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立德歪了歪头，手指在床沿上轻轻敲了两下之后他点了点头，语气诚恳的让人想打他，“那确实。通宵的人状态不好，可以理解。”
伊万卡刚想松口气，就听见他补了一句。
“所以我昨晚是在你没状态的情况下，把房子从两室一厅扩成了三室两厅。”
伊万卡愣了一秒。
“还带了一个步入式衣帽间。”
她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的时候，脸腾地烧了起来。抄起枕头砸过去，瓦立德抬手接住，笑出了声。
“你、你滚！”
“往哪儿滚？”他歪了歪头，“是滚出去还是、”
“滚出去！”
瓦立德哈哈大笑，站起来理了理袍子，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锁骨往下扫了一圈，伊万卡把被子往上拽了拽。他笑得更深了，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
伊万卡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听着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她把脸埋在枕头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着天花板。
过了好一会，她才笑起来。
“年轻真好。”
声音很小，只有自己能听到。她撑着床想要坐起身来，但是动作进行到一半就刹了车，后腰就像是被车撞了一样。扶着床沿站起来之后，腿也是软的。盥洗室就在卧室隔壁，几步路的距离，她走的就像是刚学步小孩一样。
镜子里的人头发很凌乱，脖子上有很多不同深浅的红色印记，其中锁骨下面的一处最为突出，边沿已经出现了淡淡的青紫色。伊万卡凑到跟前看了看，然后伸手去摸了一下，脸红了。
久旷逢春霖。
她在镜子前站了好久。自己的皮肤很有光泽，是经过反复滋润之后从里到外透出来的透亮感。眼眶周围没有青黑的情况，脸颊很有血色，嘴唇的颜色也比平时更深一些。用手把眼睛撑开一点来看。虽然细纹不多，但是和五年前的照片相比，面部线条已经发生了改变，下颌更加棱角分明，颧骨下方凹陷了一些。
她想到了上个月和闺蜜在纽约聊天的时候，她说自己三十岁以后每年都要和地心引力作斗争。
“是不是应该打点什么针了。”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嘀咕了一句。热玛吉、超声刀、瑞士的那个什么干细胞针，劳伦·布什也推荐过。她本来认为自己不需要，特拉蒙普家的基因很好，她母亲现在这个年龄看起来也很有气质。但是刚才那个男人精力旺盛到很不正常，她可不希望过几年就被别人说成“那个脸色都很难看的老妇人”。
她摇了摇头把那些想法都抛到了脑后，打开盥洗台下面的柜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整套洗护用品，都是大牌，还有一些是她家里的牌子。中东狗大户王室做事很周到，连她的尺码的衣服、常用的护肤品型号都没有拿错。她开始洗脸、化妆，比平时稍微浓一些，把脖子上的痕迹遮住，打了一点腮红使脸色看起来比较自然。把头发盘起来，再穿一件干净的衣服，这次内衣也穿得整整齐齐。
伊万卡从卧室出来的时候，他正坐在餐桌前喝着咖啡，望着舷窗外。
她走了过来，大大方方地把对面的椅子拉过来坐下了。小安加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给她送上了早餐。白瓷盘中放着一份煎蛋卷，上面有芦笋、烤番茄，旁边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咖啡已经倒好，温度刚刚好。
伊万卡拿起叉子，“你在看什么？”
“F-22。”
瓦立德端着手里的咖啡杯，冲着舷窗扬了一下下巴。外面能见度非常好，湛蓝的天空之下，两架灰色战斗机在客机的侧后方匀速伴飞，机翼下导弹挂架十分明显。
伊万卡切下一块蛋卷送进嘴里。味道不错。她说，“你是打算买这个吗？”
瓦立德没有说话，摇摇头之后喝了一口咖啡。
“就算我爸爸当了总统也不会卖给你的”，伊万卡耸了耸肩说，“用一架少一架的飞机，生产线都被拆掉了。要卖的话只能是F-35了，他们还要保留F-22来对付中俄。”
瓦立德嘴里说的是“我知道，就是觉得帅。”但是心里却是在翻着白眼。
他买个毛的F-22啊！
