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护航机的回答要比所有人提前一步，“这里是韩国领空。韩国空军正在执行国宾护航的任务。请马上离开这里。”
日本方面是不会让步的。六架飞机既不靠近也不远离，保持在三百米的高度上，频道里不断传来呼喊声，重复着“这是日本的防空识别区”的话。
他们的想法也很清楚，从郁陵岛飞往独岛这条航线上，每次飞出去一分钟都是给全世界一个展示“日本巡逻船到了这里”的机会，喊话就是宣示，宣示就是今天的任务。
美军机组人员已经开始进行回应。领队机的机组长拿起通话器，按照标准程序，用标准语言，接下来就是几段平淡无奇的交流，在防空识别区这样本来就没有法律效力的灰色地带里，双方各说各话、各飞各路。
拿着电话的人的手被另外一只手按住了。
瓦立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座位，站在了机组的通信台上。把机载无线电从支架上取下来，调到公共频道上，拨完之后还对着话筒不紧不慢地清了清嗓子。机舱里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也没有人会去想阻止他。
于是他开口了。英语，字正腔圆，“这里是阿拉伯联合王国埃米尔、沙特阿拉伯王国圣训中心首席殿下、伊拉克国家大穆夫提、全球穆斯林长老会首席执行委员、乌玛护教军团总司令瓦立德·本·哈立德·本·塔拉勒·本·阿卜杜勒-阿齐兹·阿勒沙特。”
频道那边的呼叫声已经停止了。
“我正在前往韩国领土独岛的路上”，瓦立德继续说到，“你们对我的飞机进行骚扰是什么意思？怎么，你们日本是准备把我的座机给打下来吗？”
不等对方小卡拉米反应，他直接把最后一句放了出去。“好！你们有种对着阿联王国的国家元首开火。来啊！”
频道里非常安静。
第三秒的时候，领队的美军指挥官反应过来，一把抓起备用通话器冲进频道里，语气又急又硬，“这是驻韩美军直升机机队！我们正在为阿拉伯联合王国的国家元首提供保护。这是联合国军司令部所管辖的任务空域。日本航空自卫队，马上撤离！马上！”
频道依然很安静。漏进来的背景音里，可以听到日本地面塔台的内部指令声，急促而混乱，一截一截的往外冒，“……目标性质不明确……重复，目标为国家元首座机……”“……本部指示……本部指示等待中……”最后听清了，“立即返航！重复。马上返回”
半分钟之后。
六架F-15J的长机突然拉杆向上飞去，在阳光下机腹处出现了一道白光。另外五架飞机也跟着爬升，在空中绕了一个又大又圆的圈子，这个圈子转得非常标准，也很委屈。编队掉头，向九州方向悻悻而去。
机舱里，韩方的几个官员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出完气之后，没有人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笑。
李洛渊靠在椅子上，透过舷窗看着那六个银点消失在天边，心里只有苦笑。
日本自卫队对于进入防空识别区的外国飞机进行喊话、伴飞，他们每个月都会做几次这样的事情，做得很熟练；但是对于外国元首乘坐的飞机，他们绝对不会做出任何过激的行为，这个分寸，东京情报局比首尔情报局算得更加精确。瓦立德所瞄准的就是这一条。可以这么说，这就是站在安全距离之外叫嚣勇敢、张扬跋扈地用身份压制人，张扬是为了给全世界看的。但是“去往韩国领土独岛的路途上”这句话里说得很清楚，一个字也不含糊，一个字也不骑墙。一个刚刚把日本按在账单上的国家元首，在国际公共频道上，在六架挂有实弹的F-15J面前，把独岛是韩国领土这句话钉在了这片天空上。韩国上下都必须得领这份大情。
但是今天这场胜利再漂亮，青瓦台的通稿写得再漂亮，李洛渊的座椅下面都有根刺，郁陵岛海军基地里半开的舱门里坐着的李明博。文大统领此时正坐在岛上等待着一场历史性的会面，完全不知道他的前前任正坐在美军直升机上，谈笑风生。
舷窗外，独岛的黑影已经从海平线上冒了出来。
第846章 这个埃米尔，是真的太懂韩国了。
瓦立德所乘坐的主直升机降落在独岛上混凝土停机坪上。这个岛很小，从东到西走个十几分钟就可以到达山顶，山顶上的机坪是用炸药在火山岩上炸出来的平地，四周就是天空。风很大，旋翼还没有停稳，气流就把舱门处的地勤吹得东倒西歪，人下飞机的时候要弯着腰，一只手按着白袍的下摆，一只手抓住机身侧面的扶手，好像从一艘颠簸的船上登岸。
直升机又飞走了，给后面的直升机腾出位置。
九架支奴干无论如何也不能同时降落在独岛上那个停机坪上。实际上那块停机坪也就只能堪堪容纳一架支奴干。
