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下雨的时候有点酸。”
“这种情况在恢复阶段会出现。接着做康复,会慢慢好起来的。”
老太太又点点头,拉着男孩回到人群里。
维多利亚从大厅出来。
她拿着一瓶水,拧开瓶盖,递给林恩。
“喝点水吧。”
林恩接过来喝了一口。
维多利亚留在他身边,望着门廊外的人群,阳光照在脸上,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几缕碎发被风吹了起来,维多利亚转头看向林恩。
“领子翻进去了。”
她伸手替他翻出白大褂后面的衣领,指尖碰到他的后颈,略作停顿后才收了回来。
卡西正在门口送来宾,一回头,正好看见维多利亚的手从林恩领口收回去。
维多利亚已经转过脸,望着门廊外,神色如常。
随后转回身,继续跟药房老板握手。
林恩把碗放到门廊的栏杆上。
林恩抬起头。
伊芙琳站在大厅门口,正跟一位社区领袖说话,脸上带着笑,举止挑不出毛病。
东138街的产权,东哈莱姆的债权收购,还有安全港计划。单拿出哪一件,都可以说是地产投资、慈善捐赠、社区建设,放到新闻里也好听。
这些项目却通过一家家壳公司联系到了一起,最终都牵涉伊芙琳。
她借这些公司到底做了什么,还得往下查。
他想到了维多利亚。
还有范德比尔特家的庄园,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庄园如今由伊芙琳控制,放在她名下的某个信托或LLC里。倘若查出了刑事问题,涉及的资产被冻结,或许就有机会帮维多利亚拿回来。
林恩暂且压下了这个念头。
先别让维多利亚知道。
她太在意那座庄园,真有了指望,很难说会做出什么。
事情还没查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给科瓦尔斯基回了条消息。
“继续查东138街。楼里实际做什么,租户是什么人,平时谁在进出。别惊动他们。”
发完消息,林恩把手机收回口袋。
门廊外仍是满地阳光。
格兰特从大厅出来,看了看外面的人群,他朝林恩招呼:
“去标牌下面拍张合影?把大家都叫上。”
林恩抬头看向标牌。
HOPE TRAUMA CENTER
(希望创伤中心)
白底,深蓝色的字,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行。”
格兰特安排惯了这种场面,不到三分钟,就把人叫到了标牌下面。
道森站在前排正中,市长挨着他,两人隔着不到半米,对着镜头笑得像合作了多年的老朋友。再过几个小时,该争的还得争,眼下这份高兴倒都是真的。
伊芙琳站在另一侧,深灰色羊绒大衣穿得一丝不乱。索菲亚落在她身后半步,低着头,不知道该不该跟着笑。
林恩站在议长和市长中间,白大褂被太阳照得晃眼。
维多利亚站到他身后,稍稍侧身,让镜头能拍到自己的脸。
卡西站在维多利亚身边,胸前的希望创伤中心徽章反着光。
朱利安和埃琳娜挨在一起。朱利安手里还剩半块蛋糕,埃琳娜低头瞪了她一眼,他索性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两边腮帮子都鼓着。
帕特里夏还在擦桌子。
“帕特里夏!”内森喊她。
“马上,这儿还没收完。”
“过来拍照了~!”林恩说。
帕特里夏抬起头,擦桌子的手停了下来。
她放下抹布,走过去,站在人群边上。
社区来的居民挤在后排。穿旧夹克的男人又竖起大拇指,手腕骨折的男孩被奶奶拉到身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抿着嘴,想让自己看起来酷一点。
陈美华提起保温桶,正打算悄悄离开。
“陈阿姨!”程岚一把拉住她。
陈美华连连摆手,脸都红了:“我就不拍了,我就来送个汤而已。”
“送了汤就想跑啊?一起拍吧!”程岚拉着她往人群里走。
陈美华被拉到第二排,还提着保温桶,左右看看,不知道搁哪儿。内森伸手接了过去。她腾出手,搓了搓衣角,这才站好。
