机护航、专机编队都是象征。但是她还是忍不住问道，“但是你把我安排在第三架飞机上，这也是一种展示吧？让外界知道特拉蒙普女儿在代表团中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瓦立德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了一道光。“我能不能这么理解，你的意思是你你更想和我同机？所有的媒体都应当拍摄到，伊万卡·特拉蒙普作为阿联代表团的主要成员之一，和瓦立德·埃米尔一起走下了舷梯？”
“我没有这样说。”
“但是你是想过的”，瓦立德说得非常肯定，“你考虑过这样可以给你的父亲带来更多的曝光度，想过这样可以让‘特拉蒙普’这个名字在中期选举前出现在国际新闻的头条。你想过的，伊万卡。”
伊万卡的脸颊很热。她是有这个想法的。自从跟他正式讨论过父亲参选的事情之后，她就开始想方设法帮助选举了。瓦立德要他的父亲继续保持口无遮拦、打破政治正确的习惯。伊万卡当时脑子里好像有东西被点亮了。她一直很为难，不知道怎样才能帮助父亲改变形象，又不知道如何去赢得那些不喜欢父亲粗鲁言论的中间派选民的支持。瓦立德一句话就把方向给指出来了。不改变，只增加。让父亲继续当那个攻击性的特拉蒙普，自己则要成为温柔、理性、能够包容女性选民和商业精英的伊万卡。
所以她想过，如果这次访问美国的时候，她能够以一种高调的姿态出现在瓦立德面前，在国际媒体的镜头下出现，那么对于她父亲和她自己来说，都是非常好的曝光机会。被中东实权君主接受的特拉蒙普家族，能够在国际外交场合游刃有余的伊万卡，比任何竞选广告都更有说服力。
瓦立德没给她这个机会，把她塞进了第三架飞机里去。
但是现在他又用送餐车把她偷偷运到这里来。
伊万卡把头抬起来，和瓦立德的目光相接。“那么这就是补偿吗”她问道，“不给我公开露面的机会，但是私下里给我陪伴？”
“可以这样理解，这是你的自由”，瓦立德笑了笑，“但是你愿意跟那群臭男人挤十二个小时吗？一群说着阿拉伯语的服务人员在你耳边嗡嗡嗡的，还会在飞机上至少做两次集体做礼拜。而你，一个女人、一个外国人、一个非穆斯林坐在他们当中。你觉得那十二个小时里你会是开心的吗？”
伊万卡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不得不说，确实不是让人可以开心的场景。但她还是说，“我能够忍受。我没那么娇气。”
“但我不想要你去忍受”，瓦立德说，“把你带到这儿来，就是因为这里安静一些。我我们既可以谈论正事，也可以不谈论。你可以休息、可以睡觉、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只要不要炸掉这架飞机。”
虽然他说得很轻松，但是伊万卡听出了其中的意思。你在这里是客人，也是平等的对话者。在第三架飞机上，你就是个搭便车的人，要忍受别人的眼光。
她沉默了几秒之后说：“专机是你的私域空间，殿下。我不该在这里。”
瓦立德没有马上回答。他拿起桌上那杯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不想来？”
伊万卡被噎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想不想，或者说该不该想。她只知道这个男人身上有股劲儿。不是沙特那些王子们惯有的骄奢，也不是华尔街精英们那种精致的算计。是一种更原始、更直接的东西，像沙漠里的风，不讲道理，但是吹到脸上就是烫的。
她知道他对自己有企图。她也知道自己不排斥。
但是她没想到会被塞进送餐车。
更没想到会被直接送到一号机，送到他面前。
这感觉太复杂了。一方面觉得被冒犯，她伊万卡·特拉蒙普什么时候需要这么偷偷摸摸？另一方面，又有点隐秘的兴奋。像参与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密谋，刺激，危险，但是又忍不住想往里钻。
瓦立德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但是你上了那辆餐车。”
伊万卡抿了抿嘴唇。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她说，但是这话她自己都不信。
“你有”，瓦立德看着她，“你可以说不，可以留在三号机，可以安安稳稳睡一觉，明天早上落地，以特拉蒙普集团商务代表的身份完成你的行程。但是你选了这条最麻烦的路。”他顿了顿，“因为你也想见我。”
伊万卡没吭声。
她没法反驳。她别开视线，强迫自己把话题拉回正轨。
“装修方案我带来了”，她从挎包里抽出一本厚厚的活页夹，“有些细节需要和你敲定。”
瓦立德没阻止她。他很享受这个拉扯的过程。
他看着她把活页夹摊开在两人中间的小桌上，翻到某一页，手指点着上面的设计图。
