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拉蒙普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他高兴。女儿和前夫库什纳分居这么久，整个人都蔫了，现在总算活过来了。作为父亲，他欣慰。但是另一方面，瓦立德这个混蛋。按道理，这算是他的便宜女婿了吧？睡了他女儿，转头就去帮他的死敌奥巴马站台？这他妈算什么？坑老丈人？
但是他把情绪藏的很好。脸上只有老父亲那种我女儿真漂亮的笑容。
“坐。”他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旁边坐下，“事情还顺利吗？”
伊万卡把包放在一边，双腿交叠。“很顺利。”她说，语气轻松，“我放弃了财产分割和子女抚养权，库什纳也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签字很快。”
特拉蒙普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双手一拍。“挺好的。”他说，“不过我想，库什纳家也不至于做得太缺德。毕竟他们很清楚，你现在背后是谁。他们巴不得早点把手续办完，不敢在这种地方为难你。”
话说得含蓄，但是意思明白。伊万卡知道父亲在影射什么。她笑了笑，没接这话茬换了个话题。“刚才来的路上，我看了新闻。”她站起身，走到电视机前拿起遥控器，“宾夕法尼亚州的剪彩，他处理那个记者的方式，很有意思。”
她打开电视，熟练地调到新闻频道，找到下午录播的画面。屏幕上是一个新闻片段，俄亥俄州的抗议现场，那个民众对着记者说“联邦逼我买我买不起的保险，瓦立德殿下免费给我们建医院、扩医保，谁才是真正帮美国人的”。
然后伊万卡又切到另外一个视频片段。演播室里主持人正在分析，“瓦立德埃米尔用一场教科书级的危机公关，在宾州不仅化解了环保指控，还把自己塑造成历史遗留问题的解决者。更重要的是，他成功地把宾州州长和底层民众的利益，牢牢绑定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电视被关掉了。“是的，他在中期选举前给民主党打了一针强心剂，但是他说底层人民不会买账。”
特拉蒙普看着屏幕，没说话。
伊万卡在旁边轻声说到，“他说，因为他们的生活没有变好，保费在涨，自付额在涨，工作没有增加。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笃定。”
特拉蒙普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重新看楼下的车流。这一次他的脑子在转。
医改投资绑定了民主党基本盘和摇摆州州长。民生医院收割了底层选票人心。水污染公关洗掉了能源原罪。州级绑定让瓦立德不受联邦政府和媒体随意拿捏。
特拉蒙普猛的敲了敲落地窗上的玻璃，“我明白了，别人在美国做买卖都是求人的！他在为自己修建城池、建立政治基础！”他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奥巴马医改是烂透了，两党没有人愿意接手，也没有人能够洗白。所有的美国政客都避之不及。”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望着伊万卡，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一个外国王爷，反过来把奥巴马最大的政治污点变成了自己的民生威望。并且让老百姓主动为他说话、为他护航！”
他眼睛也变得越来越亮。“华盛顿那些愚蠢的人，天天喊着规则、正义，其实只是为了收割选票、榨取人民。瓦立德……他太天才了！”顿了一下，语气中带有佩服，也有不甘。“难怪他在华尔街、能源圈、白宫都能吃得开。他不是外人，他懂什么才是真正的美国，甚至比美国人还要会统治美国。”
伊万卡看着父亲，心里也是一阵感慨。这就是瓦立德给她上的另外一堂课。除了政治分析之外，还有实际操作的示范，在一个看似僵化的政治体系中，用资本和智慧撕开一条缝隙，建立起自己的一片天地。
“我总是想不明白”，特拉蒙普又坐了下来，自言自语道，“怎样才能打破媒体的抹黑、建制的封杀、舆论的定罪。”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看完他的这套操作之后，我豁然开朗。对抗媒体没有用，硬刚建制也没有用。要用民生来换取豁免权，要用底层的支持来抵消精英的舆论压力，要用地方州权来对抗联邦的打压。”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几秒钟。看着女儿脸上复杂的表情，有自豪、有算计、还有点迷茫。他问到，“你是怎么想的？”
