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立德从主位上抬起头，做了今晚的第二个安排。
他朝坐在后排列席席位上的萨娜玛抬了抬下巴。萨娜玛站起身，绕过长桌，在长桌右侧的第一个空位上坐了下来。
自始至终，长桌两侧没有任何人多看她一眼，也没有任何人多问一句。
后宫史上多的是干政的太后，少的是列席作战会议的正妃。前者的权力靠帘子，后者的权力靠椅子。萨娜玛坐的是椅子。
半年前她第一次坐进这个会议厅列席的时候，还有人脸上明晃晃的露出了诧异。因为无论是阿布扎比还是迪拜，虽然相对于其他阿拉伯酋长国世俗化程度高出不少，但是女子坐进会议厅里还是非常出格的事情。
不过没人敢说什么，因为当时的瓦立德虽然刚上位埃米尔，但是手里的权柄却是实打实的哈利法级别的。
不久之后，所有人都开始学会了面色如常。不仅仅是瓦立德的权势让他们不敢置喙，而且萨娜玛的智慧和政治手腕也让他们折服。也没法不折服，曾经有一个阿布扎比的老谢赫提出过异议，但是第二天老谢赫全家就都去鲁卜哈利沙漠种树去了。
现在，连装都省了。列席变成了就座，就座变成了理所当然。权力有这样一种性质，它一旦安放妥当，看上去就像从来便是如此，仿佛这间会议厅从落成的那一天起，主位旁边那个位置就是留给她的。
“开始吧”，瓦立德说，“外交口先讲。”
扎耶德起立。
“殿下，各位同僚”，他翻开文件夹，“先通报BJ方向的情况。11月11日APEC峰会晚宴前的领导人入场环节，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当面指责埃米尔殿下是在为恐怖分子张目。11月15日，韩国JTBC电视台将这段录音给爆了出来。”
这不是全新的消息，在座的每个人这几天都已经看过通报。但是从外交部长的嘴里把它作为作战会议的第一项议程重新念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这几句话已经不再是新闻，放在这里来讲就是弹药了。
“我的建议如下”，扎耶德合上文件夹，“我国政府应该正式发表声明，就上述言论向日本政府提出最强烈抗议，并要求安倍晋三就其侮辱我国国家元首的言行公开道歉，同时要求安倍本人引咎辞职。”
话音落下之后首先发声的是财政部长法鲁克。
“扎耶德阁下，我说一句可能不太中听的话”，脸上有些疲惫的法鲁克开口说道，“外国政府当众要求民选首相下台，在日本国内是大概率会引发同仇敌忾的。因为日本不是一个小国，相反，它曾经还是列强之一。更何况日本人有一种独特的国民性，正常人第一反应的反思在他们的脑回路里根本不存在。外人的指责越重，他们抱团抱得越紧，别人骂他们的首相，他们的第一反应是护短。”
哈曼丹嗤笑一声之后插了一嘴说道，“倒是和以色列挺像的哈。不过他们要比以色列多一个动作，就是先花式表演鞠躬下跪。”
瓦立德表示无比赞同二舅哥的观点，然后示意法鲁克继续说下去。他很清楚法鲁克此刻唱反调的逻辑所在，这段时间几大主权基金轮番上阵针对日元进行做多，结果对日元不能说没有影响，但是也可以说是毫无波澜，根本阻挡不了日元的贬值。
法鲁克叹了口气之后继续说道，“扎耶德，如果我们这一嗓子喊出去的话，安倍内阁的支持率只会凭空涨三个点以上，而自民党里的那些派阀反而要重新掂量掂量，看看这时候换首相是不是自找麻烦。这么做并不是在施压，相反是在安倍的支持率给抬轿子。”
“法鲁克，放心吧，我从来就没指望我们嚎一嗓子就能让他真的下台”，下完定语之后扎耶德耸了耸肩膀，又说，“这就是一个给国际叙事提供的道具。我要的不是安倍下台，我要的是‘海合会要求安倍下台’这句话能够白纸黑字的出现在全世界的新闻里。等我们的白皮书发出去的时候，这句话就是白皮书的第一个注脚：冲突的起点是东京失言，不是阿布扎比勒索。你知道的，历史叙事这种东西，谁先开口谁就能先定调。”
