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输了去沙漠种树这句话，在中国的传播路径也是十分清奇。先是段子，接着有人扒出了赛后采访的原视频，发现人家球员说的是真的，段子就此升级成了纪实文学。再然后，一条高赞评论出现了，“建议足协认真学习。输一场，种一片，咱们库布其都绿了，球队进步的空间还很大。”
技术区是最安静的。一个认证信息为沙河镇飞机修理厂的账号发了一篇长帖，从光点的间距分析到编队切换的速度，从转向的圆滑程度一路讲到预设图案的分辨率。讲得头头是道。但是很快就被另外一篇翠屏山男子航空技校学生的帖子给压了下去。
很简单，南航直接亮出了技术团队的人员名单，清一色南航师生。
对技术不明觉厉的吃瓜群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评论说，这一波算是翠屏山男子航空技校压倒了沙河镇飞机修理厂。
? 第884章 言尽于此，你们爱信不信
在这些热闹之外，首尔麻浦的JTBC大楼十一层，机房最深处的一台服务器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段四十七秒的音频。
这段音频是安贵玲自己从终端里导出来的，四十七秒，一秒钟都不多。她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这是她第一次完整地听这句话。红毯上的那一晚，快门声嗡嗡地响，她只听清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是职业本能在替她补齐。现在没有快门了，没有红毯，也没有人来人往。只剩下那句话，贴着她的耳膜，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往前走。
“殿下这是在为恐怖分子张目。”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
愤怒是有的，但是愤怒排在后面。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她放在鼠标上的右手无意识地紧了一下，无名指的第二关节压在了桌面上。就是那根手指。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看了很久。
哈尔滨的展室里，那些狱中手迹她一张一张看过去，每一幅的末尾都落着墨色的断指掌印。族谱上那个名字的主人，把自己的无名指切去了半截，用那只手在判决书上按下的印，如今锁在玻璃柜里。展室正中的铜像上，向前微伸的左手，缺了半截的无名指，连掌心的纹路都被铸得清清楚楚。
她把进度条拖回去，又听了一遍。第十遍的时候，她的眼泪干了。第三十遍的时候，她开始用职业的耳朵去听，听出了比愤怒更冷的东西。这个男人的音量不是失控的，是精心调整过的。压到多低、哪几个字要放慢，明显是排练过的。所以，这并不是失言。这是一件定制品，算好了成本，算好了受众，算好了退路，出厂之前打过样。
她想起在哈尔滨的那个上午。她举着那台终端，看着一个中东的君主在铜像前弯下腰去，腰弯得很深，很久才直起来。她只按了一次快门。
弯下去的腰，和这句精心设计的耳语，此刻躺在她的同一条时间线上。
她明白了那句话应该怎么剪了。不加任何的解说，也不加她自己的任何文字，只用素剪版。让他那个精心设计过音量的声音，原封原样的直接放到全世界面前去。他练了大半辈子的手艺，比所有的评论都要有说服力。
把录音拷贝到硬盘上时，她想到了父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话筒交到你手里时，不要去想是谁给你递过来的，而是要问问自己敢不敢接下。
她敢。
剪完之后的那个晚上，她把素剪版以及素材来源说明、设备使用情况都一并交给新闻部的部长了。
她是一名职业的新闻人，她不能站在镜头面前给自己祖先去辩护什么，但是她只需要把首相大人自己说的话原封不动的播出去。
部长收到了硬盘，只说了句“台里要过流程”。
她问大概需要多久？
部长说，“这样的事情，我们说了不算。等指令吧。”
安贵玲点了一下头，然后就转身出去了。在电梯下行的那三十秒钟里，看着楼层的数字一格一格的往下跳，她突然明白了这句话另外的意思。
躺在服务器里的那段录音，它本身已经变成另外一样东西。
它已经不只是新闻的素材了，而是被当作桌子上的筹码来使用。
11月14日早上7点40分的时候，安倍晋三的餐桌上面依旧摆放着味噌汤、白米饭、半条烤鲑鱼以及一小碟腌萝卜。秘书官按照惯例把当天的晨报以及两份简报放到桌子右边，一份是国内专用的，另一份是国际专用的。
国际简报的封面上画的是利雅得那个帐篷一样的体育场。照片上的那个年轻人穿着白袍、戴着红色格子头巾，坐在贵宾席上，手里拿着一个椰枣往嘴里塞去，脸上的表情松弛的不像是一位正在进行货币战争的对手，反而像一个周末从书本中逃出来来看球的学生。图注写着一行字：阿拉伯联合王国埃米尔瓦立德出席海湾杯开幕式，东道主沙特队零比二不敌阿拉伯联合王国卡塔尔特别行政区队。
