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各大医院断网那天，那个年轻女人下腹疼痛，身上还带着血。帕特里夏把她带进单独的诊室，她说自己遭到了侵犯。
侵犯她的是个女人。
如今，跟她同一批来到美国的另一个女孩，穿着职业套装，站在伊芙琳身后。
新助理。
林恩多看了她一眼。
索菲亚看上去二十出头。套装不太合身，腰线倒收得好，妆也化得仔细。单看长相，不难明白伊芙琳为什么从那些女孩里挑了她。
台阶下，伊芙琳朝索菲亚偏了偏头。
索菲亚马上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做好了准备。
男宾掏出名片，索菲亚伸手接过，笑着听他说话，不时点头。等他低头找手机，她才看向伊芙琳。
伊芙琳轻轻点头。
索菲亚才松了口气。
林恩注意到她伸出去的右手。
拇指还在蹭食指的指甲边缘。刚才坐在大厅里，她就一直在做这个动作。
第一次跟着老板出席这种场合，紧张很正常。林恩在意的是，索菲亚跟男宾和伊芙琳说话时，反应差得有些大。
男宾说话，她能看着他的脸，甚至主动靠近小半步。伊芙琳一开口，她的肩膀就微微抬起，手也停住了。
听清伊芙琳没有责备她的意思，她才又开始点头。
刚才介绍她时也是这样。索菲亚先看伊芙琳的脸色，确定没事，才敢看面前的人。
长期受威胁的人常有这种过度警觉的反应。对方声音稍一变，身体就先绷紧，准备应付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微表情与行为读取·高级」启动。
林恩集中注意力，开始分辨索菲亚笑容里混杂的情绪。
她的恐惧一直都在。
伊芙琳每次开口，她就更害怕。可伊芙琳一点头，林恩又能感知到她的愉快。她松了口气，也为得到认可而满足。
她怕伊芙琳，也盼着伊芙琳满意。
想靠近，又想躲开，心理学上叫趋避冲突。同一个人既能给好处，又能惩罚人，时间久了，就容易让人有这种反应。
林恩还察觉到一点轻视。
她对这个男人的兴趣，只是为了交差。男人越好哄，她就越省事。
她甚至有些得意。
靠着技能的感知，林恩也察觉到她眼下最在意的事。她想凭今天的表现给自己记上一功，保住新工作，还有伊芙琳给她的那点特殊待遇。
刚才那句心声出现时，她还流露出不满，以及不肯承认的羡慕。
【可在以下世界线中选择】
【A请索菲亚替你安排与惠特莫尔女士的私人聚会，接受她为你提供的特别招待。（奖励为称号「自己人」）】
【B在记者面前叫住索菲亚，宣布愿意替她偿还全部债务，并要求惠特莫尔女士当场放人。（奖励为称号「慷慨的冤大头」）】
【C查清东138街的相关信息，挖掘伊芙琳的背后。（奖励为「溯因推理·高级」）】
【D与惠特莫尔女士谈一笔生意，让索菲亚替你物色一位同样懂事的新助理。（奖励为「认知访谈·高级」）】
台阶下，索菲亚把名片仔细收进包里。伊芙琳结束寒暄，往车边走，她马上跟了上去。经过男宾身边，还回头朝他笑了一下。
林恩记下了这几个细节。
技能让他察觉到索菲亚的恐惧，也察觉到她舍不得现在的位置。
如果她愿意替伊芙琳找人，甚至帮着管那些处境跟她、加布里埃拉一样的女孩，那些女孩又会怎么看这位“新助理”？
“林恩？”
维多利亚在旁边叫了他一声。
林恩收回目光。
路边车门一关，银灰色迈巴赫开走了。
“外面有位华国的宾根找你，好像是之前的患者，还带了一锅汤来。”
“什么汤？”
“排骨莲藕汤。。”
林恩把手机收进口袋，跟着维多利亚走向门廊另一侧。
陈美华已经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旁边摆着一摞纸碗。
工地坍塌那天，她听说儿子被压在楼底，当场昏了过去。收缩压一度升到两百多，意识也开始不清。
陈建国送来后，又因为挤压伤引起高钾血症，发生了室颤。
母子俩接连在他面前出了险情。
“陈阿姨，您来了。”
“林医生！”
陈美华拧开桶盖，热气带着排骨和莲藕的香味冒了出来。
“听说今天是你们医院的大日子，建国还特意叮嘱我，把排骨炖烂点。这孩子以为大家都喜欢软烂的排骨呢。”
“软烂点好，美国这边的都是烤肉，吃的牙疼。阿姨你家孩子最近怎么样？”
“还在做康复。戴着那个支具，拄拐能走一段了，就是脚尖还抬不起来。”
陈建国伤了腓总神经，留下了足下垂的后遗症。脚踝上的支具能把脚托住，走路时脚尖就不容易拖在地上。要恢复日常活动，还得接着训练。
