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先说水面舰艇。”
他翻开自己的文件夹，声音平稳的跟在念经没啥区别。
“和中方合作的022导弹艇，目前已经下水了12艘。其中，我们自主建造的4艘于上个月完成了下水工作，舾装的同时在抓紧时间进行交叉系泊试验。但是这里必须要说明的一点是，哪怕是有中方的全套图纸和技术支持，本土第一批次自建艇，并行舾装和系泊的速度会比中方直接代造的批次慢一截，小缺陷会更多，海试整改量大于中方代造的那一批。”
“12艘由053H改装出来的516型火力支援舰，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以及适应性加装。”
“054A，中方主导的船厂本月月底可以完成首批3艘的交付，我们自己主导的，明年预计于3月下水。”
这三个数据念完，会议厅里的空气都明显不一样了。所有人都振奋了精神。这是阿联王国走向海军区域强国的重要一步。
022是近海刺客，双体穿浪，隐形，快，导弹齐射的火力密度足够把海湾任何一支传统海军的驱逐舰按在港口里不敢出来。
516型火力支援舰听起来不起眼，5座50根定向管的122毫米火箭炮铺满了甲板，那一排排的发射管指向哪里，哪里的滩头就要考虑一下要不要抵抗。
054A则是真正的蓝水起点，四千吨级，作为编队核心防空舰，32单元中程防空弹足以撑起覆盖整个近海编队的防空伞，为 022导弹艇、516型火力支援舰这些自身防空薄弱的舰艇提供掩护，配合反潜直升机和反潜导弹，可承担中远海编队的反潜警戒任务，远洋部署的骨架都在了。
这三型加在一起，是一整套从近海到中远海的水面作战体系。
阿勒瓦利德亲王继续往下说着，“同时，我们拿下卡塔尔和巴林、设立特别行政区之后，区内的船坞也利用了起来。这对我们未来的造舰产能，是极大的提升。”
投影切换，船坞的布局图铺满了整面幕布。
“巴林的ASRY修造厂。1座50万吨级干船坞，海湾最大之一，可以停靠VLCC和大型钻井平台。2座浮船坞，分别可以容纳12万载重吨和8万载重吨的船舶。2条255米滑道，15个修船泊位，大型预制车间。”亲王的手指在幕布上划过，“最大可以支撑4万吨级两栖攻击舰的建造。驱护舰这种中小型舰艇，完全适配。同时，滑道在李明博先生主导下正在拓建，为更大级别的舰艇做准备”
“卡塔尔的核心大型船厂，原本主打LNG运输船维修，是全球LNG船的重要维保点，具备大型船舶坞修、改装、海工模块预制的能力。最大干船坞的尺寸，勉强达到6万吨级航母总装的最低施工标准。可以建造从巡逻艇到中型航母的绝大多数水面舰艇。”
投影切回一张半岛地图。两个红圈，一个在巴林的麦纳麦湾，另外一个在卡塔尔的多哈外围。
“也就是说，从红海到波斯湾，阿联王国现在有吉达、朱拜勒、阿治曼、阿布扎比、迪拜、卡塔尔、巴林七座可以造军舰的船厂，十一个可以修军舰的泊位群。”阿勒瓦利德亲王合上文件夹，“一年之后，我们同时在建的军舰数量，可以压过整个泛中东国家的总和。”
他说完，本该是振奋人心的时刻。但是这位二叔接下来的表情却愁眉不展。
“但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合格的海军士兵。”
会议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苦笑。
这个问题大家都清楚。
舰艇下水是船厂的事，士兵入列是整个国家的事。
022的艇员编制12人，操作手需要至少六个月的训练周期。054A的编制是165人，从舰长到雷达兵，没有一个是三个月能培养出来的。
海军是一个需要时间的军种，船可以下饺子，但是人却不行。
“巴林和卡塔尔的行政区里，有一些前海军的骨干”，阿勒瓦利德亲王说，“加上沙特借调，我们现在的合格海军人员，撑死能同时操作六艘主力舰。剩下的，只能停在码头上。”
瓦立德摆摆手，不以为意的说道，“二叔，和之前所说的一样，先造出来。人员只要保证船能开就行，武器操作官兵可以后续培养”，他说，“韩方退役教官加中方随舰教练组带教，本地渔民船员转海军。重点是数量先堆出来，这是威慑。”
他说到“渔民”两个字的时候，会议厅里有几个年轻军官没忍住，交换了一个眼神。
瓦立德看在眼里，也不点破。
“别小看渔民”，他说，“巴林的采珠人，卡塔尔的船长，他们在海上讨生活的年头比我们海军的兵龄都长。开船是他们的生活，风浪是他们熟悉的，要教给他们的只是军舰的操作规程和战斗条令。渔民转水兵，是海湾国家最现成的兵员池，这一步我们不是第一个想到的，但是我们可以是做得最彻底的。”
说罢他笑了笑，转头看向自己的二叔。“二叔，现在这局面，可比去年好多了吧。”
阿勒瓦利德亲王也是笑了。
那确实是。
去年这个时候，瓦立德只有吉达和朱拜勒两块飞地，治下人口堪堪百万。
现在，统治人口超过2000万，而且每天还在不断增加。伊拉克北部四省朝气蓬勃的重建发展，让战乱不断的伊拉克其他省份，甚至来自叙利亚等国的难民不断涌入，而后又经伊拉克向阿联王国输送。摩苏尔的房子，阿勒颇的工厂，阿布扎比等地的工作签证，这三样东西对整个新月沃地的年轻人有着磁石般的吸引力。