“你错了，这就是问题所在”，法鲁克摇头，“定调是可以的，但是抬轿不行。这一嗓子喊出去，国际叙事和国际效果是两回事。”
拉希德本来是在转笔。
迪拜系的大舅哥在金融和外交的议题上一贯话不多，他手里那支笔从会议开始转到现在就没停过。但是这时候笔停了。他盯着面前那份没有打开的文件看了半晌，忽然开口说道，“我倒是觉得，我们可以反过来用这一条。”
长桌两侧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安倍如果战时下台的话”，拉希德慢慢的说着，“继任者就没有背锅的包袱。一个新上任的首相，身上什么骂名都没有沾，他可以立刻跪着把字给签了。但是签完之后呢？他就可以立刻站起来，转身面向全国国民发表讲话，说前任留下的烂账被他用最小的代价给平掉了。你们可以想想那个画面。新首相跪下去，五秒钟，签完字之后站起来，拍一拍膝盖上的灰，当天晚上就在自民党本部开香槟庆祝重获新生。”
他说到这里，环视了一圈。
“所以反过来说，安倍一直在台上才是对我们最好的。一个战败的首相才是最好拿捏的。他每输一轮，身上的骂名就重一层；骂名每重一层，党内逼他下台的声音就大一分；逼宫的声音越大，他越不敢求和，因为他一开口求和，位子当天就没了。让他始终在跪和站之间屈膝，让他自己跟自己的膝盖较劲。一刀杀了他是仁慈，我们不做仁慈的事。”
会议厅里所有人一脸便秘着，跪和站的叠加态，看来总统阁下的量子物理学的很好。
瓦立德笑了。他笑得很畅快，抬手指着自己的大舅哥。
“大舅哥懂我！”，他说，“我要的是一九九七年的首尔，不是一九四五年的东京。”
长桌两侧的年轻人和中年人把这两个年份展开了。
因为这两个年份之间的差别，就是这场战争全部的分寸所在。
一九四五年的东京是什么？是本土被砸碎，是政府被解散，是宪法由占领军的军官们代笔。那种仗打完，赔偿的链条是断的。一个被彻底砸碎的国家没有资产可以过户，没有制度可以抵押，没有官僚系统可以替你执行分期付款的每期划扣。你打下来的是一片废墟，接手的是几千万张要吃饭的嘴。胜利者除了胜利本身，什么都得不到。
一九九七年的首尔是什么？是政府照旧运转，是财阀的总部大楼照旧开灯，是江南区的写字楼在傍晚依旧堵得水泄不通。变的只有一样东西：那间本来坐着主人的会议室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谈判代表坐在了主位上，协议上的每一个数字由客人来填。国家还是那个国家，钱还是那些钱，只是从签字那天起，它挣的每一分钱都要先过一遍债主的算盘，而且它还必须得对债主说声谢谢，免得被一耳光扇在脸上。
前者只不过是一锤子的买卖，而后者却是长期饭票。
瓦立德要的是饭票。
哈曼丹在这时候接上了话。文化部长对APEC那场采访的态度和外交部完全不同，别人听到的是侮辱，他听到的是机会。他把一份日文的剪报推到了桌子中央，那是日本官房长官上个月记者招待会的问答记录。
“各位，重点不是安倍失言。重点是他说出口的那几个字”，哈曼丹的语气难得地严肃，“日本官方的书面回应里，白纸黑字地把安重根写成‘恐怖分子’。
安重根是什么人？是刺杀日本军国主义战犯头子伊藤博文的亚洲革命义士。哈尔滨的纪念馆里供着的是一份朝鲜和韩国两边法务机构都认可的判决卷宗，是一百年后还会有人去献花的历史定论。那不是炸弹。
这样一个人，被今天的日本官方叫作恐怖分子，这件事本身就是军国主义复苏的直接证据。
这不是我们的指控，这是他们自己的首相和官房长官替我们做的鉴定。安倍自己，把这个证据递到了我们手里。”
高志凯冷笑了一声。
改革委员会主任的冷笑在这间会议厅里是有专门的喜剧功能的，他一笑，长桌两侧紧绷的肩膀就有人跟着松下来。