伊万卡放下手中的杯子。“我想到的是另外一件事情”她说，“他今天在宾夕法尼亚州，为什么要把攻击的矛头从水力压裂转向百年来的煤炭污染？”
特拉蒙普挑了下眉毛。“很简单，他就是在转移视线、推卸责任。”
“甩锅之外”，伊万卡说，“他重新定义了问题的本质。把新技术带来的环境风险重新定义为美国工业历史上欠下的账单。之后他提出了一个解决办法：由我出资来解决新旧两方面的所有问题。”
特拉蒙普一愣，之后就慢慢地点了头。他说，“这一招很有效。”
“他在用民生投资来换取政治豁免权”，伊万卡小声地说。
父女两人互相看了看。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的东西，震惊、被点醒的兴奋。
特拉蒙普忽然笑了。“所以你今天来的目的并不是告诉我你离婚办得很顺利”，他说，“你是来给我上课的。按照瓦立德的方法给我上一堂在美国政治游戏中如何生存、成长的课。”
伊万卡没有否认。“他不会直接教你这个”。她说，“但是他的行为比任何教学都更有用。”
特拉蒙普坐回了沙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刚才被忽悠的感觉已经没有了。想起瓦立德的话：媒体骂你就是背书。底层选民会想：那些从来没有人敢骂的华盛顿政客，被一个纽约来的富翁骂了。他们并不在意那个富翁是谁，只希望那些政客受到批评。当时他只是觉的这话听着很爽。现在他才真正的明白了这背后的逻辑。
特拉蒙普站起身来之后又走到落地窗前。“伊万卡，我有了机会了。”看着窗外的纽约夜景，他小声的说。
他已经看明白了。瓦立德并不是背叛，而是下了一盘更大的棋。一盘就把美国两党、地方州长、底层民众、国际资本都编织在一起的大棋。
而特拉蒙普在这一盘棋中可以起到一个非常重要的作用，即替瓦立德在美国本土引起愤怒、制造靶子。瓦立德缺少本土声势，而特拉蒙普缺少美国入口。
特拉蒙普转过身去之后，脸上又恢复了自信而傲慢的表情。
“大选还有两年多的时间”，他回到沙发边对女儿说，“也许你可以再要一个孩子。”
伊万卡一愣。她抬起头来望着父亲。父亲脸上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的眼神很认真。她马上就知道了父亲的意思。在政治家族中，子女尤其是和外权势人物子女之间的联姻是最常见的、也是最有效的巩固联盟的方式。瓦立德血脉的孩子将会成为特拉蒙普家族和阿联王国之间最牢固的纽带。
这很功利，但是也十分现实。
伊万卡沉默了大概几秒钟的样子。她没有正式的名分。但是一个孩子，那就是她的筹码、她的退路，也是她在这盘大棋中为自己争取到的一枚实实在在的棋子。低头看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之后她抬起头来，脸上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我要想想办法。”
但是她认为，在美国找几个帮手比生孩子更重要，毕竟她是1V16，中东那边可是有16个女人，何况她一个人真的承受不住那头狮子王。在华盛顿的两天里，她都没有下床。得找几个姐妹来分担火力，大洋那边也增加了一些他的牵挂。
那么艾米莉亚、海瑟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自己主动去安排呢？
她倾向于后者。虽然她和瓦立德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她很了解他。这种男人只要看上的女人，就会想方设法去得到。她便是这么来的。与其让瓦立德自己动手，不如她把她们送到他的床上去。如此，这两位只是贡品，而不是战利品，取代不了她的位置。
最简单的办法是工作。她可以以设计公司需要代言人为由，先接触安妮，请她为瓦立德在美国的某个项目做宣传。艾米莉亚那边可以走文化交流的路子，阿联王国正在筹建一个影视投资基金，好莱坞没人会拒绝这种钱。等她跟这两个人建立了合作关系，再把她们带到瓦立德面前，到那时候，是她伊万卡在牵线，而不是瓦立德在偷腥。
这样一来，她在瓦立德面前的价值就不只是“情妇”和“设计师”了，她还成了他后宫的“入口”。这个位置，比任何名分都安全。因为没有人会去攻击一个帮丈夫选女人的妻子，但是首先她得和萨娜玛通个气。绕过正宫安排女人？她还没那么蠢。