这样的人口配置，是可以支撑起一支区域大国级别的海军的。只是目前困难，但是随着时间与发展，这些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
第890章 垃圾也是可以变废为宝的
“殿下，现在已经下水了那么多舰艇，跟着也就是要入列了。022、516型、054A，是不是应该改个名字了？毕竟，这都是中方的型号。”
总装备部长达博斯科恩这时候接着发言。这位瓦立德起家时就一直跟在身边的‘吉达七子’中的‘机械飞升战士’说话一向直接。
这是一个程序性问题，也是一个象征性问题。
舰艇的命名权，从来是国家主权的延伸。
继续用中方的型号，在情报分析家的报告里，阿联王国就是“中国的海外武器用户”。改成自己的型号，“阿联王国海军”才算真正存在于世界海军名录上。
瓦立德笑眯眯地摇摇头。“先不急，我再想想。”
达博斯科恩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准备了一个月，连命名方案的备选清单都做出来了。型号不急，那什么时候急？
“殿下，那我再说一个我认为需要尽快决策的事”，达博斯科恩翻到文件的下一页，“我建议，海军舰艇的建造速度慢下来。我们完全可以吃透技术之后再迭代的。”
他把数据摊开。
“我们现有的海军实力，加上从巴西购入、正在前往达利安造船厂进行改装的‘圣保罗’号航母，以及向中方采购、未来4年陆续到货的麒麟级外贸常规潜艇，其实已经足够我们制霸海湾了。”
他说“制霸”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用引号，也没有打折扣。
红海、波斯湾这两块水域，从亚历山大港绕一圈到阿巴斯港，所有沿岸国家的水面舰队加在一起，如果对上现有计划的80艘022加20艘516型再加20艘054A加一艘航母加8艘潜艇的话，在兵棋推演里他们能活过72小时算旁边那个总参谋长克里普饭桶无能。
“继续加速的结果是，我们的训练体系跟不上，后勤体系跟不上，军官团跟不上。船在港口里生锈，比船落在敌人手里更丢人。殿下，我们需要的是时间，海军人才培育的时间。”
这是专业军官的判断，也是阿联王国军中相当一部分人的共识。
瓦立德的脸严肃了下来。“不。不能慢。还要加速。未来的18个月里，所有事情都为这件事让路，全速推进，记住，能下水能开的舰艇越多越好！”
会议厅里所有人都看得出，殿下这一次不是在开玩笑。
瓦立德也没法给他们解释未来的波诡云谲，以及自己一直策划的那一场未来传奇史诗大远征。
他没法说，2016年的夏天，那一片海域将发生一次重塑世界格局的对峙。
但是他可以说，“马六甲海峡一天通过1600万桶原油，其中三分之二的目的地是东亚，这条航道是整个海湾国家的第二条命脉，而这条命脉的每一个咽喉点上，都蹲着一个不是朋友的海军。”
他还可以说，“你们看吧，再过几年，印度洋上会同时存在三支以上互相看不顺眼的大舰队，那时候谁的船多谁就能活着把生意做完。”
他最后说，“这是根本国策。”
“我们的油田、气田、国土、航道，终究是依靠我们自己来守卫的。不能寄希望于美国，或者指望中国。靠山山会倒，特别是美国，靠不住的。”
“一旦有战事，就像之前的伊拉克和叙利亚一样，美国人除了站在旁边给你加加油以外，他们还能做什么？”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了。1991年的眼泪已经流干了，2014年夏天摩苏尔烧着的时候，是阿联王国去灭的火。
“俄罗斯在衰落，中国的崛起势不可挡，美国这个超级大国不愿意看见第二个超级大国的出现，世界会变得动荡，但是这是我们的机会，抓紧美俄中三国对抗的历史机遇，尽快地形成规模，造成既定事实。否则，晚一步，就会步步都晚，甚至完全失去这个时间窗口。”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像是想起什么，补了一句。“包括航母。我知道军方对要一艘几十年前的航母颇有微词。”
达博斯科恩的脸微微一僵。这事他没在会上提过，但是在军种协调会上，关于“圣保罗”号的抱怨他听过不下二十次。
“但是你们记住”，瓦立德环视一圈，“我要的不是航母，是航母这个位置。”
“‘圣保罗’号的定位就是训练舰。两年之内，还会有一艘训练舰。属于阿联王国的真正的航母在未来。”
“但是首先我要让全世界习惯阿联王国有航母这个事实。”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抬高，也没有加重。但是长桌两侧的所有人都听懂了这一句话的分量。
航母不是一个武器平台。航母是一个国家的入场券，是“我拥有远洋力量投送能力”这句话最直白的书写。
一个国家拥有航母，和这个国家没有航母，是两个物种。
前者可以在任何一片大洋上申辩自己的利益，后者只能在别人的地图上祈祷。
“圣保罗”号不管有多么破烂，不管改装需要花费多少费用，不管可以搭载多少架飞机，只要它的桅杆上飘扬着阿联王国的国旗，世界海军名录就要被重新排列。