4S标准，超音速巡航、超机动性、超级隐身、超级信息优势。这四个标准是由美国人先设定好的，之后用F-22来比对，对外宣称全部符合。但是实际上，超巡的工况是虚标出来的，挂载和航程都被打了折扣；超机动性依靠的是矢量推力，在实战中真正进行空中格斗的机会很小；隐身涂层的维护费用极高，每次飞行都要补充，而在中东这样高温多沙尘的环境下出勤率还要打折扣。
因此F-35在他眼里连五代机都算不上。超音速巡航没有，超机动性没有，隐身涂层和歼20比起来差老鼻子远，航电倒是先进，可那是靠软件堆出来的，跟平台本身的气动性能没关系。连最基本的飞行性能都不达标，信息优势再大也是瘸腿。跟苏-57一个档次，都是打折五代机，一个折在隐身，一个折在超巡。美国人厉害就厉害在营销，能把F-35包装成全能五代机卖遍全球。他得感谢这种营销能力，否则他真没法从中国那边薅到那么多羊毛。中国吃亏就吃亏在太实在了，各项参数往保守方向虚标，什么都留余量。这个毛病他自己也犯。
比如昨晚。
他原以为伊万卡今天怎么也得瘫在床上，结果她居然自己走出来了。
看来余量留太多了。
但是他发誓，他和朴孝敏在一起的时候都没下过这么狠的手，要知道骚敏是练过跆拳道的，腰力和腿劲比一般男人都强，事后照样得趴半天。他知道伊万卡这种大洋马扛造，春风三度，一次比一次狠，但是没想到这么经得起折腾，本以为今早怎么也能看到点战损效果，结果人家除了走路姿势稍微有点僵，脸上连倦色都没有。
这他妈就有点伤自尊了。那么现在留有余量的后果来了，待会儿怎么劝说这个女人又从餐车上换到第三架飞机上去，毕竟这确实有点拔吊无情的。
对面吃完芦笋的伊万卡抬腕看表，按照航程，应该已经进入北美空域了。她拉了拉遮光板，舷窗外云层很厚，看不见地面。就在这时，机舱广播响了，机长用阿拉伯语和英语各说了一遍。伊万卡听懂了英文部分，飞机将在三十分钟后降落杜勒斯国际机场。
竟然不是安德鲁斯空军基地？
外国元首访问美国，专机通常降安德鲁斯空军基地，那里的安保和礼宾流程都是现成的。她挑了挑眉之后马上就明白了过来，安德鲁斯是4E级机场，跑道长度和承载能力无法正常起降A380这种F类飞机。三架A380要是扎堆落下去，安德鲁斯的跑道可以直接堵机报废。
伊万卡放下叉子，端起咖啡。她注意到瓦立德看她的眼神有点定，像是在琢磨什么事，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脖子，又移回眼睛。她被看得不自在，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男人该不会还想来一次吧？30分钟加上落地滑行准备之类的，时间抓紧点好像也不是不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大腿根条件反射地一紧，酸胀感从腰间窜到膝盖。她脸上没显，心里已经警铃大作。他行，她不行了。这不是逞强的问题，这是物理规律的问题，再折腾一次她今天就不用下飞机了。
“那个”，伊万卡清了清嗓子，“待会儿我还是从餐车出去比较好。我的行李还在那架飞机上，衣服、文件、电脑都在。而且快到地方了，我得留时间收拾一下。”
瓦立德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了，虽然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被他用一个皱眉盖了过去。他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垂在桌下的左手悄悄松开了攥着的餐巾。这女人自己把话头递过来了，省得他开口撵人。
“不用那么麻烦，”他放下杯子，语气斟酌着，“你最后走就行，我让地面安排。”
伊万卡应激一样的尖叫了一声“不行”之后赶紧压低声音小声说到，“记者肯定在机坪等着拍你下机。我从你这架飞机上出去，哪怕最后走，被拍到了怎么解释？我从第三架飞机下去才是最安全的，外面那么多记者，不能给他们递刀子。”她顿了一下，展颜一笑刻意的柔声劝着小宝宝不要耍脾气，“以后日子还长。今晚到酒店再说。”说罢，她咬了一下嘴唇，羞耻的又补了一句，“这点时间你也不够的。”
瓦立德沉默的在心里数了321之后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点“那好吧真遗憾”的表情。
小安加里在舱门那边等着，见瓦立德朝他点头，便无声地退出去安排了。
伊万卡松了半口气，因为从瓦立德的眼神她知道，她不得不接受她不喜欢的洗面奶。
? 第812章 全是套路
三十分钟后，飞机平稳落地，滑行，停稳。