安倍晋三拿起这份简报，看着那张照片，看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他把简报推了回去，只问了一句，“外汇市场呢？”
秘书官翻到夹在简报最后一页的金融附页，念道，“截至昨夜纽约收盘，美元兑日元一百一十六点八。日经收涨，各期限国债收益率平稳。这两天有一些来自中东方向的主权资金流入，量不大。黑田总裁的判断是，属于主权基金的正常再平衡。”
安倍晋三哦了一声，低下头去，继续喝他的味噌汤。
秘书官在原地站了几秒钟之后便弯腰退了出去。
汤碗见底的时候，首相大人把勺子放下了。餐室里没有别人，所以也没有人看见，这位把安倍经济学五个字挂了两年的人，此刻的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
他准备了一整套预案。财务省和日银整整两周加班联手搭建出来的模型，情报部门整理出来的那个人在伦敦和苏黎世的资金路径图，沙盘上推演了十七遍的日元保卫战，应对手段从口头干预到动用外储一共排了三档。他等着那位殿下出手，等着中东的钱像去年冲垮首尔那样扑向东京。只要对方亮出第一个万亿量级的动作，他当天晚上就可以站上讲台，向全世界展示什么叫日元防线。
结果对方跑去看那个不算FIFA-A级赛事，比赛不计入国家队世界积分的什么海湾杯的开幕式。
还让自己的王妃用十几组上万架的无人机，给自己放了一场烟花。
安倍晋三心里有一种说不出口的憋闷。这种憋闷，比挨打还要难受。棋盘上落子落得再狠，好歹说明你还坐在棋盘边。可是现在的情况是，对面那个人在长考的时候，连看都没有看棋盘一眼跑一边去玩起其他的东西。而他只能呆呆的看着空空如也的对面。
九点整，阁僚恳谈会准时开始。
前半段聊的都是例行的内容，年底的补充预算，支持率的周报，某位大臣在地方演讲的时候又说错的话。到了后半段，话题转到了中东，就从那八百个光点说起。
一提那八百个光点，就绕不开放飞机的那个人。一绕开那个人，就绕不开头顶上那片至今没有任何动静的货币阴云。
最先开口的是山本小野郎。这位从央行出来的老审议官，在恳谈会上向来排在发言顺序的末尾，声音也总是很小，需要人提醒他大声一点。他翻着自己的笔记本，试探着说了一句，“各位，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根本就没有把日本当成目标。我看了那些资金的流向，倒更像是做给华盛顿看的。糊弄美国，表明自己在东亚这边有动作，好在海湾那边多要点价。”
会议室里响起了几声轻笑。有人说，“山本桑，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那倒好了。”
只有一个人没有笑。
麻生太郎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从那张一万亿的账单递到东京的那一天起，这间屋子里每天早晨把船位表和汇率报表看得最仔细的，就是他。他说，“都不要大意。那个人到现在为止，一招都没有出过。出了招没有打中和没出招，是两回事。前者说明他的招数不行，但是后者说明他在等你的破绽。这两件事的后续，一个比一个麻烦。”
菅义伟接过了话头。官房长官把面前那份两指厚的文件夹往前推了推，那是他让官邸的参事官们连夜整理出来的资金流向分析。
他说，“麻生桑，我倒觉得，也许并不是人家没有出招，而是招已经出了，只是没有打动我们。”
他翻开文件夹，念了几个数字。“最近两周，确实有一股外部的资金在拉抬日元，数额不小，来路也不遮掩就是华尔街和海湾的主权基金。但是黑田君的应对非常专业，短端的操作一上，就把这股力道对冲掉了，日元该贬还是贬，贬值的坡度一点都没有变。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试探过了，发现我们这条防线，外储的结构，市场的深度，再加上无限量宽这台印钞机，根本就打不动。试探完了，人家自己也没有了兴致。依我看，雷声大，雨点小，这件事后面多半就不了了之了。”
高市冷笑的附和着，“我赞同菅桑的看法。瓦立德最终是要逼迫日元升值，这与去年他对韩国的金融战打垮韩元是完全两个不同的方向。升值比贬值难多了。他应该是知难而退了。”
菅义伟接着说出了自己的结论，“那位殿下的重心在海湾。一五计划、卡塔尔以及巴林的整合、伊拉克北边的重建，每一个都是烧钱的无底洞。而且各位也看到了，在海湾杯的开幕式上，阿卜杜拉国王连比赛看完都没坚持住便疑似晕倒，沙特的王位之争要爆发了，这个时候瓦立德根本没有余力东顾。既然如此，我们反而可以趁势加码QQE2，把贬值的优势进一步扩大。出口企业现在这个利润率，日元再贬一成，明年的设备投资还能再上一层楼。趁他病要他命，不合适。但是趁他顾不上，我们赶自己的路，总是可以的。”
