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立德正在倒茶。壶嘴对着杯口，水线细，落点稳。他听完这句话，水线没有断。
“放心，她没你漂亮。”
“那倒是。”
“你还真不谦虚。”
海瑟薇从沙发上坐直，把披肩往下拉了拉。“我要是谦虚，别人会说我虚伪。别岔开话题，你看她的眼神不对。”
瓦立德放下茶壶。
“你今天话很多。”
“那是因为你今天的眼神很多。”
海瑟薇刚满三十二岁。昨天她在首尔江南区做护理的时候，护士用韩语夸她就像十八岁，翻译把这句话递过来，她笑得差点从美容床上坐起来。三十二岁的女人对一个二十四岁的男人说“你眼神多”，这件事放在半年前，她想都不敢想。
半年前她还在洛杉矶。片约，红毯，一天排到晚上十一点，日程表精确到刻钟。
现在她在首尔的酒店套房里，头衔是莎曼宫的乌尔菲夫人。仆人叫她夫人，她觉得自己至少还需要三个月才能习惯这个称呼。
“不是你想的那种”，瓦立德顺手给她倒了一杯，“我只是想起她的资料。她是安重根的后人。”
“安重根？”，海瑟薇很艰难的把这个名字给拼了出来，然后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做功课时查过的韩国政要名单。现任的、前任的、候任的，完全没有这个名字。“我看的资料里没这个人物啊。”
“一百多年前的人物，又不是议员，也不是财阀。你查的资料里没有是很正常的事情。他是韩国和朝鲜共同的抗日英雄”，瓦立德端起茶杯，“哈尔滨火车站，1909年10月26日，上午九点四分，三发子弹。伊藤博文当场毙命。”
海瑟薇眨了眨眼。瓦立德说的很详细，但是她听不懂。
“so？”
“so什么？”
“so这就是你多看她几眼的理由？”
瓦立德笑了。“不然呢？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我看她干什么？我是在琢磨着后面怎么利用她这层身份。”
海瑟薇把茶杯放下，歪着头看他。“我看你是在琢磨着顺便怎么把她弄上床吧。”她是怎么主动上床的，她心里很清楚。现在她无比赞同梅丽尔所说的那句‘到了那一天，你也会觉得那就是你自己的选择’的话。而且她现在更确信，面前这货对于‘权力的一个小任性就可以改变普通人的命运’的认知没有一点逼数。
瓦立德放下杯子，站起身。海瑟薇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拽过去按在了膝盖上。手掌落下来的时候带着风声。
啪。
“嘶。”海瑟薇捂住屁股，笑出声，“你下手真重！”
“谁教你说这句话的。”
“王妃教我说的。”
瓦立德一脸便秘。
王妃？
萨娜玛不会这么教的。正妃的格局摆在那里，一个韩国主播根本进不了她的眼。她现在操心的是对日本货币战争的准备、特朗普竞选的布局、一五计划的推进，还有几个月后小哈立德的辅食配方。据说为了辅食里藜麦和糙米的比例，她已经开了三次医疗会议。当然，都是把母妃、姑姑以及程嘟灵她妈给拖上的。
阿黛尔也不会。第三王妃最近满脑子都是肚子里的这个顺利卸货然后赶紧再怀一胎，顺便琢磨有没有机会把正妃掀翻。这种小手段她看不上，也腾不出手。
程嘟灵更不可能。学姐的地位超然，心思全在儿子和无人机上。后宫的事她连听都懒得听。
那就只剩下莎曼了。
那个黄毛丫头。
瓦立德忽然觉得这事儿有点好笑。现在莎曼开始琢磨自己的眼神了？太早了点吧！
“她让你问的”，瓦立德说，“还是你自己想问？”
“有区别吗？”
“有。她让我问，我回答她。你自己想问，我回答你。”
海瑟薇想了想。“一半一半。”
“她想知道我看谁。你想知道我在韩国有没有下一个目标。”
海瑟薇不否认。她确实想知道。这个男人后宫里现在挂着十九个名字，从王妃到女团到好莱坞影后，名单长得像一部连续剧的演职员表。她是第几个进场的？她没数过。数这个没意义，进了这个门，名次都是别人排的。
她坐回沙发，弯腰去够掉在地上的高跟鞋。指甲上的金箔在酒店的暖光下闪了一下。
瓦立德有点儿无语，这个色号是莎曼定的。
宫里的东西，从檀香到指甲油，都有色号本。萨娜玛宫用暖金，莎曼宫用冷金，阿黛尔宫用赤金，程嘟灵宫不用金。学姐给过解释，实验室的灯光下金色反光，影响读数。
海瑟薇第一次听到这个解释的时候，愣了三秒钟，然后笑了整整一个下午。半年后她跟含恩静她们视频时说，这后宫里最可怕的人，其实是那个从来不掺和后宫的人。
含恩静当时正在给脚趾补色，头也没抬，回了一句：你都进门半年了才发现。
瓦哈比教义规定四大王妃分宫而居。王宫宫殿群重新划过，萨娜玛宫、莎曼宫、阿黛尔宫、程嘟灵宫，四座宫殿各有各的规制。海瑟薇现在的名头是莎曼宫的乌尔菲夫人。T-ara那六个，也都在莎曼宫名下。
瓦立德觉得好笑的地方在这里。这个划分同时也是产业划分。莎曼年纪虽小却和露娜一起管着整个王国的文娱产业，手下三个宣传频道、两家制作公司、一个覆盖全球的视频平台。文娱相关的女人，都归到莎曼宫的账本上。
安妮·海瑟薇是好莱坞资产，归莎曼。
这个逻辑顺得他挑不出毛病。
于是现在收拾不了莎曼，他决定先收拾眼前这个莎曼宫的新人。
红底朝天，法力无边。
海瑟薇自然是不会拒绝的，但是她突然想笑。因为他说人美那就只能那啥受罪了。
她想少受点罪，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怀孕。
她已经不年轻了。
但是很不幸的是，内线电话响了。小安加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殿下，李在镕会长到了，在酒廊配套的小会议室。同行有两位。郑梦准会长、玄贞恩会长。”
瓦立德低头看了海瑟薇一眼。“洗好了在床上等我。”
海瑟薇顺手给他理了理白袍上的褶子。