六架用来掩护的支奴干到达空域之后就开始返航了。等到要离开的时候再汇合，另外两架卸下人员之后就会回到海面的独岛号两栖攻击舰上。
瓦立德很感兴趣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悬崖就在机坪边上，几十米高的峭壁，下面是东海或者叫日本海，正如这个岛叫独岛又叫竹岛，韩日两个国家各自叫各自的。
浪从外海滚过来，撞到礁石上摔成了白沫，一声接一声地往上涌，闷声闷气的像是有人在岛底擂鼓。
坪上有一块有名的石碑。石料为本岛的火山岩，在上面用中文写了三个字，韩国领。1954年立的，立碑的人不是政府，而是郁陵岛的义勇守备队：一个渔民出身的队长带领着四十几个人和几十支枪从日本人手里把这座岛夺了回来，在石头上凿下了这三个字，作为宣示。六十年的海风把碑身腐蚀得十分陈旧，字口里长出了盐霜，在旁边插着一面韩国国旗，旗杆被吹弯成了一个弓形，旗面绷得紧紧的，猎猎作响，撕着风响。
文在寅在停机坪上等待。深色的大衣，安保、外交团队在他身后排列开来，后面跟着各种媒体的记者，长枪短炮排成一列。直升机依次降落的时候，快门声噼里啪啦地连在一起，几乎要把旋翼的声音盖住了。
瓦立德迎着风向文在寅走去。
当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的时候，负责摄影的记者区炸开了一片白光。
瓦立德站在镜头前的位置很讲究。微微侧过半个身子，把石碑正前方最显眼的位置让给了文在寅，自己则站在侧后方半格处，白袍随着风飘动，姿态是支持的姿态，并不是抢镜的姿态。这个站位不在礼宾手册上，是海瑟薇列的那份媒体建议清单上的第三条：在主人的地盘上要让主人站在画面中央。
文在寅的嘴角比AK还难压。
刚上任就迎来了外国元首在独岛上站台，这并不是一种礼遇，而是把主权政绩直接砸在脸上的大礼。他把瓦立德的手握得非常紧，对着镜头的时候眼睛也亮了起来，这是政治人物一辈子都罕见的真正高兴。
李洛渊排在陪同序列的第一位，看着大统领的脸，把一件事情放在心里反复考虑。
李明博的事情要不要说。
他的腿本来已经朝着文在寅的方向迈出去了半步。就在这半步里，他把算盘从头到尾打了一遍。
说了，那就是节外生枝。今天是韩国外交几十年来难得的好日子，通稿是昨晚就定好的，照片是全世界都要发出去的，任何多余的话，都有可能把这一天完美的戳一个窟窿。这是公务上的理由。
但是公务的理由下面藏着一个私人理由，李洛渊对自己也懒得否认。作为一位成熟的政客，他不希望看到文在寅因为一个人的仇恨而把整个进步党的大好局面给毁了。
往死里打李明博，短期内来看，保守党会遭到重创，一片哀鸿。但是长远来看呢？那就是逼着保守党背水一战，把一盘散沙打成一个拳头。李明博案要想深入下去，就不得不触及到财阀、DAS的钱、BBK的账，每一页后面都有现代系的身影。不打现代系，案子是死的；但是如果打了现代系的话，性质就变了。舆论一定会烧到其他的财阀身上，到时候是一起打还是怎么样？那就是一个死局。
所谓的进步和保守，在韩国的账本上就是对财阀的两种态度。
进步党的目标并不是要打死财阀，而是要规训财阀，因为财阀就是这个国家的支柱，也是这个国家在市场经济中能够杀出一条血路的唯一出路。三星倒了，现代倒了，倒霉的是在它们下面领工资的几百万工人。
因此财阀对两党一向都是站在中间骑墙的，谁上台就捧谁，谁下台就撤资，两头下注。可文在寅若是往死里打李明博，就必须把手伸进财阀的口袋里，真到了那一天，财阀就再没有骑墙的余地了，进步党往后十年的选举，一场都不用打了。
最好的方案，从来都是分化瓦解保守党，而不是把它锤成一块铁。
想到这里，李洛渊那条迈出去的腿，又原路收了回来。
他往后退了半步，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站直了，把这个秘密和风一起咽了下去。
文在寅对着媒体致辞。致辞稿是青瓦台精简过的，但是第一句话是他自己加的，脱稿说的：
“感谢瓦立德殿下对韩国领土主权的坚定支持。独岛是大韩民国固有领土，今天我们在这里会面，就是最好的证明。”
快门声又炸了一轮。不用等到明天，所有人都知道，明天早上这张两人并肩于“韩国领”石碑旁的照片，会铺满韩国所有报纸的头版，一个不剩。
停机坪的另一端，李明博坐在直升机里，没有下来。
舱门关上之后，他就透过舷窗向外看去。风把国旗撕成了直线，浪一排一排地拍打着礁石，他把目光投向了远方，越过这一切，望向海平线的方向，望向首尔的方向，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在这个国家最高的位置上坐了五年，对那里风水了如指掌。青瓦台就是一道魔咒，进去的人没有人可以体面的走出来：流亡的人、被刺杀的人、跳崖的人、戴着手铐的人，一任接着一任，像传家宝一样往下传。卢武铉从那道悬崖上跳下去的时候，李明博就知道，自己名字下面的那一格，迟早是要被填满的。文在寅政府上台仅仅一个星期左右，检察机关就传唤了，DAS、BBK，一本一本地往外搬。等待清算，在派系斗争中做牺牲品，这是他自己选择的剧本中最难看的一种死法。