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每一个数字都有出处，每一个判断都有逻辑。会议室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已经有两位阁僚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加码两个字。
麻生太郎咳嗽了一声之后，说，“菅桑。沙特的王位之争和我们无关。瓦立德要跑去抢王位可能是事实，但这一点都不耽误阿联王国对我们发起货币战争。你只看到了拉抬日元的这一部分。流入短债市场的那些美元，你看漏了。”
菅义伟把头抬了起来。
副首相打开自己手中的红色文件夹。他说，“在过去的七个交易日里，每一天都有美元通过两条渠道进入市场，一条是从伦敦来的，另一条是从新加坡来的，虽然每笔金额不大，但是从来没有间断过。这些钱进来之后，什么也没做，就在短期债券市场里躺着不动。这并不是再平衡的意思。再平衡的资金是流动的。这些钱趴着不动，就像先头部队在挖战壕一样。”
挖战壕这三个字一说出来之后，会议室里就静悄悄的了。
菅义伟沉默了片刻之后摇了摇头。他说，“麻生桑，你也说了只是像。那么请你再解释解释一件事情。同一时期，那些钱进来之后在离岸市场上大量的借入日元，借了之后就立刻换美元出去。如果这些是准备做多的资金的话，那么它们为什么要借？”
两个人隔了一个很长的桌子，互相看了几秒钟。
麻生太郎慢悠悠地说，“你认为解出来是为了套利交易吗？但是我看那是用来做对冲的。”
菅义伟表示，“我认为这就是教科书式的套利交易。零利率的日元，是世界上最低廉的融资货币。借日元、换美元、买美债，吃两个点的息差，全世界的对冲基金已经做了二十年了，跟这位殿下的事情一点关系也没有。”
麻生太郎也就不再坚持争论了。他看得出来，所有人都希望是这个答案。他取下老花镜，用袖子擦干净之后又戴上了。大家都知道他说话的方式，这个动作的意思是，我言尽于此，你们爱信不信。
第885章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最后拍板做出决定的是坐在主位上的人。
安倍晋三说，“我听完了你们各方的意见。山本桑说‘可能不是目标’，菅桑说‘已经出招但是打不动’，麻生桑说‘先头部队在挖战壕’。这三种判断摆在桌面上，每一种都通顺，如果确认了，那么每一种都致命。但是通顺和致命不能同时成立，所以必须选一个。”
他选了中间偏菅义伟的那一个。他给出的指示是，“加码QQE2的方案，让黑田那边考虑一个温和档以及一个激进档。什么时候动，二十号再议。”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个信息的知情范围必须压到最小，也就是在座的各位。无论是谁，都不许往外漏出一个字去。”
阁僚们起立，鞠躬，依次退场。
然而，第二天的恳谈会上，菅义伟汇报QQE2加码预案的进展，才讲到第四分钟，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秘书官快步走进来，他走到菅义伟的身边，弯下腰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恳谈会的议程，停在了第四分钟。
十一点整，首尔时间与东京时间同步，JTBC的旗舰新闻时段插播了一条突发新闻。
新晋的当家主播安贵玲坐在主播台前。她背后的大屏幕上，是一张红毯的照片，照片上两个人握着手，一个是安倍晋三，一个是那位红格子头巾的年轻人。
她只说了三句话。
“今天，我们将播出一段录音。录音的地点，是四天前的BJ水立方。”
“录音中说话的人，是日本国首相安倍晋三。”
“我们把时间，交给原声。”
安贵玲最后一句的声音有些颤抖，这种不该有的失态让导播有些不满。但是很快他便把这个不满压了下去。
因为这更真实。因为说话的人，是安重根的后人。她的先祖被日本控诉为恐怖分子。
安重根当年那三枪没有留下任何录音，一百零五年里，他的名字在两边的纸上被反复改写；今天，这段原声会传遍全世界。声音这种东西，隔离栏拦不住，时间也拦不住。
于是，全日本，全韩国，以及全世界正在收看这场直播的人，都听见了那句话。安倍晋三背对着镜头，对瓦立德说道，“殿下这是在为恐怖分子张目。这对我们之间的谈判，可不利啊。”
官邸四层，那间开到第四分钟的会议室里，几位阁僚看着他们的首相。
安倍晋三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
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慌张，而是进行复盘。复盘很快，就像本能一样。在水立方的红毯上，他与那个年轻人之间只有一米左右的距离。他说话的声音大小是经过计算过的，正好可以让身后的日本随行记者话筒收到，又不会飘到其他媒体人的耳朵里去。他背对着媒体区，用自己后脑勺对准采访区的全世界长焦镜头来防止有人通过口型判断出他说了什么。
日本的记者不会出卖他。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韩国的某些机关对日本首相进行了非法窃听，这是对国际法以及外交惯例的一种严重的违背。
