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倍晋三看了直播之后笑了。
是被气笑了。
秘书官离得有两米远，不敢发出声音。
“他拿自己国家当时没有存在的事实来做为论据吗？”安倍晋三指着电视说，“阿联王国当然不是签字国，阿联酋1971年才建国！1951年旧金山会议的时候，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叫特鲁西尔阿曼，是英国人保护的地方，就连国家的名字都是英国人给起的。他竟然可以把‘我们国家那时候还没有存在，所以这份文件我不承认’这样的话拿来用，讲台底下居然还鼓掌。”
秘书官小声请示到，“首相，从法理层面，要不要正式回应GHQ训令的问题？条约局连夜起草了答复的内容。”
“回应什么？”安倍晋三摆了摆手，“一回应，就等于接了他的战场。”
“首相，我们可以一战的。”
安倍晋三想换秘书了。战个毛啊！他拿瓦立德没有一点办法。从法理上打，打不过瓦立德那套拿着联合国宪章来说事的逻辑，全世界只记得住麦克阿瑟那个混蛋！从经济上打的话，那就是自寻死路了，日本对于海湾能源的需求是不可替代的，但是海湾对于日本产品的需要却可以被其他国家来满足。至于军事方面……就别开这个玩笑了，日军还没出门就会被联合国五大流氓联手给揍上一顿的。
安倍晋三冷笑道，“命令海上自卫队马上出动！巡航竹岛宣示主权！明天我一定要看到画面。”
秘书马上去办，跑在走廊上的他心里已经给这次出航定了性，海上自卫队成立以来，第一次接到一个以电视收视率作为考核标准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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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东海也可以说是日本海很不安宁。
日本海上自卫队的两艘村雨级护卫舰以每小时14节的速度抵达独岛西南偏南方向13海里的位置，之后改变航向，按照教科书般的“例行航线”慢慢向北移动。
四十分钟以后，韩国海军的世宗大王号宙斯盾驱逐舰从郁陵岛方向出发进行拦截。
日方村雨型，标准排水量为4500吨，满载排水量为6200吨。世宗大王号满载排水量为一万一千吨。从村雨的舰桥上望去，对面那艘船比自家的大一圈半。
两船相距最近的时候只有1海里，也就是1852米。在这样的距离下，对方舰艏飘扬的旗帜、甲板上排列的栏杆、对面舰桥里探望镜后面的那个人影，都可以用肉眼看到。
无线电公共频道里开始有人喊话了。
日方的稿件是由外务省和防卫省连夜共同审定的，“日方舰艇正在公海上进行正常的航行活动，对于贵舰的靠近表示担忧，请保持安全的距离。”
韩方的回复就是韩国海军的标准驱离用语，“这里是韩国海军。已经进入了大韩民国领海附近区域。马上改变航向，离开该区域。重复一遍，马上改变航向。”
日本的船只并没有改变航向，也没有继续前进。韩国的舰艇也没有再靠近，就停在了中间，仿佛一道可以移动的墙。
一小时之后，双方各派出一架直升机，在两艘舰船之间几百米的高度上盘旋，互相拍照。
全程三个小时，三个小时之后，日舰就掉头返航了。双方的火控雷达没有打开，主炮仰角保持在最小射角。这是海上对峙中的一种不成文的默契，镜头可以随便拍摄，但是炮口不能抬起。当兵的都是老演员。
两份通稿同时在同一个海的两岸发布。
日本防卫省的通稿中写到，“海上自卫队出动护卫舰两艘，在竹岛海域进行例行巡航，任务得到圆满完成。”
韩国海军的通稿中写到，“独岛周边海域的日本军舰，经过我海军兵力识别、警告和监视后离开。”
同一片海，两份通稿，两个平行宇宙。