她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他。“哎，殿下。”
“嗯？”
“那个韩国女主播，她真的没我漂亮？”
瓦立德笑着把门带上。
海瑟薇在门后等了两秒，听见脚步声远去，皱了皱鼻子。没胸没屁股的，他后宫里还少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
冷金色。莎曼宫的色号。
这个颜色据说是上个月刚换过。这一套送到她面前的时候，批文末尾有一行小字，是莎曼亲笔写的：全宫统一，金线同源。
到莎曼宫是海瑟薇自己主动要求的，她当时想的是莎曼年纪小，但是现在她突然发现，这个莎曼宫好像有点儿不好混啊。难道是因为还是学生的年纪？不会到时候还要求衣服统一吧……
第855章 所以自己以后能当阿联王国埃米尔的小舅子？
走廊上，小安加里跟在瓦立德身后半步，翻着手里的平板。
“郑梦准会长七点半就到了，在车里坐了四十分钟才上来。”
“郑梦准在车里坐四十分钟，做什么？”
“助理说他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打到国民年金，一个打到蔚山的船厂。”
瓦立德点了点头。打给国民年金，是确认债转股方案里对方的态度。打给蔚山船厂，是盘点自己最后的家底还剩多少值钱的。
一个人在低头之前，把最后的账目都盘清楚。
“李会长呢？”
“李会长是八点零五分到的，玄会长跟他前后脚，两人一起上楼的。”
“开门吧。”
行政酒廊的会客室里，李富真正在倒茶。
新罗酒店是李家的产业。酒店的主人给入住的客人倒茶，这件事在新罗酒店的历史上发生过几次？李在镕努力回忆了一下。上一次有记录的是1996年金泳三总统下榻，那时候他的父亲还坐在主桌。
今天，倒茶的人是他姐姐。
李富真今天穿深灰色套裙，头发挽起来，耳垂上一对很小的珍珠。
李在镕看着姐姐的手。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杯茶放下时都留出刚好合适的间隙。倒茶的时候她的目光在每个客人手上过了一遍。
玄贞恩的手，十一年没有涂过指甲油，指甲剪得极短，虎口处有一层薄茧，那是常年亲手批文件磨出来的。
郑梦准的手保养得很好，无名指上的婚戒早就不见了，戒指磨掉的位置留着一圈浅印。
李富真把第一杯茶放在瓦立德右手边，杯柄转向他。
第二杯起，她放得很随意。
韩国商界都懂：杯柄朝向谁，谁就是今天真正的话事人。
这没什么异常的。异常的是，李在镕发现，瓦立德进门之后一大半时间的目光都是看着自己的姐姐。
他在心里一个咯噔。
这淫魔不会看上自己老姐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先笑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再想想之后，那就是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这货一点儿也不挑食。去年还喜欢女团，将国民女团T-ara作为战利品纳入了后宫。最近又像是貌似换了胃口，偏爱少妇熟女。那个好莱坞女星安妮·海瑟薇不就被他搞到手了？刚满32岁的好莱坞影后，婚姻散了，人进了后宫的名册。
自己老姐刚满44岁。年纪是大了一些，但是保养得很好。那种清冷精致的气质，和瓦立德后宫里最受宠的郑秀妍有八分像，而且更高级。郑秀妍是冰，老姐是霜。
最关键的是，老姐刚刚提交了离婚诉讼。顶级财阀家庭不会轻易走公开诉讼程序，一旦正式提交诉状、消息公开，就意味着“婚姻不可挽回”。社交层面默认单身。
瓦立德单身吗？当然不。他明面上都有十六个女人了，暗地里有多少谁能知道？好吧，埃米尔的婚姻制度是不可数名词。
所以自己以后能当阿联王国埃米尔的小舅子？
李在镕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把这个念头按下去。虽然想想有点小兴奋啊。
瓦立德不知道李在镕的内心戏。
他确实多看了李富真两眼。44岁的顶级老A8，岁月在她脸上没有留下什么痕迹。韩国医美的强大，他从财报里就能读出来。新罗酒店每年在员工形象管理上的预算，是一个中型制造企业的研发投入。这是三星系的规矩，脸面就是资产。
“会长的茶艺很好”，他品了一口后赞叹着。
李富真微微欠身。“殿下过奖了，能得殿下青睐，是富真的荣幸。”
看着老姐眼底细碎的笑意，李在镕端着茶杯的手停了半秒。然后低头喝茶，没有说话。要不，以后争遗产的时候多让老姐一个点？
李富真布置好茶水，便直接退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瓦立德对着郑梦准和玄贞恩开口说道，“郑会长、玄会长，不知道对于我的提议，怎么看？”
这个局是瓦立德通过李在镕组的。
郑家的事，他研究了三个月。
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刚过，郑周永做了一件让全世界都看不懂的事。他赶着五百头黄牛，带着一车队的现代卡车，从京义线过板门店，进了朝鲜。
这个动作的官方名义是“民间经贸”。实际的意义是，现代集团拿到了金刚山旅游、开城工业园这些独家项目，成了半岛南北之间的唯一通道。
那一年郑周永八十二岁。他亲自押车，站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上，向路边的朝鲜士兵挥手。朝鲜那边派了仪仗队。韩国方面，金大中政府发出贺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