? 第822章 马斯克来了
宾夕法尼亚州匹兹堡机场的私人航站楼，下午3点40分。
瓦立德上到第三架专机的时候，乔治·米勒正靠在舷窗上打哈欠。
“两天跑三个州”，老议长揉了揉眼睛说，“孩子，你比当年奥巴马的竞选团队还要能跑。”
瓦立德把公文包扔到沙发上，“差的远着呢。他他们到了这个密度的时候，后面跟着几千名志愿者。”
“今天晚上到达拉斯维加斯，明天就是马斯克的主旨演讲了，你的演讲时间是下午”，乔治看了看日程表说，“名单我已经看过，老钱们全部出动了，这不是给你面子。”
瓦立德把斗篷披在椅子上，“那是给页岩油产能的面子。乔治叔叔，你觉得明天台下坐着的人当中，谁最想听我说些什么？”
乔治想了想。他说，“一句能够让他们在未来几年每天都能睡个安稳觉的话。”
瓦立德向窗外看去。匹兹堡郊区的山丘正在后退，废弃的钢铁厂烟囱从树林后面冒出来，是锈红色的。
“那么我就给他们想要的那句。”
拉斯维加斯麦卡伦国际机场，晚上九点。
没有举行红地毯仪式。没有仪仗队参加。一排黑色的SUV直接停到了舷梯下面，瓦立德下飞机、上车、出发，整个过程一共用了11分钟。陪同的美国能源部官员对此很满意，在内华达接待一个中东君主，如果规格太高会被媒体写成选举前的政治献金旅行，如果规格太低又会被写成怠慢金主，十一分钟的流程就是公关部门算出来的黄金分割点。
车队开上了15号公路。
瓦立德坐在车后看着外面的黑夜里。内华达州的沙漠与鲁卜哈利不同，这里夜晚会突然出现一片光，赌场、加油站、远处山坡上的光伏板反光。
————————————
第二天赌城大道上的棕榈树一动不动，金沙会展中心门口有三条队伍。
签到处排起了长龙，工作人员手中的扫描枪滴滴作响。今年来的人比往年多，光是登记的人就有1200多个，主会场坐不下，分会场又开了三个直播厅。
左边是参会人员，右边是媒体，中间最短的一条，铺着红地毯，没有人，一群黑西装站在边上。
那就是VIP通道。
电子屏上显示的是第九届美西能源资本年会。本届峰会是历史上规格最高的。
往届的会议中，能源巨头虽然会出席，不过来的都是副手之类的，会议的主角一般就是二线页岩公司、中西部电力合作社，会议地点设在里诺。今年和往年不一样。把会场移到了拉斯维加斯，晚宴设在了百乐宫喷泉旁，安保费用增加了四倍。拉斯维加斯当地报纸称，这是内华达州历史上最大的能源行业会议。州长桑多瓦尔亲自进行了会务的安排。
参会人员名单上已经写明了原因。
埃克森美孚公司全球上游业务执行总裁道格·帕尔默也亲自到场。上一次公司派出CEO级别的人员参加行业年会，还是在页岩革命刚刚兴起的2010年。
雪佛龙国际业务总裁马克·阿尔珀特，确认会出席。
得州亨特石油公司的掌舵人雷·李·亨特也出席了。这位老人十年来都没有参加过任何会议。
科氏工业也来了。全美最大的私营能源工业集团连财报都不发，董事长查尔斯·科赫更是十五年来都没有在公开场合露过面。
小布什‘低调’出席。随行人员一栏写的是劳伦·布什、阿什莉·布什。
大陆资源公司的CEO哈罗德·哈姆也参加了此次活动。哈姆上个星期刚刚被俄克拉荷马州的法官判了九亿多美元，全美报纸称他是“最昂贵的离婚男主角”。
NextEra能源、GE能源板块、切尼尔能源的谢里夫·苏基等人都会参加。
最后两个名字。
马斯克。特斯拉、SpaceX的创始人，超级电池工厂实际拥有者。内华达州去年给他的工厂批了13亿美元的税收减免。
以及，瓦立德·本·哈立德。
阿拉伯联合王国埃米尔。瓦立德能源创始人。前者让他在国际新闻里天天出现，后者让他在这份名单里的身份显得格外古怪，他名下的瓦立德能源、阿联王国能源部、加上朱拜勒油田，产量加在一起，占全球常规油气供给的百分之十一，约占美国本土页岩油气产能的百分之五十。
美国页岩行业去年开了十四次行业会议，讨论的头号议题都是同一个人。
会展中心一楼的中央大厅被划成了三个功能区。东侧是主会场，西侧是展区，北侧一整排玻璃房留给闭门洽谈。展区的展位图早在两个月前就被抢完了，埃克森美孚的展台占了正对主入口的位置，双层的，带咖啡吧，墙上挂着一面电子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他们在三十多个国家的上游资产，每当有投资人路过，地图上的光点就会按区块轮着闪一遍。
雪佛龙的展台在斜对面，规模小一圈，主打的是他们的深海钻井技术模型，一个半人高的平台立在防弹玻璃罩里。
科氏工业没有展台。
他们在三十七楼包了一个行政酒廊，不挂招牌，进出要刷三道卡。展会手册上，科氏的Logo只出现在赞助商名单的第二行，第一行是主赞助商位，空着的。没人知道那个位置是留给谁的，也没人敢问。