照片没有过多久就挂到了两国国防部的官网上，两国网民各自放大了对方直升机上旋翼的编号，整整争论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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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峙的新闻播出两小时之后，在首尔新罗宾馆行政酒廊里，JTBC的当家主播安贵玲把采访提纲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次采访的设计初衷是温馨的，谈论能源合作、文化交流以及埃米尔的育儿经验。最后留一个开放性的问题，这是她自己坚持要加上的。
按照韩国广播界的传统，采访外国元首之前，首先要考虑的是“台格”是否充足。
三大无线电视台的主播室长、KBS九点新闻的首席、JTBC新闻部的孙石熙部长。这份名单从桌子上传了三十年都没有改变过。
更不用说“当家主播”这四个字了。这四个字她只领了不到七十二个小时，公关稿就已经印刷出来了，今天晚上全国观众才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
满打满算五天前，安贵玲还是光州放送KBC的新主播。早间播出的新闻节目《今日新闻》以及收听率一般般的一档广播节目。正式出道3个月，认识她的观众范围只限于光州广域市。
JTBC的邀约是在周二发来的。邮件内容很简短，只有三个条件：旗舰新闻时段的联合女主播、新设深度访谈节目的主持人以及五倍年薪。
安贵玲的第一反应就是退缩。
JJTBC虽然在四大综合编成频道中收视率最低，但是凭借《岁月号沉船事件》的现场报道一战成名，新闻公信力全国第一，是 20-49岁核心精英受众最信服的媒体，属于典型的“名气大于实力”的新锐力量。一个刚出道的25岁新人跟这种待遇挂钩在一起，那么只能说明别人图的是她的身体。
因此她直接拒绝了。
直到台长亲自开车两个多小时从首尔南下坐在她家楼下的一家汤饭店里，把合同推到了她的面前。
台长只说了一句话：JTBC看中的是她身上流的血，并不是她的脸。她是安重根的后代。
板门店的马队要过线，全世界的摄像机都架好了。画面中要有一个韩国人的脸，这个人要血统纯正、立场坚定、与财阀和青瓦台都没有任何瓜葛。而且这个人的脸还得是北边也认可的。安重根105年前在尔滨开的那三枪，让他的后人可以在北边刷脸卡。
安贵玲才放下心来相信了。并不是因为这句话很感人，而是因为这句话说的通。干新闻的人最清楚一件事：一件事最可怕的地方，并不是它不合理，而是它合理到了极致。
顾虑打消之后，剩下的事情就很简单了，那就是被这个职位激发出来的野心。她希望通过这次采访，在全国观众面前留下自己的印象。
台里发来的初版提纲很温馨，像一个社区活动：能源合作、文化交流、埃米尔的育儿经验。让一个中东国家的君主在电视台上谈他的育儿经验？这是什么虎狼之词！给他排的版面就像是一个居委会模范父亲表彰大会。她看了提纲之后笑了笑，在最后一张纸上用铅笔写了一个问题。
制片人说这个问题很可能会得罪埃米尔。但是她坚持加上。台长看完之后没有删除，只是修改了一个标点符号。
她并不是要刁难别人。她知道政府与阿联合作的大局，也知道外交上要权衡利弊，但是她更希望坐在电视机前的韩国人能够看到，有些东西比能源订单、基建合同更重要。
那个男人到半岛一趟，加冕的是他自己，买单的是韩国。对日本的枪是他开的，挡子弹的身体是韩国人的，事后就连记者会的场地也要韩国出。最后账单还是摊在韩国国民的餐桌上，而餐桌旁边没有一个人说真话。
她是在光州长大的。光州人家里有一件传家宝，那就是当年没有人替他们播出去的一段往事。她第一天上班的时候，父亲只说了一句话：“话筒递到你手里时，不要问是谁递的，只问自己敢不敢按。”
光州教会她的最后一件事：话筒后面的人会抖。很正常。抖着把话说完，就不算输。
她深呼吸一口气，把心跳按回播音员的频率。
“殿下”，她笑着说道，摄像机的红灯亮着，“今天上午日本海上自卫队的两艘军舰靠近了独岛，我国海军进行了拦截。您怎么看待日方的这个动作？”
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她事先预想过三种，呼吁克制，相信外交，友谊长存。每一种答案她都备好了下半场的接法。
瓦立德听了之后只是耸了耸肩。
“日本一直是这样的”，他说，“习惯就好了。”
安贵玲手中的提纲已经到了空白页。她正要接住话头的时候，瓦立德已经看了一眼镜头，继续说了下去，