位置先占了，船后边再说。
这就是那个年轻人从不走正门但是总是能抢先一步占据位置的另外一种写法。
大家都没有再提出异议。
达博斯科恩看着主位上那个他从小就跟着长大的殿下，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突然觉得，这个国家最大的问题并不是缺少合格的海军士兵，而是缺少足够多能够跟上这位殿下的脑回路的部长。
他和旁边的总参谋长克里普交换了一个兴奋的眼神之后，就翻到了下一页文件。
“采购自俄罗斯的现货装备，已经陆续启程。三条路线分别是经里海、中亚、黑海。”
“采购自美国的‘供应’级快速综合补给舰‘布里奇’号，也开始从美国出发。预计下月上旬到港，由现代重工和中方技术人员进行维修和现代化改装。”
布里奇，9月30日退役，还没来得及拆解被瓦立德找奥巴马买了下来。
达博斯科恩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嘴角忍不住扯了扯。“B-25、A-26、T-28、UH-1这些二手机，美国那边也在努力寻找。不过，情况不是很乐观。戴维斯-蒙森空军坟场里能凑出来的很少。”
会议厅里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笑声。
B-25米切尔，1940年的轰炸机。A-26入侵者，1942年首飞。T-28特洛伊，1950年代的初级教练机。UH-1休伊，越南战争的象征。这四样东西加在一起，平均机龄六十岁。
这些几十年前的东西，肯定不符合海湾油霸的身份。但是摊上瓦立德这么一个爱捡垃圾的埃米尔，众人也是没辙。
不过，摩苏尔战役里凸显出来的“费效比”倒是能替殿下说一句公道话。
那些“垃圾”去打同级别的国家的话，就是纯属去送菜的，但是用来剿匪什么的，那就太划算了。
一架T-28挂2挺12.7mm机枪吊舱和4个7管“九头蛇”火箭巢全机合计28发70mm火箭，剩余挂点还可以带小型炸弹或凝固汽油弹，一天飞四个架次，运营成本不到一架台风战斗机的百分之一。ISIS的土法装甲车、胡塞的皮卡、索马里外海的快艇，全是它的菜。
而阿联王国当前最可能的下一场战争，不出意外就是剿匪。对叙利亚的ISIS进行清剿。
虽然还没有发生，但是这种事情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
叙利亚，阿联王国是一定要拿下的。阿联王国不能没有叙利亚，正如罗马帝国不能没有君士坦丁堡，那是帝国的西部门户与战略缓冲区，在中世纪就是伊斯兰势力与地中海基督教势力对峙的最前沿。
那片土地上的化学武器库、那片土地上的难民营、那片土地上还站着的ISIS残部、以及那片土地西边就是地中海的事实，每一条都在催着阿布扎比动手。缺的只是一个开战的由头，以及一个不会被华盛顿、莫斯科和BJ同时拉住的理由。
由头会有的。理由也会有的。瓦立德从来不缺这个。时间到了自然就有了。
“尽力就好”，瓦立德点了点头，语气随意的说着，“这些还可以走民间渠道。垃圾也是可以变废为宝的。”
他说完，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国内政务，处理完毕。”
会议厅里的空气变了。
长桌两侧的人都在这一刻换了一种坐姿。前两个小时的议题，婚龄、法特瓦、菜篮子、舰艇，是内政，是打扫屋子。接下来这一项，才是今天这场会议真正的大事。
“开始商讨对日总体战作战环节。”
瓦立德的声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厅侧门无声地推开，十几名参谋抱着文件夹鱼贯而入，把长桌两端原本空着的席位坐满。投影切换，一张东亚的海图铺满了整面墙。
海图上，从波斯湾出发的蓝色航线一路向东，穿过霍尔木兹，穿过印度洋，穿过马六甲，最后分出十几条支线，终点全部指向同一个名字。
东京湾。
瓦立德站起身，走到海图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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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东京，永田町。
麻生太郎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红色文件夹摊在桌上，那张贴满小标签的世界海图，铅笔描过的航线在台灯下泛着石墨的光。
他数完了今天的船。12条。
第891章 来钱最快的就是对外掠夺
参谋们落座的过程安静得就像一次换岗。
文件夹在长桌两侧一个个摆好，加密通讯台被推到长桌末端，两名侍从检查完线路，无声地退了出去，侧门在他们身后合拢。会议厅里于是只剩下十几个人，一张长桌，和墙上那张从波斯湾一直铺到东京湾的海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