“主寝宫内墙材质，我选了哑光米白微晶石材、”，伊万卡说，声音恢复成专业设计师的调子，“远看干净规整，不抢眼，符合君主寝宫的肃穆感。但是这种材质有个特点、”她抬起头看他，“近看纹理极细，只适合近距离细看。不适合摆在外头给人看。”
瓦立德视线顺着她手指往上移，停在她手腕内侧。典型的中欧日耳曼德裔的混血血统，体毛较少，而且是浅金色细绒毛视觉上不显眼，就是不知道摸上去感觉如何。
见伊万卡缩了缩手，他抬起头来看着她说，“所以它是设计上所谓的私域材质？”
“没错”，伊万卡没躲他的视线，“公开区域要用亮面、华丽、所有人一眼看懂的贵气，给外人看的，必须张扬。但是寝宫、私密书房、独处会客区，要内敛。能细看它纹理的，本来就不该是外人。”
瓦立德点点头。他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桌上，离她近了些。
“那你今天应该很清楚”，他声音压低了点，“你现在身处的空间，就是只适合近距离细看的私域。”
伊万卡手指在图纸上顿了一下。
“殿下这座王宫”，她没接他的话，翻到下一页，“对外的展厅空位很多，但是真正能落脚的私密位置，极少。”
“因此你要给我设计更多的隐蔽的地方？”
“不会的”，伊万卡抬起头来对他说，“我要给你设计的是一些合理的隐私空间。使它们看起来合情合理，不让别人看出破绽。”
她把手指放在王宫布局图上面说到，“礼拜区按照瓦哈比教规布置，非常公开正规。王室正统、宗教规矩，要放在明面上，一丝不苟，不能藏着掖着，不能改动，不能变通。这是王宫的结构，不可以动。”顿了一下，她说，“骨架是用来让天下人看见的，即使再喜欢个人装饰也不能超过骨架。”
瓦立德已经听懂了。他把椅子往后一推坐了下来，在扶手上面轻轻敲打着手指。“所以你的设计逻辑就是，明面上规矩寸步不让，暗地里留白可以随心所欲。”
“是”，伊万卡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公开区域要整齐划一，合乎规定，符合礼仪，满足大家的期望。但是层高、夹层、隐秘会客室、独立密道、内部动线等等，都是看不到的设计。外人只能看到整齐的王宫，而那些只给少数人留下的秘密的地方却看不出来。”
瓦立德笑起来了。“因此你今天所走的路，就是我隐藏的路线。给你的是别人永远得不到的内部通道。”
伊万卡握着笔的手紧了一下。她仍然没有接这话，继续用设计来防守。“隐秘的动线并不代表着尊贵。”
“但是所有真正的核心、所有的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所有的独处，”瓦立德看着她说，“都不存在于主展厅里。主展厅是用来给全世界人看的。内部的格局，才是我自己的东西。”
伊万卡沉默了两秒钟。她慢慢低下头来，翻开图纸上的材料样本页，声音很小，像风一样。“殿下，设计师最清楚。隐秘区域最大的缺点就是永远不可能得到正式承认。没有铭牌、没有公示、没有记录、没有名分。曾经存在过，但是又好像从没有存在过一样。”
说出来之后，她自己都有点发愣。太明显了，好像在明示一样，今天钻送餐车的行为、此时身处私密舱室的状态、两人之间那种模棱两可的关系，都属于隐秘地带，不能得到承认。
瓦立德望着她垂下的睫毛，看了好一会。之后他就伸出自己的手放在她的手背上。
触感温润。
伊万卡的手指微微发抖，但是没有抽出来。
“没有关系”，瓦立德的声音很温柔，但是每一个字都咬得非常清楚，“建筑记得，我记着，你也记得。这就已经够了。”
伊万卡没有说话。她盯着他的手在看。
看着他手上的骨头，看着他手掌上的纹路，看着他手腕上的百达翡丽。不同于她惯用的镶满钻石、晃动眼睛的款式，这款手表采用的是铂金表壳、黑色表盘以及稳定的指针。这块表她是知道的。
去年日内瓦拍卖会上拍出的价格是四百二十万美金。当时的新闻还炒得很热，说买家是匿名的。现在看来，匿名个屁啊。
“殿下”，她突然开口了，“这个房子配不上你。”
正在揩油的瓦立德一愣。“怎么就配不上了？”
伊万卡抬起头来，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这座房子本身就有历史，前任主人留下的痕迹，政治妥协留下的痕迹。它配不上你的。”
瓦立德看着她，然后就笑了。
“但是我也喜欢”，他说，语气中带点点戏谑的意思，“而且……”
顿了一下之后，他的目光又落到了她的胸口上。
伊万卡跟着他看过去，脸上的表情也立刻就变了。
今天穿的衣服是浅杏色的长裙，裙子非常薄而且紧身。外面套了件灰色小西装，但是没有系上扣子。
重点是她现在没有穿内衣。
并不是有意要这样做的。她本来打算上了飞机就直接睡觉的，但是穿内衣睡觉很不舒服，所以就没有穿。她之前完全没有想到会被带到一号机上来，更没有提前想到的是自己竟然要和瓦立德面对面坐着，灯光又是那么昏暗，衣服又是那么单薄。