“我在独岛的悬崖上站了一个小时，看着底下东海的浪。我就很奇怪。我是一个域外国家的人，我都看不下去了。你们韩国人自己这么能忍的？”
安贵玲脸上的微笑还挂着，但是指甲已经在提纲的空白处掐出了一道折痕。
“我们这些在沙漠里长大的人，道理很简单”，瓦立德说，“以血还血，以眼还眼。领土问题是没有商量余地的。”
顿了一下，目光从镜头上移开，落在安贵玲脸上，笑而不语。
“大韩民国的骨气，去年我是见识过的”，他说，“当年对我，贵国的网民可是穷追猛打的，连我的夫人们都敢骂。怎么，轮到日本了，你们反而怂了？”
他把头微微一歪。“是因为我隔得远吗？”
安贵玲脸上的微笑裂开了。
职业素养让她的脸没有当场垮下来。但是她的手在桌子下面握成了拳头。这个混蛋还敢在直播里把去年的事情当面翻出来！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声音居然还是稳的，“殿下，当初、当初都是误会。是个别极端分子的暴论所造成的，并不代表韩国的主流民意……”
“是的，我知道”，瓦立德点了点头，点得很认真，很郑重，像是在接受对方的道歉，“贵国后面处理得很好。对极端分子，毫不手软。”
他端起水杯，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完了最后一句，“所以现在，我们是朋友。”
直播信号切出去三秒钟之后，导播间里才有人反应过来应该掐掉。可是已经晚了，全韩国的门户网站上，“以血还血”四个字已经冲上了实时搜索榜的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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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贵玲在回程的车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今天这场采访，将会成为她职业生涯里播放量最高的一段素材，同时也会成为青瓦台公关部门连夜开会讨论的素材。
直播结束一小时之后，NAVER新闻首页的第一条评论数量就达到了十万。热评的第一条评论只有一句话，并且配上了独岛的照片，
“去年我们只是在网上打了几个字侮辱了瓦立德的夫人，就让瓦立德收拾得全国道歉、百业挨打。今年日本军舰都开到独岛了，我们的政府却连‘驱离’都不敢说，而是说‘监视’？怎么不说是‘围观’？青瓦台的男人都死光了吗？”
热评第二，“瓦立德为我们的领土强硬站台，但是我们自己的政府却在装样子。今天韩国海军的战绩就是围观日本军舰入侵领海。”
电台的时政热线被打得非常热闹。保守派报纸连夜换上了头版，用最大的字体写着《青瓦台在对日问题上的骨气，还差一个瓦立德》。
原本因为瓦立德强势站台独岛造成进步党声势大涨而准备‘以待天时’的保守党发现天上真的在掉馅饼。而且还是自己连力气都不用使，民意自己就烧起来了。
青瓦台，晚上十一点的时候。
文在寅看完整个直播重播之后，把平板电脑放在桌子上，揉了揉自己皱起的眉头。
政策室长站在对面，不敢说话。
“他知道我们躲不开”，文在寅说，“他那三句话，一句比一句重，每一句都往民意的灶膛里添柴。挑拨？他连挑拨都懒的掩饰。他知道我看得穿，但是他更知道我看穿了也只能接着。”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青瓦台的夜晚很安静，北岳山静静地矗立在城市的后面。
“声明稿已经写好了吗？”
“秘书室长已经写好了，就等着您签字”，政策室长把文件递了过去，“一共三条。第一，召回我国驻日本国大使。第二，对日外交关系由大使级降为代办级。第三……”
“第三条我自己来加”，文在寅接过文件，拿起笔签了字之后又说，“对外表态中增加一句话，文在寅政府将在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上，当面向日本政府提出正式抗议。”