那么就换一个人生舞台吧。
他这一生，从月薪三百元的现代职员做起，做到会长，把现代建设的中东业务一块砖一块砖地垒起来。后来当了首尔市长、总统，后人翻他的账，说他搞经济是好手，说他什么都好，就是民主不够体面。这句话他是承认的。但是体面在韩国政治中，就是给输家准备的殉葬品。现在有一个地方，不要他的体面，只要他的手弄脏；不管他是哪个党的人，只要他能把资本、工厂、出口拧成一股绳。
与其在国内被各种各样的魔咒所束缚，不如去海湾，用实业来重新站立起来。这是破局的道路，也是他这种人的唯一的活路。
李明博收回目光，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
媒体区被引导着退出去，拍到照片的记者们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被大巴拉去通讯保障点发稿。留在坪上的人直接少了三分之二左右，只剩下两国的核心团队以及后面跟着的安保人员。
文在寅、瓦立德在机坪边上的围栏上散步。
悬崖面对日本的方向，风把两个人的衣服吹成了同样的形状，脚下是几十米高的悬崖，海浪声从下面闷闷不乐地往上涌。没有桌子、没有会谈室、没有排场，就是两个掌权的人，在一块礁石的山顶上的私下交流。
文在寅先开口。他谈的是既定议程：“摩苏尔协定，高木惠子政府和殿下签的框架，新政府将会全部落实。技术转让按照协议进行，基建项目的建筑、工程企业，随时可以进场。”
“我信得过大统领。”瓦立德点头，“我的团队会和你们的财阀对接。”
这部分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交易，说起来的时候气氛是轻松的。但是这份轻松底下压着的东西，文在寅一笔一笔都记着的。摩苏尔协定是签了字的，白纸黑字，他要是敢不认账，瓦立德手里那根勒着韩国造船业的绳子就会真的收紧。现代重工和大宇造船欠下的1000亿美元赔偿款是赖不掉的，何况船级社的认证还卡在那只手里，什么时候掐，怎么掐，掐哪一家，全是瓦立德的一句话。船造出来，全世界不认，卖都卖不出去。韩国的出口在海上漂着，一半是这个国家的命。真走到那一步，韩国至少陷进5年以上的大衰退。反正账是高木惠子的政府欠下的，他执行下去，就是把保守党的错坐实，这个道理青瓦台内部的会议上没有人明说，但是没有一个人不明白。
然后瓦立德话锋一转。“大统领刚上任，国内的事情多。”他说，“这样，之前约定的800亿美元战后重建赞助款，我主动减掉240亿。就当我给你的就职贺礼。”
文在寅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明显愣住了。
他此行是做了全套预案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在认账的基础上进行讨价还价，基数是高木惠子的锅，他能挽回多少就是他的政绩。方案做了三个回合的交锋，第一个回合应该磨到什么程度，第二个回合放什么软话，第三个回合拿什么做筹码，青瓦台的政策室排演过两遍。他准备好死缠烂打的磨上三天，一直磨到第22次APEC会议上请兔子说和。但是唯独没有准备好对方还没谈就先把刀收了回去。
“殿下，这……”
“钱是小事”，瓦立德摆了一下手大方的说到，“我们要做的是长期生意，不在这些钱上计较。”
文在寅闻言，心里苦笑一声。
减掉240亿美元，那就是说这位爷是要从别的地方找回去的。他甚至可以猜到从哪里找。
果然，瓦立德在护栏边站定，望着下面的海，用聊家常的语气把真正的题目摆了出来，“现代重工，大宇造船，要赔我一千亿美元。我的想法是，债转股，做股份合作。海湾这边的港口项目、油轮订单，优先下给合资的船厂。大统领意下如何？”
债转股。
赔款一笔勾销，换成股权。韩国的两大船厂从此和海湾的资本绑在一条船上，韩国出技术、出船坞、出人，阿联出订单、出资本、出石油。听上去是各取所需，听上去甚至是一种宽宏大量。
文在寅没有马上回答。他沉默地往前走，走了足足两分钟，护栏一格一格地从两人中间滑过去，浪声一下一下地砸在崖底。
“可以，但是必须是各自50%股权的联营”，他站定了，说，“这是我的底线。”
50%对50%，韩国的船厂还是韩国的船厂，财阀的命根子还在自己手里，这是主权问题，也是他回去对财阀、对国民交代的唯一一种可能。