“按康复师说的练就行，别急着加量。”林恩说。
“我天天盯着他呢。”
陈美华盛好一碗汤，递到一半，手停了停。
“林医生，那天要是没碰上你们，我儿子可能就……”
她吸了口气，把碗又往前送了一点。
“我们母子俩现在还能好好说话、好好吃饭，都得谢谢你们。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谢，先喝碗汤吧。”
林恩接过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
“程医生的份我也留了。刚才还看见她，一转眼又不知道忙哪儿去了。”
“您带这么多，我一个人可喝不完。”
程岚正好从大厅里出来，手里拿着两包纸巾。
她把纸巾放到桌上，刚要接汤勺，陈美华已经替她盛好了一碗。
第442章 充满希望的一天
程岚双手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排骨炖得一碰就散，莲藕切成厚片，吃着绵软，带一点甜，汤里加了一些藕粉，让口感变得更加诱人。
汤已经炖白了，少说也得在灶上守两个小时。
“好喝！谢谢阿姨。”
陈美华笑着又给她添了半勺。“你们呀～天天忙成这样，哪顾得上好好吃饭。”
“我刚才还偷吃了一块蛋糕呢。”
“那哪儿能当饭吃啊。”
陈美华看见林恩走过来。“林医生，建国说，等他走路走稳当了，自己过来谢谢你们。”
林恩接过程岚递来的碗：“让他别太着急了，腓总神经长得慢，得给它时间。”
陈美华面带笑容：“不急不急，我回去跟他说，让他慢慢养病，不行咱就回国，在老家养。”
“嗯，目前阶段照康复师教的练就行，别自己往上加量。回国的话，压力也确实小一些。”
林恩端着碗，站到门廊一侧。
排骨莲藕汤，是上次和病人随意聊起来的，没想到陈美华就记下了。
在美国当了这么久的医生，出院后还回来看看他的患者，一只手就数得过来。提着一锅汤来的，还是头一回。
虽然小时候很讨厌这些，但人情社会也有人情社会的好处。
他喝了一大口，又吃了块排骨，肉一轻轻抿就脱了骨。
确实好喝。
大厅里还在庆祝。
蛋糕被切成小块，装在纸盘里，一盘盘往外递。
几个小孩端着蛋糕在门廊外追跑，踩得台阶上的红纸屑到处都是。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跑得太快，脚下一滑，爬起来又追了上去，鼻尖蹭着一坨奶油。
一个穿旧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新标牌下面拍照，换了好几个角度都不满意，最后请旁边的人帮忙。他往标牌正下方一站，竖起大拇指。
帕特里夏在人群后面收折叠椅。眼眶还红着，收起椅子来一点没耽误。有人过来帮忙，她摆了摆手。
“放着吧，我来。”
内森拎着垃圾袋过来，弯腰捡起地上的纸杯。
帕特里夏看了他一眼说：“你去坐一会儿，一会还得接着上班呢。”
“捡几个杯子，累不着。”
朱利安端着两块蛋糕从大厅出来，递了一块给跟在后面的埃琳娜。
“给帕特里夏留一块，她非要收完椅子再吃。”
埃琳娜接过蛋糕，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这儿的人都快让她养成孩子了。”
朱利安想了想：“排班有问题找她，新护士待不下去找她，连售货机吞了钱，都有人叫她过去。”
“她在自己家都不一定需要考虑这么多吧。”埃琳娜说。
朱利安没再说话。帕特里夏把剩下的几把椅子靠墙码好，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又去收桌上的纸盘。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走过来，握住林恩的手，没开口，只朝他点了点头。她身后跟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低着头，拿脚尖拨地上的纸屑。
林恩认出了男孩。上次从球场送过来时，他的右手腕肿得厉害，骨头都错了位。
“手腕怎么样了？”
男孩举起右手，握了握拳，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