政策室长小声提醒到，“大统领，战后七十年来，我们对于日本从来没有降过代办级。迈出这一步之后，就很难再回头了。”
“回头？”文在寅把签好的文件还给他，“直播摆在那里，民调摆在那里。瓦立德替我们出了一口气，我们连大气都不敢出，明天首尔广场上聚的就是两百万人。”
看着窗外，他突然自嘲似的笑了起来。
“我们都是演员，我是，瓦立德也是，导演是美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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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宫罗斯福厅的长桌上面放着三台平板电脑，屏幕都亮着。左边的照片是独岛的照片，白袍的埃米尔站在“韩国领”石碑的侧后方，文在寅站在正中央，韩国国旗在两个人的头顶飘扬着。中间的图片是阿布扎比记者会的截图，扎耶德拿着那份文件，麦克阿瑟的签名在特写中非常清楚。右边是东海上两艘军舰对峙的航拍图，大船和小船相距不到一海里，就像两枚对峙的棋子一样。
奥巴马进门的速度比平时要快一些。走到长桌前面之后他就笑了。“还得是瓦立德这个搅屎棍啊。居然真的被他给搞成了。”
国务卿克里和国家安全顾问赖斯对视了一眼。
奥巴马坐到了主位上，伸手点了一下中间的屏幕，“CJK-FTA，本来就是因为政治问题而陷入半停滞状态，全年只举行了两次谈判都没有实质性的成果，前段时间安倍晋三咬着牙往前推进，因为日本人自己算过账，绕开TPP跟中韩做生意，一年能省下多少关税。
那么现在的情况又是怎样的呢？韩国召回大使，外交关系降到代办级，战后第一次。日本的报纸头版上直接写的是‘国耻’，安倍晋三的支持率只剩下38%，马上就要靠解散众议院来续命了。十二月的东京，还有谁有政治资本可以去谈自贸区呢？”
没有人回答。奥巴马自己都觉得最后那个问句是多余的。
“瓦立德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就完成了我们十年都没有完成的事情”，奥巴马靠在椅子上，一脸的惬意，“一亿美元的账单拍在东京人的脸上，一只脚踏在独岛的礁石上，然后点燃韩国人民的怒火，让文在寅亲自签署降级文件。。现在日韩互相召回大使，CJK-FTA起码要缓两年，TPP里那几个一直犹豫的国家，又该回头来找我们了。”
“总统先生”，克里斟酌着开口说，“国际社会大概会期望美国发出一个声明，要求各方保持克制。毕竟在战场上的都是我们的盟友。”
“呼吁谁来克制呢？”奥巴马看了他一眼，问，“呼吁安倍晋三不要派军舰？还是让瓦立德不要说话？关于声明稿的事情，先放两个星期。两个星期之后，会有我们的版本。”
环顾四周之后，他说，“我们不掺和他们的争端。日韩之间的矛盾越深，就越需要美国来调解；美日韩这个三角形，美国的顶点也就越牢固。让两边都感到疼，疼到受不了的那一边来找我们再说。坐山观虎斗，这就是阳谋，不用藏着。”
赖斯把这件事记在本子上，然后抬起头来问道，“那么如果有人问我们，美国对于阿联王国的立场……”
“那就回答说，美国重视同阿拉伯联合王国的特殊伙伴关系”，奥巴马说，“这句真话现在说出来比任何声明都要管用。”
会议结束。幕僚们拿着文件鱼贯而出，克里回过头去向他请示，“总统先生，上一次您提到的中东特使人选，下星期的行程……”
“按瓦立德的节奏来，你做好配合工作”，奥巴马说道。
人走光之后，屋子里就只剩下乔治议长一个人了。老人坐在长桌对面，把老花镜戴好之后又取下来，用衣服擦了擦。
“你已经笑了一个早上了。”乔治问道，“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奥巴马靠在椅子上，还是在笑，他说，“过几天你们就知道了。”
乔治议长看了他好几秒钟。干了一辈子情报工作的人，最恨的就是“过几天你们就知道了”这样的话，因为说这句话的人，往往真的会兑现。
第854章 这就是你多看她几眼的理由？
“我觉得你看那个记者的眼神不对。”套房的门合上之后，海瑟薇才把这句话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