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了一圈记者,声如洪钟地开口:“谁说他靠关系?简直是一派胡言!”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但还有人想问什么,却被潘剑伟随后的强势发言按住了。
潘剑伟伸出一只手,手指指着镜头,语气严厉。
“国家重大专项的评审,有一套极其严苛的标准。我们只看成果,不论资历!岑言在魔角石墨烯领域的理论框架,领先了现在的学术界整整一个身位!引进岑言,是京海交大,乃至学术界最明智的决策之一!你们这些媒体,不要用你们那点可怜的世俗眼光,去揣测一个百年不遇的天才!”
紧接着,京海交大的泰斗们,柴院士、雷院士等人,直接联名发表了一封名为《保护青年科研火种,拒绝网络暴力》的公开信,实名背书岑言的学术能力。
这件事牵扯的人太多。
京海交大的管理层和周志远、王孝群他们出来发声是没有用的,甚至会让恶意的猜测愈演愈烈。
还是林中青去找到这些老院士们出来站台。
他们或许现在的大众知名度没那么高,可实打实的地位和荣誉摆在那,德高望重。
同时,许多理智的公众和科研爱好者也自发组成了统一阵线。他们在各个论坛里与喷子对线,他们剖析岑言的工作和贡献,认为在国际科技竞争日益激烈的今天,规矩就是用来被天才打破的。
然而,反对的声音同样不容小觑。
除了魏长河他们的暗中煽风点火,一批搞教育理论出身的元老也不满意了。
他们看重规则与年序。
几封言辞激烈的联名信被连夜递了上去。
“我们不否认岑言有天赋,但未经完整的本科、硕士教育,直接跳过所有考核环节聘为正教授,这是对全国几百万默默奉献的科研工作者的不公!这是对选拔规则的毁灭性打击!长此以往,学术界将变成畸形的秀场!”
舆论的刀,被紧紧地架在了脖子上。
第249章 那是对我认知的背叛!
外界吵翻了天。
京海交大行政楼会议室里,气氛更是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宽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校党委、校办以及各大学院的院长悉数在列。
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浓雾。
“现在网上的舆论已经失控了。”
主要负责宣传口的副校长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坐立不安。
公告就是他审完让发出去的,高校宣传口的网感太弱、钝性太强,往往对这种突然爆发的舆情没有什么应对的经验,而且这也是他负责宣传口这么久,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毫不夸张地说。
岑言获聘正教授这件事,在网络上关注的人,比京海交大这十年校庆加起来都多。
“现在不仅仅是针对岑言个人。”
金副校长也开口道。
他是招生的负责人,岑言的入校待遇,是他批的,网友们自然也扒到他这。
要是再让网友这么扒下去,自己指不定都得栽跟头。
“白手套阴谋论已经开始反噬我们的声誉,甚至有网民实名举报我们涉嫌科研经费利益输送!”
金副校长很是为难,声音干涩。
会议室里分为泾渭分明的两派。
林中青态度强硬,眼神锐利。
他是力挺岑言的校领导中,最为坚定的。
“怕什么?现在本来就是国家科研战略转型的关键阵痛,我们身处的是百年一遇的大变局,官方刚发布的《国家重点研发计划》,就明确提出要打破常规,不拘一格降人才。依我看,岑言就是最好的试金石!”
林中青敲了敲桌子,掷地有声。
“我的意见是,立刻联系官方媒体,对岑言做一期深度专访。题目我都想好了,就叫《破格背后:科研体制改革试金石》。我们要把他塑造成打破陈规陋习的经典案例,主动引导舆论!这件事只要做得好,我们京海交大就是开创者,这可比当年的中南亮眼多了!”
“荒谬!”
