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大家不要这样玩弄我!
白棠很难受。
心理上难受,生理上也有些难受了。不知道为什么,因为想要出成绩,所以一直强撑着做实验。
虽然空下来的时候有扒拉几口饭,可自己的胃此时却像是无底洞。
越是难受,肚子越饿。
甚至吃的越多,肚子越饿。
或许是达到了一种奇怪的纠缠态……
吃的越多,即吃的越少。
肚子越饿,便肚子越饱。
看来她不仅是饿,也不只是晕,脑回路都已经快要变成神人模样。
或许,她需要的是……士力架。
横扫饥饿,做回自己!
其实。
自从跟着岑言一起到京海交大以后,岑言给她最顶好的设备、最毫无保留的信任。
她不用去应付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不用去面对外人的眼光,她只需要做自己最喜欢擅长的事情。
科研就是他们之间最深厚的羁绊。
可是。
现在团队里每个人都在发光发热。
以前在身边能朝着岑言发光的她,现在也不断地被别人分走了光芒。
如果没有办法“kirakira”的话,还能有“dokidoki”吗?
退出科研舞台什么的,才不要呢!
可她又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姑娘,并不会因此希望别人不好,她只会对自己有更多的要求,想要更加努力。
任何时候都不想成为拖后腿的那个。
如果因为她制备不出样品,导致实验室进度卡壳,她会觉得自己失去了价值。
越是乖巧可爱的孩子。
在某些认知,就越是偏执。
因为从根子上来讲,他们的乖巧就是因为害怕失去。
到了凌晨一点。
实验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梁晓鸥在休息室等白棠和岑言时睡着了。
整个操作区只剩下设备的运转声。
白棠坐在桌边,手里拿着半块已经冷掉的三明治。
她咬了一小口,嚼得很慢。眼睛依然盯着视场。
太难了。
哪怕她双手再稳,哪怕她操作再规范,自然界的法则依然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横亘在她的面前。
她感到一阵深深的挫败。
门禁的感应器亮了一下,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岑言提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他今天去参加了学校、京海市、企业三方组局的会议,刚回到学校。
或许是因为前阵子的事。
林中青表现得非常积极,主动推进,想让京海市政府对岑言多加扶持。
他也在那些合作的企业面前露露脸。
参加完会议和饭局后。
岑言回来,就因为新合并来的第二实验室那边出现了一些问题,刚处理完。
走进操作区,岑言一眼就看到了神色有些落寞的白棠。
岑言放轻脚步,走到她身边,把热牛奶放在桌子上。
白棠察觉到动静,抬起头。
看到是岑言,她慌忙把手里吃了一半的三明治放下。
少女站起身,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对不起……”
白棠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责。
她没敢抬头看岑言,眼神有些躲闪,似乎是担心自己会看见岑言眼中的失望。
“为什么要道歉?”
岑言看着她。
“我……我做不出来。”
白棠低下头,手指死死地扣着衣角,看她那手指的力道,衣服都快破了。
“半个月了,样品一直报废……我耽误了大家的进度。”
岑言没有批评她,也没有说那些让她立刻回去睡觉的套话。
他知道对纯粹的白棠来说,强行剥夺她的工作权利,是对她付出的不尊重。
他拖来另一把椅子,在白棠身边坐下。
“坐下。我们一起找问题。”
岑言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白棠犹豫了一下,乖乖地坐了回去。
两人的距离很近。
白棠能闻到岑言身上复杂的味道,混杂着汗水、不重的烟草味,以及那快把岑言腌入味的淡淡硫磺皂香。
岑言今天应该开了很久的会。
因为他不抽烟。
在这个静谧的深夜里,岑言的气味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人似乎在面对自己生理性喜欢的人时,无论对方身上是什么味道。
都能感觉安心和想靠近。
岑言点开一旁电脑屏幕上的数据记录文件夹。
“我们复盘下最近五批TBBG异质结失败的原子力显微镜扫描图。”
白棠回过神来,挪了挪椅子,握住鼠标,快速点开图谱。
岑言俯身靠近屏幕,指尖顺着周期性排布的条纹轨迹,逐帧对比着几组图片的畸变规律。
“你看这里。”
岑言伸出手指,点在屏幕上莫尔条纹出现系统性扭折的区域。
“角度滑移的方向并不是随机的,每一次的偏差都沿着莫尔超晶格的同一晶向。”
“前序的 hBN封装、第一层 Bernal双层石墨烯的转移都完美无缺,误差就出在第二个扭转双层与预堆叠异质结接触的那一瞬间。”
他转过头,看着白棠。
“你在第二次双层扭转堆叠的时候,操作手法有变化吗?”
白棠摇了摇头,语气很肯定。
“没有,但就是在接触的时候,材料表面会出现一种不受控制的水平滑移。”
岑言摩挲着下巴,好几天没剃胡子了,有些扎手,他无暇顾及这点,皱眉闭眼,在脑海中构建整个实验的物理过程。
温度、湿度、静电、聚合物残留……
这些常规的干扰因素在白棠的操作下,已经被降到了最低。
如果不是外部环境和操作问题,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材料本身的堆叠特性。
一层与两层的差距其实很大。
因为层层之间会产生相应的力,而且这还不是简单的1+1=2。
他们做的早已不是传统的魔角双层石墨烯,而是把扭转概念拓展到了四层。
问题就出在这。
老方法是不管用的。
岑言思路一想通,立马起身,走到操作台翻出了预剥离的超薄 hBN薄片样品。
“白棠,你过来。”
白棠快步走到他身边。
岑言把样品放在显微镜下,让白棠看。
“我们之前照搬双层堆叠的转移工艺,却忽略了四层结构的应力问题。”
“两个 Bernal双层堆叠的刚度,远不是两个单层的简单叠加,扭转带来的莫尔应力会被成倍放大,一次性压合根本没给应力留弛豫的空间,滑移是必然的结果。”
白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困扰了半个月的谜团终于有了清晰的轮廓。
“所以我之前做单层魔角石墨烯时,应力能靠晶格自己弛豫,现在换成两个双层,刚度翻了几倍,应力全锁在界面里,只能靠整体滑移来释放!”
“对。”
岑言拿起预剥离的 hBN薄片。
“我们要做三步调整,现在就能试。”
“第一,预弛豫退火......”
“第二,加一层应力缓冲衬底,避免刚性接触带来的应力集中......”
“第三,放弃一次性整体压合,改成步进式逐区贴合......”
凌晨两点的操作区里。
只剩柔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