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有种你就开火！（上）
江原道江陵国际机场停机坪上，新上任的国务总理李洛渊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40分钟到达。
80多米长的红毯是机场方昨天晚上就布置好的，从停机坪一直铺到航站楼门口，并且用吸尘器来回走了三遍。深秋的时候，今天的气温比昨天低了两度，东海的风顺着跑道吹过来，使得军乐队上铜管乐器上面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气。李洛渊站在红毯的最后面，旁边依次站着外交部长官康京和、国防部长官宋永武、国家情报院院长徐薰，四个人都没有说话，一起仰起头望着天空。
“来了。”康京和小声地说了一句。
三架A380从空中压下来，机腹上的金线在晨光中一明一暗。韩国空军的四架F-15K在半个小时之前就从大邱起飞了，在韩国防空识别区的边界上完成了交接，把美军护航的班接了过来，此时正贴着专机的翼尖排成菱形。这是李洛渊第一次在江陵的天空中看到如此规模的场面，也是这个机场建成以来接待过的最贵的一批客人。
为了这次降落，今天机场已经关闭了所有的民用航班，跑道两端的草坪上停着两辆救护车、一辆消防车，都是宋永武亲自下令调过来的。
三架A380依次落地，又是十来分钟的等待之后黄金舷梯车才慢悠悠的开过去。
舱门开了，第一个出现的便是瓦立德，白袍黑斗篷，抬手撩起袍子往腋下一压才迈步下了舷梯。
李洛渊迎上前两步，把准备了一路的欢迎词一股脑的说出去，大意是代表大统领和韩国政府，欢迎埃米尔殿下莅临韩国，祝愿访问圆满。翻译赶紧翻译着。
瓦立德听完之后和四个人握了握手，寒暄的话说的不多不少，握着手的时候看着对方的眼睛，这是他之后外交行程中所有照片里的标准动作，也是海瑟薇提出的修改建议，说以前的他动作有些随意，不利于记者的解读。好吧，好莱坞比忠武路更专业，何况林允儿等人之前还没有进入过忠武路，设计出来的动作当然不专业，瓦王也从谏如流地接受了。
康京和用英语致了欢迎辞，瓦立德侧耳听完，点头，微笑，用一句发音意外标准的韩语说了“谢谢”。就这么一句把红毯边上的记者区长枪短炮地引出一片快门声，李洛渊在心里给这一手给了五星好评。在场的人也不意外，毕竟瓦王的后宫里韩国夫人很多，但是此时此刻他愿意用一句韩语，那就是相当给面子的事情了。
寒暄大概进行到第三分钟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准确的说也不算什么变故，只是瓦立德寒暄完了。他松开徐薰的手，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停机坪东侧站着的另一拨人身上。
那边站着一队美军，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四星上将，联合国军司令兼驻韩美军司令，柯蒂斯·斯卡帕罗蒂，是为这次降落专程到场压阵的。
瓦立德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越过韩国的国务总理，越过外交部长官，越过一整条红毯的礼宾次序，径直走了过去。
李洛渊握出去准备告别的那只手在半空停了半秒，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回来，顺势拢了拢大衣的领子，跟着转过了身。
于是他就看见，那个二十四岁的埃米尔张开双臂把那位韩国的太上皇给抱住了。
“柯蒂斯叔叔。”
叔叔？李洛渊的耳朵在听清楚这个词语之后动了一下。一个国家的元首，居然对一个美国将军使用叔叔这个称呼？他三十几年的公务生涯里，见过称兄道弟的，见过拍肩膀的，见过背后叫外号当面喊将军的，唯独没见过叔叔。
“我父亲，还有班达尔叔叔，专门让我向您带来问候”，瓦立德退开半步，握着将军的手，“他们让我转告您，得空回利雅得坐一坐，帐篷都备好了，就等您一句话。”
柯蒂斯·斯卡帕罗蒂爽朗地大笑起来，他伸出手，在瓦立德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眼角的皱纹全堆起来了，满眼都是那种看着自家孩子出息了的欣慰。
“孩子，你有今天，我太高兴了”，他说，“当然，我更高兴的，是你的苏醒。”
苏醒。