顶端的点，在机舱顶灯的照射下可以看见微小的影子。
伊万卡心里很慌。现在自己的身体反应落在别人眼里就像是她在主动勾引瓦立德一样。
她猛的抬手挡在胸前，另外一只手去扣衣服上的扣子。扣子扣了好几下才扣好。
“殿下！”，她的耳朵都快烧起来了，“请不要、”
“你也喜欢，不是吗？”瓦立德打断了她的话，语调还是那副痞里痞气的味道，“要不然你怎么会穿成这样来见我？”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胡说！我没有！”伊万卡气的想用活页夹砸死他，“我本来是打算睡觉的！谁知道你会、”
“谁知道我会把你弄过来是吧？”瓦立德把话接的很顺溜，“那么你现在就知道了。下一次可以不用穿了。方便、透气。没事的，我不介意的。”
伊万卡算是明白了，跟这种人讲道理纯属是自己在自找没趣。他不按常理出牌，和你谈设计的时候，他就跟你谈身体；和你谈规矩的时候，他就跟你谈私密。
而且他脸上还带着那种“我就是这样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可恶的混蛋。
第810章 三万英尺之上的极限拉扯（下）
有人来敲门了。
伊万卡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马上坐了起来，把衣服整理好，脸上的表情也马上变得端庄得体起来。
小安加里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殿下，现在开始护航交接”，把平板递过来，“我国空军的护航机队已经完成了任务，伊朗派出的F-14开始接替护航，现在已经到了伴飞的位置。我现在把无线电接进来？”
瓦立德点了一下头之后小安加里走到舱室的一侧控制台前，按下了几个按钮。过了一会儿，飞机上的扬声器里就传来了一个带电流杂音的男人的声音，说的是英语，口音很重，“伊朗空军，为乌玛护教军团统帅护航！殿下，我国最高领袖祝您旅途愉快、一路平安。”
瓦立德拿起手边的麦克风按下了通话键，“期待可以再次并肩作战。感谢你们的护航。代我向最高领袖问候致意。”
“明白。”通话结束后小安加里把扬声器关上之后转过身来汇报着，“伊朗空军将会护送我们到达俄罗斯边境处，到时候俄罗斯空天军就会来接替他们。到达加拿大边境的时候，美国空军就会接手了。”
瓦立德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小安加里弯腰退出了房间，门也轻轻的关上了。
伊万卡保持着那个端庄的淑女坐姿，但是眼睛瞪的有点大。
她刚才听见了什么鬼话？伊朗空军、俄罗斯空天军、美国空军，这三个玩意儿是能凑在一起护航同一架飞机的吗？他怎么不去中国绕一圈？！
她忍不住开口说到，“航线为什么要经过伊朗、俄罗斯的？按照大圆航线的话，从阿布扎比到华盛顿应该是经过沙特、土耳其、中欧、北欧、大西洋的。”
瓦立德耸了耸肩。“那样飞的话就会经过更多国家的领空。土耳其、希腊、意大利、法国、英国等国都要申请过境许可，并且要协调护航交接。更加麻烦了”顿了一下，说道，“走伊朗、俄罗斯、北极航线，只经过三个国家，并且都已经打好了招呼。虽然绕远了，大约多飞四十分钟，但是最安全。”
伊万卡看了他一会儿之后，说出了两个字“装逼。”
瓦立德笑的非常开心，“你觉得是装逼那么就是装逼吧。”他认为伊万卡没get到那个点，加拿大没有被他算作是一个国家。
“你这么做就是在向全世界炫耀你的权力的意思”伊万卡说，“让伊朗、俄罗斯的空军给你护航，比镀金的飞机更有震撼力。特别是伊朗，他们和美国都要开战了，但是还能派F-14来保护你。”
“因为他们需要我的力量”，瓦立德平静的说，“伊朗的石油要经过阿布扎比出口，俄罗斯刚刚和我签订了军事、经济的大合同，美国、美国是资本的美国，而我就是资本。因此他们都愿意为我护航，并且愿意给我这个面子。”
他讲得非常简单，但是伊万卡听出了其中的意思。瓦立德手中有能源、资金以及在摩苏尔所展示出来的军事实力，这一切使得三个原本互相敌视的国家都愿意为他护航。他所代表的价值要比个人魅力更有说服力。
这样的男人现在坐在她的对面，刚刚用眼神调戏了她没穿内衣的事实。
伊万卡觉得很荒唐但是又很合理。权势就是男人最好的春药，她不得不承认瓦立德这样玩，用特工电影的方式把她接到飞机上，用三国空军接力护航来展示自己的实力，这些都十分有魅力。她是商人之女，自小在特拉蒙普大厦里看着父亲谈判长大，对“实力”二字在现实世界中所代表的意义非常了解。
她也是一个女人。
正在办理离婚手续、感情上处于空窗期、对于眼前的男人有生理上的好感的女人。
“所以这些就是你的筹码？”，伊万卡说，“能源、军事、资本这三个方面合起来就形成了一个金钟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