“阿联王国和韩国，双总部运营”，瓦立德说，“这是我的底线。”
说完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贵国的工会，我惹不起。”
文在寅只能苦涩的笑着。这个埃米尔，是真的太懂韩国了。
第847章 你是君子，他也绝非小人
双总部，意思是韩国厂区归韩国管，海湾厂区归海湾管，各管各的人事。文在寅刚刚在心里转过的那一个念头，本来是他的退路：先答应下来，股权给出去了，过两年，让全金属工会出面闹事，罢工，占厂，堵门，合资厂办不下去，韩国政府再出面“调停”，一步一步把股权收回来。这套戏码，韩国的工会演了几十年，剧本熟得可以倒背。
瓦立德一句话，直接把这个剧本的舞台拆了。韩国厂区随你闹，闹塌了也是你韩国人自己的事；海湾那一半，工会进都进不去。
半条命捏在人家手上，这就是谈判的真相。1000亿美元的赔款，政府咬牙替现代和大宇还，不是还不起，发长期国债，动外汇储备，总是有办法的。但是政府做决定的第二天就会被民众轰下台，民众不管这是不是在救经济，他们只看得到这是在救财阀。用纳税人的钱去填财阀的坑，第三天的首尔广场上就能聚起100万人。
文在寅最后也只能说，“可以。”
两个人握了手。签字仪式是要回首尔补的，礼仪、国宾、香槟，一样都不少，但是真正的条款，已经在这块礁石上定了。
瓦立德笑了笑，握着文在寅的手还没松，抬手指了指他身后说到，“还有件事，跟你打个招呼。”
文在寅顺着他的手指回头看。后面那架留在坪上的直升机舷窗后面，隐约有一个人影。
“我已经向李明博先生发出邀请”，瓦立德的声音不紧不慢，“请他去阿联，担任王国经济发展高级顾问，主持工业化规划、港口和能源产业链的建设。”
风声灌进这句话的每一个字缝里。文在寅没有说话，瓦立德就当他在听，继续说了下去：
“大统领，我跟你说一句掏心窝的话。你心里其实应该清楚，你文在寅是君子，他李明博也绝非小人。你讲兄弟情谊，他又何尝不是。‘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这就是你们两个人共同的写照。”
他看着文在寅的眼睛又说，“你们之间的恩怨，我知道。你上台了，他在国内就没有路走了。但是在我那一边，缺的就是他这种人：干过工业化，管过大型工程，从地基打到封顶，一辈子跟工期和预算较劲。别人我信不过，他的名字，全世界工程界的账本上都有。”
文在寅看着后面那架直升机，沉默了几秒之后淡淡的说到，“所以那240亿美元，是他的买命钱？殿下不觉得贵吗？”
瓦立德摇了摇头，笑了，“那240亿美元是我对大统领的贺礼，如同大统领同意明博先生来阿联王国，我会在能源领域返投韩国160亿美元。”
文在寅沉默了很久。比刚刚听瓦立德主动减免赔款的时候，久了许多。
海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国旗的猎猎声在背后一下一下地响。李洛渊远远地站在幕僚的末尾，看着这一幕，大气不敢出。他看见大统领的喉结动了一下，又过了几秒，最后叹了一口气，那口气还没落地就被风扯散了。
“殿下。”文在寅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是李明博先生个人的选择。如果他愿意接受这份邀约，韩国不会设置任何障碍。”
这就是大统领的答复了。不设障碍，也绝不多说一个字的祝福。
“大统领的格局，令人钦佩”，瓦立德笑了。
然后他往旁边让了半步，让文在寅能更清楚地看见那架直升机的舱门，说出了他今天在独岛说出的最后一个请求，“不如就这样，跟明博先生在这里见一面，化干戈为玉帛。今天，这个岛，这个风。这是千古佳话。”
海风刮得文在寅的西装衣角贴在腿上。
他没有看瓦立德，也没有再看直升机的方向。他的眼睛盯着悬崖下面，几十米之下，浪头撞在礁石上，翻涌起一层一层的白沫，白沫又是一层一层地被卷回海里去。
他站了几秒钟。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说话，抬步朝李明博那架直升机走了过去。
舱门从里面打开了。
李明博弯着腰走出来，一手扶着舱门框，一步跨下舷梯。深色的西装，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他在直升机前面站定，整理了一下被风掀起的衣襟，然后抬起头，朝着走过来的文在寅，主动伸出了手。
文在寅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了。
李洛渊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