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轭师生?
还是倒反天罡?
“嗨,就走个形式,尽快让你毕业,这样好安排进实验室的岗。”
岑言摆了摆手,无所谓道。
“那林晓和吴倩呢?”
周妍迅速接受这一可能,突然想到。
“他们的话,看他们意愿吧。李子强教授又不是魏长河,他对他们挺好的。”
岑言也有些无奈。
虽然现在实验室看起来人手众多。
可实际上全都是借调来的人。
真正在实验室编制里的,只有自己。
第248章 架在脖子上的舆论刀
2016年,四月的暖有些微燥。
京海市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晨星实验室的休息区。
空气中弥漫着高精密仪器冷却液的淡淡气味,以及角落那台咖啡机发出的“嗡嗡”研磨声。
看样子又是白棠在搞她的手冲咖啡了。
哦,今天不只是白棠,周妍也站在咖啡机旁,一边等着,一边用平板电脑看文献,她今天一身都市丽人的打扮,黑白职业套装,红底高跟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互联网大厂的白领呢。
“靠!他们是傻子吧?”
一声极不符合高级知识分子形象的惊呼,打破了实验室的宁静。
周妍此刻正端着一杯自己刚做好的冰美式,另一只手死死捏着平板电脑,眼睛瞪得像铜铃。她踩着高跟鞋走到休息区中央的沙发前,将平板“啪”地一声拍在茶几上。
穿着宽松白T恤的岑言正闭目养神,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睛,有着一丝慵懒和困惑。
“怎么了?”
岑言坐直了身子,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支中性笔,在指尖极其灵活地转动着。
“你自己看!”
周妍指着平板屏幕上京海交大的官网首页,【关于破格聘任岑言同志为正教授级研究员及相关待遇的公告】。
“你上学校头条了!”
旁边正在低头思考哪个口味好喝的白棠像只受惊兔子一样抬起头,马上又被好奇心驱使,抱着比她脸还大的实验记录本,迈着小碎步凑了过来。
“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吗?破格这种事,学校肯定会公布的吧?”
岑言毫不在意地说道。
可周妍的表情依旧严肃,她话音一转,手指在平板上飞速滑动。
“重点不是你上学校头条,是上微博头条了,学校这篇公告刚发出来不到两个小时,外面的天,好像都要塌了一样。”
岑言顺着周妍的目光看去,只见平板上已经切换到了微博的界面。
热搜榜第一名,赫然是一个刺眼的暗红色词条,后面跟着一个硕大的“爆”字。
#16岁正教授!京海交大造神还是拔苗助长?#
2016年的互联网,正是各大社交平台流量疯狂生长的野蛮时代。
微博总部,科技教育板块办公区里,主编老刘急切又兴奋的呼喊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快!把京海交大那个16岁教授的公告顶上去!那个热度飚疯了,马上联系京城几所顶尖高校的教授,打电话要评价也好,线下去抓人锐评也好!两个小时内我要看到有爆点的深度分析稿上线!”
办公室里犹如上了发条的战争机器,键盘敲击声响成一片。
“主编!爆了!自然增长的浏览量和评论涨爆了!”
一个刚入职没多久的年轻编辑兴奋地大喊。
“爆得好!这就是今年的年度大戏!”
老刘双眼放光,笑容亢奋,如今正是各平台争夺社交媒体最后的流量和用户的关键时期,他需要爆点,岑言也好,李言也好,什么言都行,只要有爆点,能有争议,那就炒!
“深挖!把他的背景,内容,言论,我记得他去年也差不多这个时候就火过一次是吧?把一年前他发《Nature》和高校争夺战的旧闻给我翻出来炒!”
老刘其实还是记得岑言这个少年的。
虽然他不搞科研,也不懂科研,但作为媒体人,他还是对世界的大多数保持着质疑态度。
媒体的嗅觉永远比鬣狗还要敏锐。
不到半天时间,岑言的底裤被扒了个底朝天。
一年前,年仅15岁的岑言以一篇有机化学历史创新级论文《N-硝基胺介导直接脱氨官能团化》强势登陆《Nature》正刊,当时就引发了全国各大顶尖高校的疯狂抢人大战。最终,京海交大以近乎疯狂的条件将岑言收入麾下,甚至还为此与几所京城名校在媒体上隔空互撕。
当时,某位京城大学的老教授在接受采访时,曾酸溜溜地留下一句名言:“科学研究需要的是脚踏实地的积累,不是一时的灵光乍现。他能发表《Nature》,我承认有才华,但更多的是撞上了某个未被发现的机制。说白了,不过是个幸运儿罢了。”
如今,这段一年前的采访视频被各大在野蛮生长的自媒体营销号重新剪辑、配上极具煽动性的BGM,疯狂在朋友圈和微博转发。
网民的情绪被点燃了。
或许有人好奇。
一年前岑言的风评不是正面的吗?由于从国外传进国内的舆论多是正面,甚至有人觉得岑言是在为人争光,媒体甚至追到了江州去。
可舆论,大家懂得都懂。
刘翔争的光可比岑言高光多了,结果后来的遭遇,大家也都知道。
网民们的记忆和鱼一样,只有七秒。
在一个名为“学术打假前沿”的知乎高赞回答下,一条评论在短短一小时内获得了三万个赞:
“16岁?我16岁的时候还在网吧打CS被我妈拿着扫把追!他16岁就当正教授了?还实验室主任?京海交大是不是疯了?这把我们这些读了十年本硕博、现在还在给导师当免费牛马的青椒当什么了?”