这个词语成功的让李洛渊怀疑自己幻听了。韩国的太上皇，在问候一个刚刚在一年多时间里把韩国按在谈判桌上不断摩擦的国家元首的开场白用语里使用的词语竟然是苏醒？已知瓦立德此前植物人了七年，那么这就代表着柯蒂斯认识瓦立德至少在八、九年之前。那么只能说明一件事，韩国的太上皇和塔拉勒家族是世交。
“您还是老样子，叔叔，笑起来的时候都像是要去动员一个师一样”，瓦立德笑着。
“你倒是变了不少了”，柯蒂斯打量着他，从头到脚，“上回见到你的时候，你还只到我的肩膀那么高。03年在塔布克的时候你还记得吗？训练场上那辆沙特陆军的M1，是谁把第一个挡杆塞进你手里的？”
瓦立德摊开双手说，“因此现在没有人愿意坐我开的车，说我打转向就像是在开坦克。”
“这话没毛病，你本来就是先学开坦克的，哈哈哈！”
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于是就在停机坪上聊了起来，从塔布克的沙尘说到利雅得的新机场，从一个他们认识的沙特老亲王说到一匹马，足足聊了五分钟左右。五分钟之后，李洛渊就站在了三步之外，带着一整个韩国的接机队伍，看着自家的客人和美国将军聊天。军乐队尴尬地维持着准备演奏的姿态，摄像记者的镜头在两个人身上来回移动，不知道要给谁。
李洛渊明白了，四星上将和瓦立德家的关系要从2003年说起。当年柯蒂斯被派往中东，一去就是十年，驻留成了沙特军工集团最中意的美国人。
看着眼前瓦立德的样子，柯蒂斯也有些恍惚。
塔拉勒系的钱袋子与美国军火商的合同之间有一条长长的走廊，他就是那条走廊的看门人，中间费挣得手软。当然，他是两头同吃的人，五角大楼的薪水和利雅得的分红一样照单全收，这层关系并不像此刻这个拥抱表现的那么干净。但是花花轿子人人抬，这两年时过境迁了，班达尔亲王被瓦立德掀翻在地，老萨勒曼集团也接管了渠道，按照常理来说，塔拉勒系这条线应该断掉了。
但是柯蒂斯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老萨勒曼和他儿子穆罕默德这对父子是不会笑到最后的；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也不会傻到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兔子身上，沙漠上的任何一个头脑清醒的统治者都不会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未来的走向一定是在兔子和美国之间摇摆。骑墙的墙就是指修在美利坚那一边的。军人做到四星之后，上面一格的座位也就只有那么几个了，轮不轮得到另说；但是家族的账比军衔长，投资一个刚刚起步并且胜率惊人的未来，比在五角大楼排队等着一个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的位置要划算得多。所以今天他亲自来到江陵，把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人情，在全韩国面前重新拿出来晒一晒。
李洛渊不懂这些账本的细节，但是他懂账本的姿势。
五分钟之内他就把应该知道的事情都知道了。什么是叔叔，什么是十二岁坦克车，什么是“我更高兴的是你的苏醒”。用公务语言来表达就是一句话，这个人与美国的关系不是国家和国家的关系，而是家庭内部的关系。
怪不得呢。李洛渊站在红毯上，后知后觉地出了冷汗，东海的风一吹，顺着脊梁往下流。怪不得高木惠子被打得那么惨。李洛渊翻过一年多的账本，最后几页都是空白，每次青瓦台向华盛顿求救的时候，五角大楼都不给一个回复就算了，在一些最严重的事件中，事后复盘还能看到美军的黑手。国情院画了一年多的地图，但是画不出那只手是从哪里伸进来的。今天看到这个拥抱之后，李洛渊就全明白了，塔拉勒系的手，早就伸到韩国里面去了。所谓的韩美同盟的同盟，同盟到了什么程度，从今天五分钟倒推回去就可以得出结论。
瓦立德和李洛渊聊完之后，转过身来对着李洛渊露出一个歉意的笑。
“抱歉，总理先生”，他说，“我父亲与柯蒂斯将军是多年的老朋友。让您久等了。”
“完全可以理解”，李洛渊脸上堆满了笑容，比红毯还要厚，“他乡遇故知，人间四大喜事之一，能够见证也是我们的荣幸。”转过头去，抬起手来指向跑道尽头，“殿下，大统领已经在岛上等你了，他对和你见面很期待。”
跑道尽头的停机坪上停放着九架深绿色的CH-47“支奴干”直升机，后旋翼下垂，犹如九只趴着的大蜻蜓。机身侧面的白星标志在晨光中十分清楚，这是美军的直升机。