GE的展台最热闹，燃气轮机的剖切模型前面围了一圈人，讲解员每二十分钟讲一轮，讲到叶片材料那一段，总有几个工程师模样的人往本子上记。切尼尔能源的展台朴素得多，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船LNG运输船的合金模型，苏基本人下午会在那里坐两个小时，谁来都能聊，聊完不少人会拿到一张印着“萨宾帕斯第六条液化线”的明信片。
NextEra把展台布置成蓝色的，在正中间放了一个储能集装箱的剖面模型，并且安装了四块光伏板，上面还挂着一块大屏幕，不停地播放他们在加州拍摄的风场航拍视频。
会场前排的名牌摆放得很整齐。瓦立德的名牌放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上面只有一行字：“瓦立德·本·哈立德殿下”。没有公司的名称，也没有加埃米尔。工作人员摆放名牌时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否要加上“瓦立德能源集团董事长”，最后决定不加，因为主办方也不知道怎么给这个人下定义。
州长布莱恩·桑多瓦尔首先登台。
这位拉美裔的共和党州长很清楚今天在场的观众都是谁，致辞中一半是感谢联邦，另外一半是感谢资本，核心信息只有一个，内华达欢迎投资，税收优惠、土地优惠、审批绿色通道，全都有。
他讲了七分钟，其中有五分钟左右是关于就业的。
“我要给大家算一笔账”，桑多瓦尔说，“特斯拉的超级工厂落户内华达州，如果全部投产的话，可以提供六千五百个直接就业岗位，以及两万个相关的配套产业岗位。这就是新能源给内华达带来的希望。”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翻到了下一页。“但是我不打算只讲这一页”，他说，“内华达北部还有十四座地热电站正在运行，南部有全美最密集的光伏走廊，另外，我们州的矿业、物流以及传统的电力批发业每年贡献的税收是它的1.8倍。内华达不会站在任何一边。谁给内华达带来就业，内华达就会给其绿灯。”
2014年就是新旧能源之争开始的年份，从这一年四季度起，全球各国开始承诺碳减排，化石能源资本、产油国、环保阵营开始了激烈对抗。所以台下虽然有人鼓掌，但是掌声并不热烈。
因为坐在下面的人都能够听懂。今天州长的开场白就是把鸡蛋放在两个篮子里，两边都不得罪。
第一排的帕尔默用铅笔在议程单上画了一个圈。
帕尔默负责埃克森美孚全球上游业务，即从北海到卡塔尔，所有向外冒油的井都归他管辖。铅笔圈画在“内华达州长”四个字上，并且批注了两个字母：OK。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后面的事情。
他把参会项目翻到了第十七页，手指停留在一行小字上面。
“卡塔尔QatarGas三期项目。原来的埃克森持股为百分之十。”
埃克森美孚在卡塔尔里泡了二十年。井是埃克森打的，液化线是埃克森建的，合同是埃克森和卡塔尔王室签订的。现在，这片气田以及整个国家都属于今天要上台讲话的那位埃米尔。
资产还在，但是主权已经换人了。埃克森美孚百年来遇到过十几次这样的事情，从伊朗、利比亚到委内瑞拉。每次的过程都是一样的：新政府上台之后，先冻结，然后谈判，要么加价续约，要么走人。
帕尔默这次带了三个谈判方案到拉斯维加斯。
他向旁边看了一眼。查尔斯·科赫坐在那里，穿着黑色的衣服，没有系领带，手里有一杯水，但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喝。科氏的随从只有两个人，站最后一排的一个角落里。
他把目光转向了哈罗德·哈姆。
哈罗德·哈姆和旁边的人小声地交谈着，说到一半的时候，会场门口起了一阵骚动。
马斯克来了。
马斯克从来不会安安静静的准时走进任何一个会场。
他穿的是黑色的T恤、黑色的牛仔裤，还穿了一双运动鞋，在整个屋子都是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的人群中走过来，就像一滴墨水滴入牛奶里。他后面跟着四个人，都拿着平板电脑，步伐比不上他。
他经过媒体区的时候停了下来，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
“今天我要说一些会让一些人感到不舒服的事情。”
CNN的记者后来回放了十七次这句话，确定他所指的方向是主席台左数第一排的位置，那里坐着帕尔默、阿尔珀特以及亨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