安倍晋三在30秒钟的时间里完成了这个推理。他的手心里全是汗，但是脸上什么都没有。抬起头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外务省马上要对韩国提出抗议。他们国情院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国际法以及外交惯例！”
这并不奇怪，韩国国情院的恶劣行为可是鼎鼎有名的。比如1997年的X档案监听门事件，在2005年意外泄露了窃听政要的录音，最鸡贼的一次就是据说有一次某位总统特使团访问韩国的时候，国情院的特工竟然直接潜入下榻的酒店里复制机密文件，结果被当场撞破还百般抵赖。就连友邦使团都可以下手，外交会场上定向拾音对它们来说就是平常的事情。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官邸四层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法理口径很快定了下来。日方提出最强烈的抗议，要求韩方彻查事件、正式道歉，并且保证此类事件不再发生。
抗议照会在一点二十分发往驻韩使馆，两点整，正式递交到了韩国外交部。
日本驻韩国大使向韩国外交部的一位局长级官员宣读了这封照会。那位韩国官员认真的听了之后，把文件夹合上，并且很礼貌地说，“贵国的抗议，我们已经全部记下了，在适当的时候会做出回复。”
当这个答案回到东京的时候，在官邸里没有人去品味“适当的时候”这五个字的味道。但是很快他们就品到了。
下午3点左右，在JTBC的紧急插播里，安贵玲把一个黑色的枪型话筒拿到镜头前，用平和的声音介绍了一下它的来龙去脉。“声眼创作者终端是由大疆和三星联合开发出来的原型机，使用波束成形定向拾音技术，收听范围可以达到普通设备的三倍”，她补充了一句说，“这台设备是瓦立德殿下在访问高丽期间赠送给本台的采访器材，赠送的过程本台全程都有视频记录。”
这段话的意思翻译过来其实就是一句话：设备是正规的设备，人是正规的记者，其他的就是你们自己去体会了。
安倍晋三在接下来的两小时里把这件事重新计算了两次，并得出两个结论。
第一个结论就是韩国人在煽风点火。首尔的那位大统领正愁没有理由把日韩关系推向冰点，这则录音是从天而降的一把刀。首尔接住之后转手就捅了过来，本质上就是要把他和瓦立德两个人架在火上烤。
第二条结论就是更加冰冷的。如果他站出来否认的话，国民的情感是不允许的。关于靖国神社的问题，在保守派中，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他不可能为了安重根这三个字说一句软话。但是如果他保持沉默，那就是默认了。
进也是错，退也是错。这句话是那个中东的年轻人站在红毯上，用他自己那门分寸的手艺，一个字一个字刻进他嘴里的。而现在，有人把这句话从素材库里翻了出来，拿给全世界听。
下午五点的首相官邸记者会，按照惯例，这种级别的风暴本该由安倍本人上场。但是智囊们紧急算过了账，首相本人的每一句否认都会被剪成新的爆款视频，不如让官房长官出面，用技术性的模糊把口径先拖住，等热度自己降下去。
菅义伟站上台的时候，心里是有底的。做官房长官两年，他最擅长的就是这种场合。不否认，不承认，只定性。
他说，“关于今天网络上流传的所谓录音，我们注意到了几个事实。第一，该录音的剪辑方式存在明显的倾向性。第二，相关媒体至今拒绝提供未经处理的完整原始素材。第三，断章取义的剪辑，构成对日本国内政治的恶意干预。基于以上几点，我们认为，所谓录音，系韩国媒体带有政治目的的恶意剪辑。日本政府对此表示遗憾，并保留追究的权利。”
恶意剪辑四个字一出口，台下的快门响成一片。官房长官的心理战打得滴水不漏，只要有人顺着这四个字往下查，争论就会停在剪辑技术的层面，一天一天地拖下去，热度自己就耗没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 第886章 小安子：不跪！
台下有一个穿灰色西装的记者举起了手。工作人员把话筒递了过去，那是韩国KBS驻东京的特派记者。他站了起来，只问了一句。
“长官，您是不看tiktok的吗？”
菅义伟皱起眉头，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他就看见台下的几十名记者，有一半在同一秒钟低下了头去看手机。零星的快门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对准的不是他。他的随行秘书从侧门快步上台，弯下腰，把一部手机递到了他的眼前。
屏幕上是tiktok。瓦立德的账号上一个叫“埃米尔的亚洲行”的专辑里，十三分钟前刚刚更新了第十四集。封面是一面帆墙，帆叶上签满了名字，右上角的播放量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