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抽出最下面的三份,推到一旁。
“这三组,谢谢各位过来。”
那对夫妻最后才离开。妻子回头看了一眼仓库大门,跟看着橱窗里买不起的大衣似的。
丈夫搂着她的肩膀出了门,走出十几步,还在回头张望。
虽然他们知道些内部消息,但资金实力就是实力。
还剩六组。
卡西站了起来。“接下来换个办法。给各位十五分钟,十二点前都可以改价,以最后一份为准。价格、付款方式、最早过户时间,都写清楚。”
地产基金的女分析师脸色一变。“之前说好的流程可没有这一项……”
“您要是接受不了,可以退出。”
卡西笑了笑,三分客气,七分无所谓。
女分析师不再争辩,毕竟现在是卖方市场,他们不买,有的是人买。
三组开发商各自打起了电话,有人掏出计算器,按得噼啪响。
冷链物流的代表背过身去,压低声音,问总部最多能给多少额度。
地产基金动作最快。女分析师递来一张便签,报价比第一轮抬高了一大截。
开发商老板把一张纸拍在桌上,压过了基金的报价。
冷链物流的人赶紧跑过来,信封都没顾上封,价格又往上加了一截。
角落里,那个始终一声不吭的人站了起来。
他是独立投资人,穿着定制西装,开一辆黑色揽胜,看房时连一个问题都没问过。他从西装内袋掏出张折好的纸,往桌上一放。报价又高出一大截。
开发商老板脸都涨红了。工程师轻轻摇头,这个价已经远远超出测算。
老板已经顾不上最初定下的预算了,。
“我再加!”他涨红了脸吼出一个更高的数字,震得铁皮墙嗡嗡作响。
物流代表推了开发商的肩膀一把,开发商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两个人几乎脸贴着脸。
布鲁斯赶紧冲过去拉人。
卡西只是小口喝着水,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生。
远处,铁丝网那边又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谁都没听见。大家忙着抢地,这块地能值这么多钱,恰恰全靠那些铁丝网。
卡西等他们吵完,才开口。
“十二点了。”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
“现在您出价最高。全款现金,还是要贷款?”
开发商沉默了两秒。“有一部分得融资。”
卡西又看了一眼他的报价。下面还附着条件:贷款批不下来,买方可以退出。
价钱喊得倒是痛快,银行要是觉得这地值不了那么多,整笔买卖都可能卡住。
“现金交易,五个工作日内就可以过户。”
卡西转头看向那位出声的投资人。
然后又翻到他附在报价后面的银行资金证明。数额足够,布鲁斯也核过,钱已经在账户里了。
“产权和地块调查呢?”卡西问。
“我的律师和环境顾问提前查完了,过户文件也准备好了。今天只谈价钱。”
布鲁斯前几天替他要过一大包资料,有没有抵押、欠税,从前有没有污染、接手后要不要花钱清理,一项都没落下。
他今天坐在那里一声不吭,该问的原来早问完了。
卡西看了他五秒,随后报出一个数字,比他刚才出的价高了一截,仍低于开发商的报价。
“这个价,五天过户,我替业主接受。”
“成交。”
开发商抄起资料袋,甩手就走,一脚踹在铁皮门上。哐当一声,整面墙都跟着震。
布鲁斯立刻给双方律师打电话。
卡西凑过去,指着纸上刚写下的日期,叫他把话带到:今天签妥、交换正式合同,五个工作日内付清余款,办完过户。
电话那头答应了,她才拧紧水瓶盖。刚才那声“成交”听着痛快,她要等双方都在合同上签了字、各自拿到一份,才能放心。
停车场。
工程师追上去,拉住开发商老板。
老板甩开他的手。“再过半年,那块地还能翻倍!这姑娘到底是急着用钱,还是脑子有毛病?这种地都肯卖!”
另一头,那对夫妻坐在车里,丈夫朝方向盘捶了一拳。
“早知道就该再报高点。”
“没那个实力,拿什么往上报?”