朴敏雅在人群前举起相机。
她蹲下来,把镜头往上抬了些,让标牌、人群和门廊台阶都进了画面。
“来,都看这边。”
按下快门时,阳光正从两栋楼之间照过来,落在大家脸上。
帕特里夏的眼眶又红了。
陈美华起初还有些拘束,最后也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程岚挨着她,一只手还搭在她胳膊上。
那个男孩最直接,快门一响就咧开了嘴。
朴敏雅低头看着相机屏幕。
标牌的下面挤满了人。有的人笑得露出牙齿,有的人还没准备好,有的人手里依旧端着蛋糕。
人挤人,拍得乱糟糟的。
这张就很好。
HOPE TRAUMA CENTER
希望创伤中心。
今天是它的第一天。
充满了希望的一天。
第443章 区内区外
东哈莱姆变了样。
从第一百一十六街到第一百二十五街,莱诺克斯大道两侧,几乎每个路口都挂着彩虹旗。
有的插在咖啡馆门口的花槽里,有的系在消防梯的栏杆上,还有的直接涂在公寓楼的砖墙上,六种颜色鲜艳醒目,油漆仿佛才喷上去。
沿街的底商也换了一轮。
从前的杂货铺和一美元店,如今开成了精酿啤酒吧、独立书店和卖纯素甜品的咖啡馆。
一家叫“安全港”的房地产经纪公司占据了整个街角,橱窗里贴满房源照片,最便宜的一居室,月租也标到了三千四百美元。
之前同一套公寓每月只要一千五。
楼上的住户也陆续换了。从切尔西和西村搬来的同性恋情侣买下整层楼,在阳台上挂起进步骄傲旗。
这种旗比传统彩虹旗多了几种颜色,代表跨性别者和有色人种群体。
街角那家波多黎各人开的理发店已经关门,接手的是一家宠物美容沙龙,门口竖着“欢迎毛孩子”的牌子。
社区活动每个周末都有。
上周接着办骄傲派对,这周轮到LGBTQ+青少年互助日。
活动散场后,几十个年轻人沿着大道往南走,一路说说笑笑,脸上还留着彩虹色的油彩。
社区布告栏上,已经贴出了第二十三分局的本月犯罪统计,数字很漂亮,让他们很安心。只是没人关心这些数字到底是怎么来的。
街角的安全港经纪公司门口,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经纪人正在锁门。
他一边锁门,一边对着手机跟客户介绍,语气轻快,满是分享好消息的热情。
“本月一起枪击都没有。你在曼哈顿找找,哪个社区有这个成绩?学区也在重新规划,明年秋天应该就有结果了。要我说啊,现在您就可以买下来了。要是等到学区也定下来,您可就买不到这个价了。”
他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还有一些事实,关在三条街以外、焊着铁丝网的围墙里面。
经过第一百一十二街路口时,没有人往东多看一眼。
那个方向,隔着三条街区和一排货运铁轨,就是东哈莱姆容忍区的入口。
林恩站在两个集装箱之间的入口前,朝两边张望了一下。
地方比布朗克斯宽敞得多。
布朗克斯的容忍区只有三条巷道和几栋仓库,能腾挪的地方有限。
眼前这一片足足占了四个街区,两座废弃的公交维修站、一排大都会北方铁路的货运仓库,还有几栋停用的公屋。外围的货运集装箱一个挨着一个,排成围墙,空隙焊上铁丝网,外面钉着施工警告牌。
从马路上经过,只会觉得这里又在搞大规模拆迁。
麦克尼尔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市长上周来过了,这次是让你也来看看,医疗上有什么建议,给他提一提。”
林恩看了他一眼:“这次他不过来了吗?”
“上次来的时候他秘书吐的很厉害。”
这里的检查站也比布朗克斯的阵仗大。有四个警员,两人坐着登记,两人站在旁边留意进出的人。
附近停着一辆没有标识的面包车,后备箱敞着,塞满了收缴的刀子、铁管,还有两把改装过的螺丝刀。
一名中年女警认出麦克尼尔,朝他点了点头。
“今天还算消停,蓝区和红区都没闹事。”
“黑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