伊万卡又一次蜷进了那辆银色送餐车的柜子里。这次她有了经验，进去之前先把高跟鞋脱了拎在手里，裙子特意选了条不容易皱的深色款。柜门合上之前，她看了一眼站在走廊那头的瓦立德。
他朝她举了举手里的咖啡杯。伊万卡回了他一个白眼。
柜门关上。黑暗、通风口的光、轮子滚过舱门门槛的震动。她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下次绝对不从餐车走，绝对。
但是她心里清楚，下次的事，谁又能说的准呢。
送餐车停下，柜门拉开。她眯起眼睛，看见三号机备餐间熟悉的镀金水龙头和大理石台面。空乘伸手扶她出来，她穿上高跟鞋，理了理裙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前后不过五分钟。
空乘递过来一杯温水。伊万卡喝了两口，拿出化妆包补了补妆，又整理了一下头发。周围的代表团成员各自在忙自己的事，头等舱各自的包围使得没人注意到她消失过。她翻开活页夹，假装在看设计图，脑子里却还在转。
关于她，关于她父亲。还有他。
她看不透他。一个拥有十六个女人和一个王国的男人，对她到底是什么定位？政治筹码，还是别的什么？昨晚他的某些瞬间，她感觉他是认真的，那种贴近时的专注和温度骗不了人。可今天早上他那个眼神又让她觉得，他心里在盘算别的事。
伊万卡把活页夹合上，叹了口气。
舱内一阵骚动。随行人员开始收拾东西，伊万卡拿起手提包准备起身。她以为按照惯例，代表团成员会分批下机，她应该在十分钟内就能踩上美国土地。可等了十分钟，舱门没开。
又等了十分钟。
隔壁座位的一个文化部年轻女职员趴在舷窗上看，嘀咕了一句什么。伊万卡也凑过去看，机坪上确实没有舷梯车靠过来，远处倒是有几辆黑色SUV和一群穿西装的人，应该是美方的接待人员。
“怎么回事？”，她问路过的空乘。
空乘礼貌地笑笑说，“请稍等，埃米尔殿下的机队统一安排下机顺序。”
伊万卡压着性子坐回去。她拿出手机，刷了刷新闻，已经能看到阿联代表团专机抵达杜勒斯的快讯，配图是远处拍摄的机队照片，三架A380一字排开。
又过了十几分钟。
伊万卡再次望向舷窗，这回她愣住了。
一辆通体金色的舷梯车正从她这架飞机旁边缓缓驶过，朝着瓦立德的主机方向开去。那辆车在阳光下亮得刺眼，车身上有繁复的阿拉伯纹饰，阶梯两侧的扶手也是金色的，整辆车像用黄金铸造而成。
伊万卡盯着那辆车，眼睛都直了。
“那是什么？”她问旁边小安加里安排的侍者。
侍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立刻浮现出骄傲的神色。“这是埃米尔殿下的黄金舷梯车，每次出访都会随专机携带。黄金舷梯配黄金蒙皮的A380，这是殿下的体面。”
伊万卡脑子里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
那辆黄金舷梯车要开到主机那边花了这么长的时间，加上飞机上那30分钟足够她和瓦立德折腾一回的。因此逻辑链条断了，这只能说明瓦立德那个混蛋当时脸上那些表情全特么的是在演她。瓦立德完全可以把她折腾到在飞机上再睡一觉，到时候记者早就不在了。
伊万卡看着那辆黄金舷梯车慢悠悠驶向远处的主机，牙齿咬得咯吱响。全是套路。所以这个男人从她钻进餐车那一刻起就在算，算她什么时候醒，算她会不会主动提走，算她自以为聪明地替他省掉开口的麻烦。
她的鼻息都粗壮了几分。
伊万卡气的牙痒痒的，她决定今晚要和瓦立德拼命，她就不信了！等着瞧吧，埃米尔殿下！特拉蒙普家的女儿，不是睡完就能塞回餐车里的。
舷窗外，黄金舷梯车稳稳停在主机舱门下方。舱门打开，瓦立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白袍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他扶着金色扶手缓步走下舷梯，姿态从容，像走了千百遍。停机坪上快门声响成一片，闪光灯连成一片光幕。
伊万卡隔着两层舷窗玻璃看着这一幕，突然笑了一下。
旁边的侍者也不得不承认，这个33岁的少妇笑起来很好看，就是这个笑容感觉挺冷的。
伊万卡合上活页夹，塞进手提包，拉上拉链，动作利落。然后她靠回座椅，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排练今晚见到他时的第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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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时候停机坪上有三个人。副总统拜登和他的妻子吉尔女士以及国务卿克里。