“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高志凯说，“我们本来还在愁开战通告的措辞没有由头。安倍这次是作大死了，从今天起，‘师出有名’这四个字是现成的。”
瓦立德其实并不在意这个师出有名。
按照他的计划，安倍作不作这个死，他都要发起这场总体战。原因就很直白的写在他的五年计划里，一五计划需要钱。
阿联王国从资源国向工业国转型需要钱，从初级工业国向中级工业国迈进，需要的更是海量的钱。因为初级工业品这条路，拼的是劳动力规模的逻辑，阿联王国受限于高昂的人力资源成本，根本没有任何竞争优势。海湾的工人工资是东亚的五倍，同样的流水线开在这里，出厂成本就先输一半。到时候能撑住门面的，只有清真牌，那块牌子可以帮阿联王国的部分产品在十八亿穆斯林市场里挡住一部分的冲击，但是没法在世界范围内去竞争。
只有迈进了中等工业国，产品里有了科技含量，有了精密属性，阿联王国的东西才有资格放到全世界的货架上去跟人比价格、比质量。而爬向中级工业国的每一级台阶都是需要用钱给铺出来的。炼化一体化的钱，精密机床的钱，材料实验室的钱，养工程师的钱。
钱从哪来？
卖石油天然气是一部分。但是他不能竭泽而渔的推高油价和天然气价。把油价抬到一百五，短期之内他的国库会鼓得像过节，可是两年之后，北美的页岩井架会一夜之间长出来，长期合同的大客户会加快转向替代能源，整个世界会开始认真讨论给石油时代办后事。他是要从这个时代挣到工业化的本钱的人，不是要亲手给这个时代送葬的人。杀鸡取卵的账，他比谁都算得清。
那么这种情况下，来钱最快的就是对外掠夺。
第892章 你们的拳头不够硬，也不够狠
传统的战争，一是因为没有必胜的把握，二是因为现在的世界秩序不允许。无论是华盛顿、莫斯科还是BJ，任何一个大国都不希望看到一个完全统一的中东出现在地图上。热战的红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哪里。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从货币战争着手。
日本这种半殖民地的经济结构，是有顽疾痼疾存在的。它的央行被二十年通缩摁在地上，它的政府债务堆到了国内生产总值的两倍半，它的能源命脉百分之九十以上拿捏在海湾手里。而他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个痛点往死里打，从而吸了这个补血包。
关于这一点他不认为安倍会看不出来。因为这张牌本来就是半明牌。
但是恰恰正是因为安倍能够看懂，所以安倍的应对也就全在他的算盘之中。
安倍的应对范式无非就是在花钱消灾的底线之上与他讨价还价，谈一谈对阿联酋输血多少的问题。
瓦立德的任务就变得简单了：在安倍认为这是谈判的时候，出其不意地给他来个重击，让日本只能跪着把补血包交出来。
坐在桌子旁边谈输血多少，和跪在桌子下面把补血包直接交出来，这两者之间是天壤之别。
所以是不是“师出有名”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师出有名是锦上添花。真正的花在其他的地方。
茶杯续过一轮水之后，法鲁克就打开了自己的文件夹。
财政部长的文件夹总是最多的，今天晚上也不例外。把文件夹放到桌子边上，然后把汇率放上去。
“下面由我来向大家汇报一下金融战线的情况”，法鲁克说道，“首先看一下数据。美元对日元，10月31日收盘价为1比112。今天是11月20日，在盘中已经到了1比125。在20天之内日元贬值了11.6%。”