坐在右侧的梁群山冷哼一声。
作为维稳派的核心,他眉头紧锁,脸色铁青。
“老林,你这是在玩火!把一个16岁的孩子架在火上烤,一旦他在三年考核期内拿不出镇得住场子的成果,或者量子专项出了任何纰漏,到时候不仅是他,连整个京海交大都要跟着丢脸!这件事不处理,网友的眼睛就一直盯着我们等我们出错。我个人的意见,是先撤公告,留置处理。”
虽然去晨星实验室的时候,梁群山那是笑容满满,可遇到这种风浪了,他又想赶紧把自己从这里面摘出来,生怕惹得一身骚。
梁群山先开口,朱康眼珠子滴溜一转,跟着附和道。
“没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看,学校现在最好保持沉默,先让步。网上的质疑虽然难听,但也是一种监督。我们不如借此机会,向晨星实验室派驻行政管理和纪律监督小组,一边待遇留置,一边让岑言接受更严格的财务和流程监督,一切公开透明......”
朱康看样子是非要插手到岑言的实验室里去。
没成,他监督有功。
成了,他分润功劳。
算盘倒是打得很响。
“派驻行政和监督小组?”
林中青怒极反笑。
“朱康,你到底懂不懂科研?你派一帮不懂行的行政人员去指手画脚?那是逼岑言走人!”
双方剑拔弩张,互不相让,大有在会议室里直接上演全武行的架势。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直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一言不发的校长张节,重重地将茶杯顿在了桌面上。
会议室瞬间死寂。
这位在京海交大兢兢业业坐镇许多年的校长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吵够了吗?”
张节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众人。
“朱康,你说我们要保持沉默?我告诉你,我们不仅不能沉默,还要大声地告诉全所有人,我们为什么敢聘一个16岁的教授!”
张节转头看向宣传副校长,语气斩钉截铁。
“通知主流媒体,下午三点,京海交大要在学校大礼堂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我亲自主持!”
“可是校长……”
朱康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
张节直接打断了他,目光冷峻。
“岑言的聘任,经得起任何历史的检验。我们京海交大如果连保护自己天才的脊梁骨都没有,还谈什么世界一流?散会,准备发布会!”
张节径直起身,大阔步地离开会议室。
林中青跟在他身后,走出会议室门口的时候,冷厉地瞪了梁群山和朱康他们一眼,到了走廊又快步追上张节。
“校长。”
林中青低声轻呼道。
“嗯。”
张节步伐依旧稳健,脸色严峻。
“要不下午我来主持吧?您快要离开了,这个节点被聚焦的话......”
林中青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确实。
对于每一任即将升迁的领导而言,这种时候爆发出这种特殊的事件,被外界的目光聚焦,甚至要站出来正面应对的话,都不算是一件好事。
做得好,是应该的。
做不好,那就是致命的污点。
特别是张节一直以来都是谨小慎微的态度,就为了能平稳度过这一段。
林中青很了解,而且他自己是不怕的,大不了就当不上这个校长而已,他来抗雷,有容错。
可这一次,张节却只是摇了摇头,他很冷静。
“避不开的。”
张节沉着地回答道。
“而且我也不想避,破格聘用岑言本就是我的决定。”
他突然侧过头看向林中青。
“我的认知和学识在告诉我,岑言的研究没问题,成果也没问题,他一定是那个能做成功的人,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怕?为什么要避?”
“那是对我认知的背叛,对我这么多年学识积累的侮辱。”
他停了下来,看着林中青若有所思的神情。
“或许这个决定会影响我的未来,但我相信,时间会给我答案。人们会记住在这时候的我,记住我的态度和眼光。”
说到这,张节那张冷脸,竟然露出了几分笑意。
林中青更是惊讶。
校长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今年因为岑言,都笑好几次了。
等等,这是什么管家式发言?
他还在愣神的时候,张节又迈步离开,他又连忙跟了上去。
......
下午三点。
京海交大礼堂会馆。
这座有着数十年历史的半圆形建筑,内壁铺设着暗红色的木质吸音护墙板,挑高的穹顶上方悬挂着略显年代感的大型黄铜枝形吊灯。
平时这里举办大型学术汇报时,上千个座位都绰绰有余。
但今天,原本宽阔的阶梯过道、两侧的安全通道,甚至连最后一排的墙根底下,都已经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校方原本的计划是邀请十几家主流官媒和几家业内具有公信力的专业科技媒体。
这些受邀记者目前正坐在视野最好的前三排,面前架着稳固的三脚架,相机的长焦镜头安静地对准空荡荡的主席台。
然而,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风声走漏得实在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