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看着他,又来了兴致。
“不均匀的情况下,又该怎么处理呢?”
……
她自己都没发觉问了多少。
在她专科进修的时候没教过这些,跟哈德逊五年,她同样没见过这种取法。
维多利亚在大都会做了好几年骨科主治,在年轻医生里升得很快。
希望急诊中心成立,她过来组建骨科,当了主任。从前到现在,她最在意的始终是手术。
今天做不了的病例,学会了,明天能做,她就觉得这一天没白过。
当上主任以后,排班、预算、住院医考核,连跟别的科室协调都得找她,刚开始还好,希望地方小事儿不多,但最近,这里的规模越来越大,留给手术的时间也开始变少了。
林恩如今管着整个医院,平时最多偶尔带一下表现突出的住院医。
算起来,两人已经很久没一起上手术台了。
她都快忘了自己上一次,在台前跟别人学技术是什么时候了……
走了这么一段,她的心跳还没慢下来。
刚才米格尔血压往下掉时,都没跳得这么厉害。
林恩一一回答她的问题,维多利亚听完一句,紧接着就问下一句,半点没有结束讨论的打算。
四分卫看见两人并排走着,维多利亚边说边比划,脸上那股兴奋劲儿,他还从没见过。他识趣地拐进了旁边的值班室。
两人走到林恩办公室门口。
林恩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维多利亚迈进门,还在问骨水泥厚度的事。
办公室没开灯,对面楼墙上只剩一点夕阳,透进窗里的光已经很暗。
林恩关上门。
维多利亚说到一半,停了。
听见关门声,后半句话忽然就没接下去。
这间办公室她来过很多次,讨论病例,交接工作,签文件,熟得连进门都不用多看一眼。
今天却留意起这些来。
门关着,灯没开,只有她和林恩。
窗外剩下的一点亮光也在慢慢消失。
她的心跳依旧很快。
刚才还能归到手术上,到了现在,她突然有些拿不准了。
第435章 吻
办公桌上,座机的指示灯闪着绿光。屋里没开灯,只有那里还一明一灭。
吸取上次的教训,医院里多了几台这样的老式设备。
窗外最后一点夕阳也退了,对面楼的外墙渐渐变成深灰色。
维多利亚站在门边。
从手术室出来,她的心跳就一直没慢下来。
在走廊上讨论病例时,她还能觉得是手术让自己太兴奋。可进了办公室,门一关,灯也没开,屋里就剩她和林恩。
她没法再拿手术当理由了。
可总得说点什么。
“培养结果出来前,先用万古霉素加美罗培南?抗生素至少用六周?”
声音比预想的要小一点,她嗓子发干,出了手术室就一直没顾上喝水。
“对,等药敏出来再做调整。”
林恩走到桌边,拉开抽屉,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她一瓶。
维多利亚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不良事件报告我今天就弄完。感染跟ADC无关,因果关系那栏填‘无关’,二十四小时内报给FDA。”
“嗯,我也这么判断。”
维多利亚点了点头。
IND持有人的SAE报告流程,她早就熟得能背下来,用不着再找林恩确认。
“引流的事我跟护士说过了,每两小时记一次,颜色、量都记。去甲肾应该已经在减,等乳酸降到2以下再撤。明天复查血常规、CRP和降钙素原……”
她越说越快,把术后要做的事从头到尾交代了一遍。
这下没话了。
维多利亚还站在原地,捏着那瓶水。
心跳一点也没变慢。
引流、抗生素、报告、监测指标,该说的她全说过了,再找也找不出别的话题。
她心跳这么快的原因,却一句也没提。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
座机的绿灯还在闪,几条街外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拖了很久才远去。
维多利亚看着林恩。
天暗下来,他的五官已经有些看不清了,眼睛里还映着一点光。座机的绿灯隔几秒亮一次,勉强照出脸侧的轮廓。
她忽然想起了许多事。
平时天天见,几乎没特意留心过。
早上出门,玄关摆着三双鞋。她的白色运动鞋,卡西的帆布鞋,林恩的深灰跑鞋。卡西的鞋总有一只歪着,她的两只则摆得很齐。
卡西从橱柜里抽出牛皮纸袋,装上吐司和牛油果,塞进林恩公文包的侧兜。“吐司记得吃。”
她端着咖啡靠在中岛边,问他“几点到考利”,随口就问了,跟问“晚上吃什么”没什么两样。
每天早上在这里见到林恩,她已经习惯了。
有些晚上,三个人各自在客厅里待着。
卡西缩在沙发角看手机,林恩在中岛上翻文件,她坐在书桌前看论文。
谁也不说话,中岛上方的三盏黄铜吊灯亮着,马路上的车声隔着窗,听得不太真切。
她很喜欢那些晚上。一个人在公寓住了那么多年,原来家里多两个人,就算各忙各的,也能待得这么舒服。
门外还贴着一张纸,是张宣传单的背面,用透明胶粘上去,贴得有点歪。
“c林 v”。
这些年来,她住处的门上第一次有了别人的名字。
她谈过两次恋爱,对方都是女性。
第一段谈了两年,分手时谁也没哭。
第二段只有半年,结束时连争执都没有。她一直觉得自己大概就这样,恋爱可以谈,一个人也过得下去。
后来,她搬进了布鲁克大道七楼。
如今站在这间没开灯的办公室里,她手里捏着矿泉水,心跳快得压不住,面前站着的却是个男人。
今天在手术台上,能试的办法都试过了,那一刻她满脑子想的只有林恩。
下了手术台,走过长长的走廊,她一路都在问他问题。
进了办公室,关上门,还是没停。
嘴里说着药敏和引流,心思早就不在病例上了。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是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对一个男人有这么强烈的感觉。
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脑海里。
想要亲林恩!
维多利亚把矿泉水放到旁边的矮柜上。
做了一个深呼吸。
她维多利亚·范德比尔特。
在大都会,除了林恩,年轻一代没人医术比她好。到了希望急诊中心,也一样。
论文她敢写,手术她敢做。
亲他一下,有什么好怕的。
她睁开眼,大踏步走向林恩,短短一瞬两人之间已经连一步的距离都不到了。
她仰起头,稍稍踮起脚。
嘴唇贴上去时,林恩的身体僵了一下。
只有那么一下。
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做。
维多利亚闻到了他身上残留的洗手液气味,手术时用过的氯己定也混在其中。
都是她每天闻惯了的,今天却贴得这么近。
他的嘴唇比她以前亲过的人稍硬,温度也高一些。下唇有一小块干裂的皮,大概也是手术做得太久,没喝上水。
林恩抬起了手。
指尖轻轻碰到她的手肘外侧,随后握住了,没再松开。
维多利亚闭着眼睛。
原来亲一个男人,是这样的。
她以为自己会紧张得不知道怎么办。刚才迈步时,心跳确实快得太阳穴都在跳。
可嘴唇贴上以后,那些念头全都消失了。
她只听得见林恩的呼吸,感觉得到肘边手指的温度。窗外,消防车的警笛声已经很远了。
她也没去想过了多久。
半分钟,也许更久。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