“各位同事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回去查阅一下世界各国货币的历史。除了政局崩溃、武装冲突这样的极端情形之外，在一个正常的国家里，主权货币在20天之内出现如此大的波动，是找不到第二个例子的。并且我要特别说明的是，这次贬值并不是市场的恐慌所导致的，而是安倍政府有意为之。央行放水，财务省配合，大银行在重要位置上顺势抛售。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主动贬值呢？”
法鲁克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因为他要防住我们。他防我们把日元压下去，再抬回来，防到了什么程度？不但严防死守，而且是有条不紊地扩大放水。在我们动手之前他就把汇率打下来了。把贬值当作防疫针，先给自己的身体打一针，让后面的病毒无处可依。”
摘下眼镜之后，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这个动作让他的整张脸都显出一种技术官员特有的疲惫和诚实。
“接下来我要讲的是。埃米尔殿下，大王妃殿下，恕我直言。摆在面前的道路在我看来就是一条死路，两边都是墙。”
“第一堵墙就是把日元汇率强行抬高，我们已经试过了，几个主权基金做了一些小规模的压力测试，但是我们做不到。日本的金融资本很雄厚，它的外汇储备、它的机构投资者深度、它的金融管制措施都不是阿根廷、巴西那种一推就倒的货色。拉美国家的崩盘，崩的是制度；日本的制度是世界范围内最坚固的一种。我们手里的美元子弹砸进东京市场，除非打光全部储备，否则连个响都听不见。”
“第二堵墙就是反向操作，即压低日元汇率，这样就等于帮安倍做事了。现在他求之不得的是日元再软一些。我们每发射出一发子弹，就相当于为安倍经济学的实施再向前推进一步，使出口企业报表更加好看，为通胀目标增加一些数据。
这就是一个一根筋两头堵的两难局面。
甚至可以悲观一些地说，安倍政府可以借着我们的冲击来加速贬值，我们出弹药，他收效果，最后他在国际上控诉我们金融霸权。”
“至于我们手中其他的手段”，法鲁克看着瓦立德斟酌着词语说道，“去年对付韩国的那些办法，安倍政府从去年冬天就开始制定预案了。情报口拿回来的推演材料，他们把我们做过的事情一条条地摆到沙盘上，并且把顺序也推演出来了。”
顿了一下，把最难听的部分也说了出来。
“最后我要说的是，日本和韩国是不同的国家。韩国2013年国内生产总值为1.37万亿美元，日本为5.21万亿美元，差距大约是四倍。
内生增长乏力、财政重病、能源极度匮乏，这些都是日本所存在的问题，我们也都看得出来。但是日本的资产基础非常雄厚，产业结构和技术底子也很厚实。
材料、精密设备、化工、特种零部件、主机厂，全世界的中游供应链里到处埋着他们的隐形冠军，一颗螺丝、一种胶水、一层镀膜，断了哪一样，下游的整条生产线都要停下来。”
“还有一条，说起来就很讽刺了”，法鲁克苦笑了一下，“本土制造业不断向外转移，国内产业空心化，经济增长的动力全部依靠海外子公司的利润。这是日本经济的绝症，在教科书上写的是日本病。但是放在现在这个情况之下，这条绝症反而成了他们的一道防护墙。我们砸它的汇率，砸掉的是它国内的账面数字，它海外子公司的资产、技术、市场并不疼。打不死的部分要比打得死的部分大得多。”
他坐下之后合上文件夹，长桌两侧安静了一阵之后附和的声音就开始出现了。
有人小声说财政部长的判断是准确的，有人在说日本这种体量的对手，逼急了是要咬人的，还有人翻着笔记本说其实谈判桌上能拿到的东西已经不少了。
坐在最后面的两个次官在窃窃私语，讨论的是孙子兵法中“引而不发”这个词语的出处。