他发动引擎,从后视镜里又望了一眼仓库:
“过几个月你再看,今天这价都算便宜。背后有人撑着,怎么可能跌。”
人人都能找到理由,劝自己赶紧上车,也希望自己可以上车。
门口的人都走光了。
布鲁斯从西装内袋掏出名片,恭恭敬敬递给卡西。“小姐,您真该来做地产。您太适合干这行了。”
卡西接过名片,翻看了一下。“你们这行,利润太低了。”
布鲁斯一时接不上话,只能笑着摇头。
卡西刚要打电话,仓库对面的街角走过来一个人。
五十来岁,法兰绒衬衫洗得发白,工靴底下的花纹都快磨光了。
弗兰克·莫里斯,仓库原来的房主。
他父亲在这里做了三十年汽车零配件批发生意。老头去世后,弗兰克接手,却不想再干下去,就把仓库挂牌出售。一挂就是两年,亨兹角的治安把租户全吓跑了。
仓库的门锁了两年,纽约市的房地产税账单一封没少。保险到期要续,屋顶坏了要修,租金却一分都收不进来。
他实在负担不起,最后连仓库带空地卖掉,卖价只有今天谈妥的价钱的一个零头。
今天他又来了,手里早就没那么多钱,买是买不起了。
他就想过来看看。
弗兰克站在这座曾经属于自己的仓库门口,点了根烟,手指有些发抖。
卡西什么都没说。
这种时候,开口说什么都不合适。
她走到一边,拨通了林恩的电话。
“买家定下来了,5天内资金就能到账。合同之后我会交给埃琳娜。”
“好,干得漂亮。”
林恩没问卡西卖了多少钱。
他相信在这方面,小地精永远不会让自己失望。
卡西朝仓库门口望了一眼。弗兰克还蹲在那儿,烟烧掉一半,膝盖上落着一小截烟灰。
“房子搞定了,现在能跟我说说,为什么要卖了吗?”
“回来再说。”
卡西挂断电话。
买的那天,人人都觉得林恩疯了。
卖的这天,人人都觉得卡西疯了。
两回都被当成疯子。
来的路上,她还在琢磨,明明还能往上涨,干吗急着卖。
今天算是看明白了。
买家们争得差点打起来,个个都认定这块地还能涨。那对夫妻有句话说得对,背后有大人物撑着,容忍区短时间内关不了。
可谁能保证,“短时间”到底有多久。
林恩从来不把钱押在这个“短时间”上。他让她卖,说明已经看出这地价快涨到头了。
柜子里的垃圾,快藏不住了。
赚钱这件事,还得看林恩!
第447章 出大事儿了
朴敏雅压低棒球帽的帽檐,拉好连帽衫的拉链,跟着前面的人走进容忍区,目标是远处的脱衣舞会。
她只是刻意地改变了一下妆容,让自己原本出众的外表变得不那么有吸引力。
比起男装,这样更不引人注目。
毕竟在美利坚这个性向极度自由的国度里,女人坐在脱衣舞台下面看表演,跟男人买票去看男性脱衣秀一样寻常。
性取向是个人的自由,大家早就习惯了,谁也不会为此多看她一眼。
况且容忍区偶尔也有男舞者登台,观众爱看什么,什么赚钱就表演什么,很自然的商业行为。
林恩交给她的任务很简单,定期到东哈莱姆容忍区转一转,记录规模、人数和变化,拍下的照片和笔记全部交给科瓦尔斯基。
检查站的人手比她最初来的时候少了。
毕竟这里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生态,而且大家一直在努力维护着秩序,警察们也觉得没必要盯那么紧,浪费精力。
今晚这几个检查站只有两个警员,一个低头看手机,另一个靠着集装箱抽烟,腰上的对讲机都没打开。
不知道另外两个是不是也去脱衣舞会那里了。
容忍区规模扩大以后,每天进出的人太多,他们两个人忙不过来,甚至顾不上逐一搜身。遇见生面孔就拦一下,熟面孔挥挥手便放了过去。
朴敏雅已经混成了熟面孔。
路障抬起来,她跟着走了进去。
这里的变化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第一次来的时候,脱衣舞台前只有十来个观众。七八排塑料座椅,后面摆着几把破沙发,两个戴棒球帽的年轻人负责看场子。台上一个人跳舞,台下的客人坐得稀稀拉拉,跟镇上的小酒馆差不多。
今晚,座椅已经摆到了第十五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