李洛渊凑近了半步小声说，“大统领原来打算亲自来接机。但是请您理解如果他来和你一起上岛的话，那么日本方面一定会破坏，那样的话就辜负了这次会面。所以大统领先过去了，在岛上等您。”
“大统领考虑得很周到”，瓦立德点点头说，“安排得很妥当。”
见瓦立德这么容易答应下来，李洛渊悬了大半天的心也放了下来一些。
青瓦台内部为了这次独岛会晤争论了三个晚上，才定的盘子。对于韩国而言，这并不是麻烦，而是送上门的主权宣传机会，收益那一栏写得满满的，极大地提升了国内民意，大统领的支持率这两周会为这次会晤说话；在独岛主权问题上，得到一位外国元首的支持，可以给韩国带来一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外交加分；还可以借机向瓦立德发出一个信号，韩国敢于对抗日本的压力，在贸易上可以更加大胆地合作。风险一栏也写上了，日本会立刻激烈抗议，这是明牌；美方会感到意外，会担心刺激日韩矛盾。预案中第二条最难处理，为此准备了全套积极正面的外交辞令，把这件事包装成一次重大的外交胜利。
今天早上看到九架支奴干的时候，青瓦台对于美方态度的所有担忧都烟消云散了。
美军不但没有感到意外，反而还把飞机队送来了。李洛渊在那一刻才明白过来，美国是为了瓦立德访韩、为了他和日本强硬的态度而公开支持的。用美军的直升机把外国元首送到独岛上，这就相当于白宫把话筒递到嘴边替韩国喊了一声“独岛是韩国的”。这一波，大韩民国简直是赢麻了。
国情院昨天晚上就写好了通告稿，现在揣在徐薰的口袋里。李洛渊都可以背下来了，
“埃米尔殿下提出希望在独岛上举行两国首脑会晤。我们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独岛属于大韩民国的固有领土，韩国一直在此行使完整的行政和治安主权。在我国的土地上接待友好国家的元首，是理所应当之事。此次会晤既是阿联王国对韩国主权的一种尊重，也将成为两国战略伙伴关系的一个重要标志。我们会安排安保、通信、媒体团队提前上岛布置，保证会议顺利召开。我们希望在东海之上举行的这次会谈可以进一步促进两国在能源、军工、海上安全等领域的合作。任何国家都没有权利对韩国在本国境内安排国宾活动指手画脚。”
最后那一句是一个秘书自作主张加的，但是加了之后没有人舍得删掉。
第844章 有种你就开火！（中）
分兵是在半小时内完成。大部分的随行人员跟着阿卜杜勒登上A380的第二架和第三架，转场直飞首尔，那边有投资论坛以及一系列的产业参访。海瑟薇也在其中，今天她没有穿皮衣，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套装，把头发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胸前挂着“随行顾问”的牌子，跟在阿卜杜勒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走路的样子已经完全像个秘书了。登机前她折返回去给瓦立德递过一张纸，上面是她连夜整理出来的首尔媒体的重点名单，备忘录的形式，上面有一行英文抬头，落款处有一行歪歪扭扭的阿拉伯文，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写下这样的字母。
瓦立德看了一眼之后就把纸折好，放进白袍的口袋里。
“拼写错误的地方有两个。”他说。
“那就是我的诚实”，海瑟薇说，“只能说你教的还不够好，需要多给我上几节课。”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瓦立德看着她的背影混进登机的人流里，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很喜欢上课，特别是给漂亮的各类丝袜大长腿上课。
另外一边，克里普以及几个人跟着美军联络官一起上了支奴干。顺便说一下有关装备交付的事情。瓦立德在美国并不是没有签订军购合同，只是这些军购项目让奥巴马简直不想理他，就没见过这么爱捡垃圾的狗大户！
九架直升机依次起飞，向右转，沿着海岸线向东南方向飞去。
飞机上，李洛渊把注意力从飞行本身上移开，开始观察瓦立德带的人。管家模样的那个不用问；叫高志凯的东方面孔，发言不多，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李洛渊隐约记得此人是埃米尔的华人首席顾问；后面一架直升机上的总参谋长克里普，国防部那边给他做过简报。三个人，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一个在军队里，瓦立德这次登岛带在身边的重臣就这三个人，一支轻得不能再轻的队伍，去的却是一场全韩国都在直播注目的会晤。
