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博文连忙放包,快步走到白棠桌前,双手提着自己带过来的咖啡放桌上。
这是他刚刚去星巴克扫荡的,也算是今天入职新实验室的见面礼。
什么?
你说留子不懂这些?
那只能说不懂这些的留子大概率也会很难受了。
真以为国外没有人情世故呢?
“梁姐!白姐!初来乍到,以后请多多指教。拿外卖、搬试剂什么,尽管喊我。”
徐博文这声“姐”叫得顺口无比,毫无违和感。
张若谷也不甘示弱,掏出两包进口零食放在桌上。
“我这人嘴笨,但干活听劝。以后还请带带弟弟,让我少走四十年弯路!”
梁晓鸥握着鼠标的手停在半空,表情错愕,她转过头,看着这两个点头哈腰的中年男人,一时语塞。
白棠更是吓得往后缩了缩,看着桌上的咖啡和零食,双手摆了摆,不知所措。
岑言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差点笑出声。
这两人能屈能伸,这种放得下身段的人,在实验室里最容易存活。只要给足待遇,他们干活比谁都卖力。
看来人家能以中华人身份跻身进顶尖实验室,真不是盖的。
而且也不愧是国外回来的。
这适应力也是真强,这声姐还真叫得出声。
摇摇头,岑言没有多管。
新同事总归是要和老人们互相适应的。
晨星的新办公场地还在申请。
后续来报到的新人,就没法再塞到这间复合型的多功能实验室里来了。
而日常工作进行得也并不平稳。
不出岑言所料。
一周后。
朱康出手了。
上午十点,实验室的大门滑开。
财务处的几名干事带着厚厚的账本和审计清单,突袭晨星实验室。
带头的科长姓刘,板着一张扑克脸,一副公事公办的做派。
“岑主任,上面要求对实验室的经费使用情况进行常规抽查。请配合一下。”
刘科长把文件拍在桌上。
动作很不客气。
实验室里原本敲击键盘的动静停下来。
周妍眉头一皱。
“你们干什么呢?”
她起身挡在岑言面前,气势凌厉,气氛显得有些紧张。
“字面意思,请您配合。”
刘科长松了口。
他是来针对岑言的,不是来针对周妍的。
可他其实也没想明白,针对岑言,和针对周妍又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
岑言坐在工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淡定。
“周主任,带刘科长去对账。”
周妍点头,拿出三本厚厚的文件夹。
“这是我们近期的财务流水、采购审批单和劳务费发放记录。全都在这里了。”
刘科长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文件夹,开始逐条核对。
他这次接到的死命令,是紧盯学生劳务费标准和横向经费的入账方式。
只要岑言在劳务费上多发、漏发,或者将横向经费私自截留,朱康就能借题发挥。
特别是李智这一块。
朱康也算是李智和魏长河的纠葛中的当事人,他清楚李智需要什么。
他不相信岑言当时挖李智,真就没有任何违规的操作,哪怕是待遇的超标。或者是周志云那边、李子强那边。
朱康不信拿着放大镜也不能找到半点毛病。
就算不能。
也能揪着一些小问题,在行政过程上多为难为难岑言。
尽可能地制造一些合规的困难。
刘科长的视线在账单上快速扫过,他身旁的下属也跟着一同开始检查。
五分钟后,他的眉头皱起。
十分钟后,他翻看账本的速度变慢。
半小时后,他合上文件夹,闭上眼。
账目太干净了。
每一笔劳务费的发放,全都严格按照学校规定的最高上限执行,走学校财务系统的官方通道,代扣代缴个税记录清晰明了。
也没有发票报销套取现金的违规操作。
购买的每一台仪器、每一样材料,全都有招标流程、三方比价单和入库验收证明。
至于横向经费,资金更是直接打入学校给的对公账户。
岑言根本没有设立任何校外皮包公司进行资金过桥。
这简直就是一个财务合规的经典模板。
刘科长站起身,神色复杂地看着正在看文献的岑言。
“岑主任,账目很规范,打扰了。”
岑言微微一笑。
“刘科长慢走。以后欢迎随时来查,我们晨星的大门为你敞开。”
虽然嘴上说得客气。
但从始至终,他都坐着。
刘科长嘴角抽了抽,无奈又头疼地转身离开,他现在得回去想想怎么跟朱康交差。
这群人无功而返。
周妍走到岑言桌旁,嘴角憋着笑。
“你刚刚看到刘科长那张憋屈的脸没?估计朱康这次要气得跳脚,他们还以为能抓到咱们的把柄呢。”
岑言笑了笑,这时候倒是起身了。
他抬手安抚众人的情绪,示意大家可以继续放松工作。
“想在账面上抓我们的把柄?他们太天真了。我们是搞科研的,材料的物性我们都能摸清楚,他们这些小猫三两只,难道能逃过我们的计算么?都在掌握中,大家安安心心继续做实验。”
“就算是天塌了,都还有我顶着。”
话不复杂,但很安心。
扫清外部干扰,实验室的重心全面转向“材料计算与逆合成AI平台”的开发。
一周的时间,李智和郑宇的进度不慢。
转角电子学新方向的研发进度,还需要一些时间让成员们适应和深入学习。
当天下午。
岑言看完几篇关于图神经网络在化学分子表征中应用的最新论文,出去巡视一番,就看到郑宇正对着两块显示器抓头发。
郑宇的黑眼圈不轻,屏幕上滚动的报错日志闪着红光。
岑言走过去,手扶在郑宇椅背上。
“卡住了?”
岑言问。
郑宇叹了口气,指着左边的屏幕。
“云端调度框架出了问题。当并发计算任务超过一千个时,Docker容器的启动延迟成倍增加。我用了多线程同步阻塞队列来管理任务,但资源分配总是冲突,导致部分计算节点直接宕机。”
郑宇指着右边屏幕的代码,语气焦躁。
“我试过增加超时重试机制,也试过扩大队列容量,但治标不治本。整体算法效率太低,根本达不到商业化平台的响应速度要求。如果按这个速度,用户提交一个复杂的超胞计算任务,光是在队列里排队就要等半个小时,体验太差了。”
岑言看着屏幕上的代码逻辑。
他没有上手去改代码。
“我来看看。”
郑宇让开手,让岑言浏览。
但他腾出来的手在那抓头发。
可能程序员发际线逐步上移,和他们遇到bug就爱抓头发的习惯有点关系。
郑宇并不觉得岑言能帮自己解决。
毕竟自己来这里就是被周志云借过来帮忙解决问题的,现在自己都遇到了问题。
再说了。
他都过来这边摸鱼这么久了,都没见过岑言怎么研究计算机,天天泡着干物理。
计算机这门学科是很讲时效性的。
知识的更迭速度很快,并且需要保持大量实操才能维持住快速的应用思维和手感。
太久没有写代码的话,很容易反应慢。
正当郑宇左思右想的时候。
“你陷入思维定势了。”
岑言突然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