克里看着远处三架A380慢慢滑向停机位，嘴角绷成了一条线。国宾机场就是安德鲁斯空军基地，美国的总统专机一般也是从这里起飞和降落。但是安德鲁斯是4E级，跑道宽度容不下A380这种F类巨物，何况是三架A380扎堆降落下去能直接把安德鲁斯的跑道给堵死外加干废压出结构上的损伤。因此美国只好破例把接待地点移到了杜勒斯国际机场。这是美国建国以来头一回。
而副总统、国务卿一起接机在美外交史上也只出现过一次这样的规格，克里记得很清楚，那一次也是特殊情况。
正常的元首级国事访问就是副总统夫妇接机，车队前往白宫见总统。国务卿单独接机就是降格，适用于小国。
这次他和拜登夫妇一起来，主要是因为这件事情说起来美国丢人丢大了一些，作为国宾机场的安德鲁斯基地居然停不下对方的飞机，这让世界警察、民主灯塔、世界第一强国的脸往哪放，所以只好用接机升格待遇来找补。现在面子是找补回来了，但是克里还是觉得瓦立德这事办的不地道，这么有钱难道就不知道换成可以在安德鲁斯基地的降落的飞机吗？
瓦立德这么做显然就是在逼美国抬高他的规格，沙特2010、2012访美是副总统接，今年法德总理来是国务卿接，约旦、埃及、以色列也差不多，都是对等的，瓦立德这么一玩，自然就把他的逼格抬到了这些国家之上。
但是和瓦立德打过好几次交道的克里自己也清楚，自己的埋怨也是属于没道理的。瓦立德的这个A380机队，是他还只是沙特王子的时候他二叔阿勒瓦利德亲王送他的，总不能为了要来访问美国专门去买几架可以降落安德鲁斯的飞机吧。要怪只能怪安德鲁斯太旧了需要升级，或者空军一号该换代了或者空军一号该换代了。道理是这样的，但是想到阿勒瓦利德亲王这个“中东巴菲特”，克里觉得更加的糟心了。
比起当初阿卜杜拉国王两次来访时带的千人团队，瓦立德这次整个代表团只有三百多人已经算的上是轻车简从了。
但是就算是这样，作为国宾馆的布莱尔宫也是装不下整个团队的。克里想起前段时间礼宾司司长拿着名单来找他的时候，那张脸上面写着“二十年来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情”。最后还是瓦立德自己提出入住乔治城四季酒店。原因也很简单，那算是他自家的产业，阿勒瓦利德亲王是四季酒店集团的两个大股东之一，另外一个是比尔盖茨，各占47.5%，听说创始人夏普也打算把剩下的股份卖给瓦立德。因此酒店实控人想要腾空酒店给自己住，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塔拉勒系就是如此壕横。
来的路上车队经过乔治城的时候，克里从车窗里看到四季酒店门口已经拉起了安保隔离带，行李车排成长龙，穿白袍的阿联王国先遣团队人员来来往往。他当时对坐在旁边的拜登小声说了一句，“狗大户真没把自己当外人。”
拜登笑了笑，声音很小，“其实也是应该的，其他的元首，可不是半个美国人。”
克里苦笑着。对。其他的元首来的时候不会安排华尔街闭门会议，也不会参加能源峰会。瓦立德的日程上还有两项，一个是高盛总部的华尔街闭门会议，另一个是内华达州的页岩油年会。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舱门打开。
瓦立德出现在了黄金舷梯上面。白袍在晨光中显得非常明亮，头巾扎得非常紧，走路的时候很稳当，好像走了很多次一样。红地毯从舷梯口一直铺到了拜登、克里的脚边。
他走下舷梯的时候，拜登先伸出手。
“欢迎来到华盛顿，殿下。”
“感谢副总统先生亲自来接”
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闪光灯汇聚成一片光幕。
瓦立德微笑着转过身去对克里说，“国务卿先生，又见面了。”
克里握了握他的手，力度刚刚好，多年的老政客知道分寸，笑着说，“这次殿下出行的时间很长，累了吧。”
“还好，在飞机上睡了一觉。”瓦立德松开了手，转身看着拜登身边的吉尔。
吉尔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衣服，笑得很得体。她伸出手说，“欢迎来到华盛顿，这里不像阿布扎比那么温暖，殿下要多穿一件。”
瓦立德握住她的手回到，“谢谢，这里秋天的景色也别有一番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