李洛渊把配置记在心里，但是没有想明白这个所以然，就先搁下了。
直升机编队沿着江原道海岸线一路向南飞行了一个小时，挂零的时候前面出现了郁陵岛。从海面上看去，这座岛屿就像一只趴着的大兽，火山岩的脊背顶着一片雾。编队降落在岛西边的海军基地进行加油。按照美国人的计划，加油的二十分钟里人员是可以下机活动的。
李洛渊就是在这二十分钟里被雷劈了。不是大自然的雷，但比大自然的雷还要让他觉得更雷。
他下了飞机，本来是想去活动一下坐麻了的腿，顺带去美方军官那边抽根烟。路过第二架支奴干的时候，那架飞机的舱门是半开的，机组人员正在检查旋翼，机舱里传来了笑声。
笑本身是没有问题的。问题在于笑声的发音包含的信息。韩式外语辨识度很高，李洛渊下意识地往舱门那边看了一眼。
于是他就看到了对面座位上坐着的那位老人。
深色的大衣、深色的裤子、银边的眼镜、后脑勺梳着灰白的头发，笑的时候眼角先动，法令纹的方向，说话的时候习惯性的比划的手，这张脸李洛渊看了几十年，在竞选集会中和他同台，在国务会议上讨论预算，在弹劾他的联署文件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他认为是由于太过疲劳造成的幻觉。于是他把双手举起来揉了揉眼睛。
没错，还是他，鹰视狼顾李明博。
前大统领李明博和瓦立德的首席顾问高志凯、阿联王国的总参谋长克里普三个人在一起谈笑风生。桌子上放着几份地图，克里普指了指地图上某处，李明博凑过去看，一边看一边点头，笑纹一层层地堆起来。
第845章 有种你就开火！（下）
李洛渊站在那里，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上的衬衫越来越冷。
机队属于美国军方。美军直升机里坐的是谁，美军没有义务向韩国通报，韩国也没有人问过，这是“父子”联盟几十年的老规矩。今天，这个规矩就变成了他后腰上的一阵凉意，堂堂韩国的国务总理，是通过半开的舱门，以偷窥的方式得知本国第十七任大统领混迹于外国元首随行机队之中，正飞往一场韩国自己举办的首脑会晤。
而就在昨天，检察厅对李明博的第一次传唤刚刚才发出去。
文在寅和李明博之间的恩怨，就是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的恩怨，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有所耳闻。一个是卢武铉的好朋友，也是政治上的托孤人，另一个则被半个韩国认为是逼死卢武铉的最后一只手。但是李明博当年上台的时候，也是为了复仇而来，为了郑梦宪，为了现代系兄弟阋墙中的那些烂账，向卢武铉挥出了刀。文在寅这次当选之后，青瓦台内部对于这一届的定义从一开始就没有藏着掖着，说是复仇者来了，为大统领复自己一个人的仇。上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命令检察机关对李明博进行彻查，从DAS查到虚实，从虚实查到BBK，账本一本一本地往外搬。
哪知道，账本刚刚拿出来，账本的本人就已经坐到了瓦立德那边。
24小时都不到。
李洛渊扶着直升机的起落架站了几秒钟，把这口凉气一口一口咽下去。他不蠢，汗流浃背之后，他的脑子转得比平时更快。
李明博和沙特、阿联酋之间的来往，他是知道的，并不是新闻，而是履历表上的一行旧字。这位现代建设出来的会长，常年泡在中东的伊拉克港口、沙特的炼油厂、王室的行宫和机场，现代的黄金年代有一半是中东的钱堆出来的，在那个时代里替现代在中东数钱的就是李明博。据说和克里普家是世交。李洛渊之前认为这是商人之间的社交货币，今天才知道，那行旧字可以兑现，兑现的地方是郁陵岛上的海军基地，兑现的人是美军的直升机。
但是，他为什么来？
李洛渊的推演分出两条线，他站在那里，把两条线都走了一遍。
第一条，是受托庇护。中东的老朋友托瓦立德把人保下来，安置到国外，免受青瓦台的清算。这条路可以走通，瓦立德有这个能力，柯蒂斯的直升机就是可以利用的通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李洛渊倒觉得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冤冤相报何时了，李明博当年上台是复仇，文在寅这次上台也是复仇，这个国家的总统府来来回回装的全是上一个总统的仇。如果李明博被瓦立德保护下来，流亡也好，客居也罢，只要人还在，账就办不成铁案，文在寅失去了必须办到底的对象，就只能把精力挪回到正事上面去，安心执政，搞他的经济。对于韩国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但是，真的只有一条吗？李洛渊自然希望是这样。但是他的脑子却不由自主地往第二条线上走，越走越无力。
