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川,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水谷光真捂住话筒,嗓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按照紧急预案分配……
今川织作为第一外科的一把刀,她此刻应该在手术室的刷手池前,准备接手那些必须要马上处理的开放性骨折重伤员才对。
要不然就是在看刚才送去的CT片子,制定手术方案。
而不是跑到乱成一锅粥的急救大厅来添乱。
而且还带着泷川拓平?
难道是泷川这家伙酒劲上来了,在更衣室里吐了,或者是手抖得连手术服都穿不上,被今川织嫌弃了?
真是个废物。
平日里看着挺老实的,关键时刻掉链子。
“我来要个人。”
今川织的视线在急诊大厅里逛了一圈。
“水谷教授。”
“接下来的GustiloⅢB型开放性骨折手术,我还缺个一助。”
说着,她的视线越过了忙碌的护士,越过了茫然的市川眀夫,落在了正在清创的桐生和介身上
水谷光真愣了一下。
“缺个一助?”
“泷川不是就在你身后吗?”
“他已经打过点滴了,我看他走路也挺稳的,神智也清醒,上台没问题了。”
水谷光真看了泷川拓平一眼。
他身上那阿利那敏F特有的大蒜味浓得有些呛人,这就很有精神的样子啊。
和后世不同,如今医疗界的很多规范,还没那么严格。
如果是20年后,医生喝了酒,只要能闻到酒气,别说上手术台了,连靠近病人都是严重的违规,会被立刻停职,甚至被媒体曝光到身败名裂。
但现在么,如果水谷光真让人回家,那就是彻底的资源浪费。
这种大规模伤亡事故,医生的数量永远是不够的。
只要你还能站得稳,只要你的手不抖,哪怕刚喝了两杯啤酒,也没人会真的去计较你血液里的酒精浓度是不是超标了。
“不行,我要换人。”
今川织往前走了一步,语气中没有起伏。
“4号手术室的病人,是右腿GustiloⅢB型的严重开放性骨折,胫骨暴露,软组织缺损严重。”
“我的方案是彻底清创后,利用外固定支架搭建临时骨桥。”
“要在这种血肉模糊的软组织里盲打斯氏针,进针点必须绝对精准,助手只要手抖一下,钻头就会滑脱绞断血管,病人就得截肢。”
“所以,我要换人。”
虽然她没有明说泷川拓平怎么,但其实这也没太大区别了。
泷川拓平站在后面,也知道这点,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知道今川织说的是事实。
虽然挂水后恢复了神智,但那种宿醉后的虚弱感和手脚发软的症状,并不是打一针就能完全消除的。
如果是普通的骨折,他还能咬牙顶一下。
但GustiloⅢB型是骨科手术里的噩梦。
骨头刺破皮肤暴露在外,伤口污染严重,骨膜剥离,需要进行极其复杂的清创、骨折固定,甚至还要做皮瓣移植来覆盖创面。
这种手术,主刀和助手都需要全神贯注。
让他现在这个状态上去,确实有点拿病人的腿开玩笑。
但水谷光真被顶得有些下不来台。
“今川,你别太挑剔了。”
“这个时间点,别说你想要清醒的人,我还想要呢!”
“你看看这周围,哪里还有清醒的专修医?”
“就连山崎宏树,现在都已经去3号手术间当主刀了,给他配的一助还是个专门医!”
也不怪他觉得今川织简直是在无理取闹。
在这种紧急时候,有个能站稳的活人给拉钩就不错了,哪里有得挑?
“我不是要专修医。”
今川织摇了摇头,纤细修长的手指向了一个正准备去给病人做清创的身影。
“我要桐生和介。”
“让他来给我当一助。”
“泷川留在这里,做清创缝合,或者去给山崎打下手,反正别上我的台。”
水谷光真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桐生和介正站在一个平车旁,手里拿着剪刀,快速地剪开伤员的裤腿。
动作麻利,眼神专注。
确实,和周围那些一脸菜色、动作迟缓的医生比起来,桐生和介的状态好得有些过分。
就像是刚睡足了十个小时,吃饱了早饭来上班一样。
水谷光真摸了摸下巴。
让他去给今川织当一助,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如果手术失败了,或者术后出现了感染坏死,那就是今川织自己非要换人的问题,和他没有关系。
反之,如果手术成功了,那就是他知人善任,调度有方。
想通了这一节,水谷光真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他举起了话筒,冲那边招了招手。
“桐生,别清创了,泷川来替你,你去跟今川医生上台去!”
“是。”
桐生和介正好处理完一个伤员。
“市川君,这边交给你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剪刀放在弯盘里,摘下手套。
“啊……哦,好。”
市川眀夫此时正拿着持针钳,虽然点头应下了,但一脸的茫然。
他完全没搞懂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专门医,会亲自下来急诊大厅要人?
而且要的还是研修医?
没记错的话,泷川前辈是医局里5年目专修医吧?
让一个研修医去顶替专修医的位置,去做那种级别的大手术?
这还是等级森严的第一外科吗?
第92章 这种感觉,很舒服
手术室的更衣区。
桐生和介正在快速地换上新的刷手服。
今川织站在旁边,正在把头发重新扎紧,她的动作很快,甚至有点粗暴。
“不要误会了,这和今晚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是你自己要求在三个月内,凡是我的手术,你都要上台当一助的,我只是在履行承诺。”
她一边说,一边对着镜子里的倒影,将最后的一丝碎发也用力别到了耳后。
“仅此而已。”
最后,她觉得好像有点说服力不够,又强调了一遍。
“我可什么都没误会。”
桐生和介系好裤带,侧头看了她一眼。
今川织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当做没听到这句话,转过身去整理自己的衣领。
“听好了,这次是GustiloⅢB型开放性骨折。”
“我知道你在铃木信也的手术上表现很出色,克氏针技术确实惊艳。”
“还有安藤太太的手法复位,你也展示了极好的牵引手感。”
“但是,这次不一样。”
“这不是在无菌环境下做的精细拼图游戏,这是在烂泥塘里抢救肢体。”
“不能用钢板,不能用髓内钉,只能用外固定支架。”
“你只要负责清洗伤口,其他的,看着我做。”
其实她并没有指望桐生和介能完全理解其中的利害关系。
毕竟,对于一个刚毕业、满脑子都是漂亮X光片和解剖复位的研修医来说,看到骨折的第一反应往往就是上钢板、打螺钉。
医学生的通病了。
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免得他在手术台上添乱。
听不懂没关系,会做就行。
“明白。”
桐生和介戴上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
洗手之后,两人走进4号手术室。
麻醉医小浦良司,已经完成了插管全身麻醉。
监护仪上的心率有些快,110次/分,这是失血和疼痛导致的代偿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