微博上的大V们更是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下场站队。
拥有五百万粉丝的教育博主甚至发表长文,痛心疾首。
“《惊世骇俗还是毁坏根基?致京海交大的一封公开信》。16岁的正教授,这是对中华数十年建立起来的严谨学术体系的公然践踏!他连基础的大学本科通识教育都没有完成,如何能承担起‘人才培养’的重任?一个心智可能尚未成熟的少年,就能掌握一座实验室的庞大资源,一旦决策失误,损失的是国家千万级甚至上亿的科研经费!”
字字泣血,字字真心。
那文字之中的煽动力,强得很,句句不提反思,句句让人反思。
要不说人家能混到五百万粉呢?
但这只是开始。
紧接着,一条名为#岑言青年科学家项目#的词条也被顶上了热搜前十。
公告里明确提到,岑言获批国家重大专项青年科学家项目,旨在解决国家重点领域的理论难题。
这一下,质疑声更是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国家重点研发计划?这可是科技部和教育部双重把关的顶级项目!我看过申报要求了,他根本没有博士学位吧?这正教授不是就是给他挖萝卜坑配的?这里面没有内幕,我把键盘吃了!”
“破格录取我懂,但直接给正教授级研究员?还给200万?这是拿着纳税人的钱在造星吧!”
......
舆论疯狂发酵,理性的讨论开始让位于恶意的揣测。
很快,一场针对岑言及晨星实验室成员的“人肉搜索”在各大论坛悄然展开。
论坛里的一个热帖在深夜被盖到了上千楼,标题极其惊悚。
《扒一扒16岁天才背后的利益集团:普通职工家庭如何主导国家级实验室?》。
发帖人自称“学术圈内部人士”,用极其笃定的语气爆料。
“大家不要被京海交大的通稿骗了。你们去查查岑言的背景,他爸妈就是江州普通的公务员!无权无势无背景!这样的家庭出来的16岁小孩,凭什么能拉起一支待遇拉满的科研团队?”
“来看看晨星实验室的人员配置吧!”
“实验室副主任周妍,京海交大周志云教授的女儿,杰青,院长,京交红人。”
“梁晓鸥,京海红圈所高级合伙人梁倩的女儿。”
“白棠,这个查不到背景,但肯定不差。现在什么网络时代了,查不到的,能有简单人?”
“路星,这个更离谱了,本科京城大学的特地跑去京海交大降级读研?人家为什么不去亲哥哥那边,他亲哥哥路欣可是江东大学新星教授,这就是利益交换!”
“林晓和吴倩,原本金属基实验室李子强教授的弟子,为什么在岑言这边?”
“各位,用你们的脑子想想,这么多业界大佬亲属、天之骄子,凭什么甘心给一个16岁的小毛孩打工?真相只有一个:岑言根本就不是什么天才,他只是一个被幕后学筏们推到台前的‘白手套’!是某些利益集团为了套取国家经费,和吸引眼球,为了招生和竞争而故意包装出来的‘神童’!那些复杂的公式、高深的模型,全都是背后的团队代工完成的!”
此帖一出,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彻底炸穿公众的理智防线。
“白手套”论调迎合了大众对于“学术腐败”和“黑箱操作”的刻板印象,迅速成为了主流声音。
而在京海交大内部,有些人此刻也像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开始疯狂地往外释放毒气。
魏长河,此刻正坐在自己昏暗的书房里,对着手机,看着他建立的“拨乱反正”微信群。
“老魏,现在网上的风向对我们很有利。”
群里有人发消息。
魏长河冷笑一声,干枯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打:“还不够,就说林中青等人借着支持岑言,在学校里排除异己,搞一言堂,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值得一提的是。
梁群山并不清楚魏长河的小动作。
但这种阴暗面的东西,是极为容易传播的。
无论是京海交大也好。
还是岑言他们也罢。
都未曾想过,这么一条公告会突然被那么多人关注,也没想过会引起这么大的争议。
就连岑言自己也有些无奈,发现自己还是高估了如今自媒体和追逐热点的社交平台的道德水准和行为底线。
一天内,大家都待在实验室里没有出去。
起码现在学校还是安全的。
岑言接了好多通电话,都是来关心他的情况,询问他的状态,并且再三强调让他不要着急出来回应,他们会帮忙。
面对如此汹涌的舆情,有些人,根本没在怕的。
支持岑言的阵容堪称豪华,全都是跺一跺脚都能让学术界抖三抖的真神。
此时,在京城举办的前沿论坛,潘剑伟刚走出会场,就被几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团团围住。
“潘院士!请问您对京海交大破格聘任16岁的岑言为正教授有何看法?有传言说他的量子专项也是靠关系拿到的,您作为专项的负责人,对此作何解释?”
一名记者言辞犀利地将麦克风递了过去。
潘剑伟停下脚步,原本温和的面容瞬间变得严肃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