第二条线就是从李明博是谁入手进行推演。
韩国历史上第一个大企业高管出身的大统领，现代建设的前任会长。对这个人进行客观公正的评价，李洛渊强迫自己做到这一点，这是危机处理能力很强的实干型管理者。李明博最拿手的就是基建、出口、组织大企业集团进行大会战，这三样已经深深地刻在他的骨头上。首尔市长任期内对清溪川进行改造，拆除高架桥还给城市一条河，至今仍然是全球城市改造教科书中的经典案例，执行力有多强？他在位时的工程，上马快、落地快，别人还在开听证会的时候他已经打桩了。他的缺点也很明显，过于依赖财阀、愿景严重脱离现实，中长期的结构性改革能力不足，在任期内把韩国贫富差距又往上推了一步。
但是这一切的短板都是放在韩国的环境里才能被称为短板。
韩国的财阀不听从总统的。总统想要动员，财阀就和总统讲法律；总统想要改革，财阀就和总统讲宪法，总统给财阀讲法治的时候，财阀给总统讲经济。李明博的本事和毛病是一回事，他要和资本一起干活，但是韩国的总统和资本，可以靠近但是坐不到一条板凳上。
那么换个环境又会怎么样呢？
阿联王国的财阀是谁？就是瓦立德，就是这个统治阶级本身。政权和资本在那一边是同一只手。李明博发挥长处所需要的全部条件，在那边都天然存在；而李明博被诟病的一切毛病，在那边连毛病都算不上。依赖财阀？那个国家最大的财阀就是发工资的这位。愿景脱离现实？那位埃米尔的愿景是把一个游牧的酋长国联盟变成工业国，比李明博还脱离，脱得不亦乐乎。
而阿联王国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一五计划，向工业国的大门迈进的同时，迅速地吸收了韩国的战利品。基建、造船、化工、技术等一船一船的设备和人正在向海湾移动。这样的消化要由谁来负责呢？要懂基建，要懂出口，要能调动大企业，要工程快上马、快落地、快处置危机，最好还要熟悉中东、海湾的规矩，跟总参谋长家是世交，最好，最好连美军的将军都能叫一声老朋友……
李洛渊的推演到这里，自己把自己吓住了。
李明博就是上帝、呃他们叫真主的为瓦立德量身定做的最佳项目经理。因为只有韩国人才会知道韩国人会怎么有效的压榨韩国以及韩国人。
李洛渊是被催了第二次之后才上飞机的。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到舷梯上的，安全带扣了两次才扣上。主舱中，李洛渊所坐的位置正对着瓦立德，年轻的埃米尔坐在帆布椅子上，膝盖上摊开了一张文件，抬头看到他之后就把文件收了起来，对他笑了笑。
一个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又好像说了所有的事情的笑。
“总理先生”，瓦立德用英语向总理问好，“郁陵岛的风光还不错。”
李洛渊发现自己的嗓子暂时不能由自己控制。
加油完毕之后，编队就离开了郁陵岛，向东南方向航行。
从郁陵岛到独岛，九十公里左右的距离，以支奴干的巡航速度大概要飞二十几分钟。
今天的海面风力不大，浪也不大。
韩国空军的护航机在前面开道，海军的舰艇在下面的航路两边伺候，今天这样的场面，是宋永武亲自布置的，两艘世宗大王级驱逐舰打头阵，三艘忠武公李舜臣级压阵，独岛号两栖攻击舰占据海面中心位置，四艘仁川级护卫舰在外围巡逻。
这分明就是要在独岛上搞事情的样子，摆给东京看，摆给全世界看，今天韩国人就是要在这个问题上，用舰队把话说满。
最先发现六个银灰色小点的是前面护航机长。
“编队注意，方位090，高度4000，六架飞机，识别为F-15J”
六架日本航空自卫队的F-15J战斗机从九州方向飞来，机翼下挂载着实弹，逼近直升机编队，距离主直升机只有三百米左右。三百米在战斗机世界中就是贴脸的距离了。
“这里是日本航空自卫队”，这句话的英语很樱花味，重音全部放在了错误的地方，每个单词的尾音都在往下掉，好像有人在用念剑道馆训词的姿势来念英语，“你方飞行器已经进入日本防空识别区。马上表明自己的身份，马上改变航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