纵观全场比赛，赞同一方的意见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大多数人的算盘里，趁好就收是理性的，把一场已经占尽先机的威胁升级为一场前途未卜的全面战争，就是赌徒的行为。而且引而不发本身也产生着收益：日元悬着，安倍睡不着觉，东京每天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阿布扎比的脸色。为什么要把这样好的日子亲手毁掉呢？
瓦立德听了之后。
他没有看向任何人的眼睛，目光停留在了长桌另一头的海图上，停顿了数秒。之后他就说话了。
“不。现在就是开战的最佳时机。”
会议厅里有人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有人翻页的手指停在了某一行文字上，坐在最后面还在讨论孙子兵法的次官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引而不发的好日子，在主位上的一句话之下马上就被判了死刑。
法鲁克皱了下眉头，正要开口的时候就被萨娜玛打断了，“法鲁克阁下说的很对。”
长桌两边的目光都转向了她，没有人感到惊讶，以前会感到惊讶的事情现在也不会再感到惊讶了。
“强行抬高是做不到的。强行打压，就是帮安倍晋三实现他的计划。这两句话，我一个字都不反驳”，她说，“但是我想请大家换个角度来考虑这个问题。安倍想要的是什么呢？”
她自问自答。“他所希望的是一个可以被他所控制的有序贬值。贬到一百二十五，他就心满意足了，出口数据好转，通胀逼近目标，自民党的金主们眉开眼笑。再往下面走的话，他就得皱眉了，因为那已经超出他的剧本了。贬值是他给日本经济开出的一剂药方，但是是药就会有三分毒，走的是以毒攻毒的道路，因此这个药方最核心的部分就是药丸的毒性。”
“那么问题来了”，她看着法鲁克说，“我们为什么就一定要在‘抬升’与‘打压’这两个选项里面去做二选一的抉择？”
这个问题法鲁克没有答上来。
“拉升，我们做不到，这一点阁下已经论证得很充分了，我也完全赞同。不过要是说起砸盘的话，这一点我们很擅长的。日元贬值可以提高日本产品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力，这一点没有错。但是……”
她说，“如果日元变成废纸的话又会怎么样呢？”
法鲁克愣住了惊讶的望着她。
他愣住的样子很特别，眼镜滑到了鼻子尖上，手指停在了文件页角处，就像老算盘上的一颗算盘珠被卡住了一样。会议厅里没有人催促他，大家都看着那把算盘，看着卡住的珠子一颗颗地拨开。
“……是的”，他自言自语道，开始时声音很小，后来越来越快，“是的。安倍想要的是通过可控贬值来达到刺激出口、提高通胀的效果，所有的过程都是温水煮青蛙，都在可控范围内进行。
而我们所要做的，并不是和他抢方向盘。我们直接把他的刹车踩断了，使整个日本经济陷入失控的暴跌之中。踩踏之下，资本外逃、输入性通胀爆发、日债抛售潮，都会使主权货币的汇率信用崩盘。
到那时，QQE2就不再是一个政策工具了，而成了一个事故现场。
他贬值的愿望还是会实现的，但是每一美元的贬值都会变成社会灾难，他会看着自己签发的每一张钞票变成烫手的山芋。”
他抬起头来，眼睛里有了新的东西。财政部长的职业本能使他为这个方案鼓掌，但是鼓完掌之后又觉得后背发凉。
“大王妃这个思路是可行的”，他说完之后就问出了一个必然要问的问题，“但是殿下，具体怎么操作呢？踩踏不是一句空话，踩踏要有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骨牌放在哪里？”
瓦立德没有马上作答。他往椅背上靠了靠之后才慢悠悠的说道，“法鲁克，之前你们打不破日元的原因是你们的拳头不够硬，也不够狠。现在我做如下部署。”
“第一。扎耶德。”
外交部长坐得非常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