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黑医靠接诊吃饭，遇到搞不定的，就交给希望创伤中心。
整条链子环环相扣。
两人沿原路往回走。
经过脱衣舞台时，天色暗了，串灯显得格外耀眼。先前画眼线的黑人女孩已经换好亮片裙，站在台边试着适应鞋跟的高度。修鞋的拉丁裔女人也站了起来，把缝好的高跟鞋递给旁边伸手等着的人。
塑料座椅上坐了十来个观众，有人端着两美元一杯的威士忌。低音炮的音量又调大了一档。
出了检查站，空气都不一样了。
三条街外，路灯已经亮起，彩虹旗在灯下轻轻摆动。一家精酿啤酒吧门口，七八个穿着干净体面的人正在等位。
也有人在排队。
林恩站在集装箱围墙外，铁丝网里传出低音炮沉闷的节拍。
脱衣舞开场了！
林恩拿出手机，给卡西发了一条信息。
【给我们亨兹角的房产物色一下买家。】
第445章 你争我抢
【给我们亨兹角的房产物色一下买家。】
卖？
卡西拖鞋都忘了穿，光着小脚跑进书房，打开电脑，把亨兹角几处物业的资料调了出来。
买入价她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的亨兹角，天一黑，连外卖员都不肯往里送，地价便宜得跟白捡一样。
当时林恩让她和埃琳娜在这里买地，建员工宿舍，她觉得这是好事，但有些奇怪的地方是：林恩让她们买的地多得可怕。就算再开几家医院，员工再翻几倍，这些地建成房子也完全住不完。
可到了后来，她就完全不这么想了。
卡西点开最新的市场估值。
或许是因为初始价格太低，亨兹角的地价已经翻了好几倍。
并且还在持续上涨。
整个南布朗克斯，除了希望创伤中心所在的区域，就数这片最抢手，每周都有新买家进场，犯罪率连续下降，市政配套也一项接一项获批。
照卡西的估计，再捂一阵，还能赚得更多。
她盯着屏幕，咬了咬嘴唇。
可林恩说了，卖。
那就听他的。
听林恩的总没错的，这已经是刻在卡西灵魂深处的烙印。
毕竟两个人的革命情谊是在手术台上建立起来的。在这种环境下，每多一次质疑，就是几秒甚至更多时间的耽搁，很多病人是经不起这样耽搁的。
卡西关掉估值页面，拿起手机，给中介打了过去。
“布鲁斯？帮我安排个看房会。亨兹角那几处物业，越快越好。”
“周六上午怎么样？我把有意向的买家约过来，带他们看看仓库和空地。”
“都约十点。看完让他们把报价留下。”
……
布鲁斯把物业资料和出售消息挂上地产网站，又发给手里的客户。消息刚放出去，询价电话就从早响到晚。
看房会当天，来了九组人。
卡西站在仓库门口，脖子上挂着块临时吊牌，上面印着【业主代表】，这个称呼让她骄傲了好一阵，咱现在也是有产阶级了。
只是她的打扮和资产阶级一点都对不上号，今天穿了件短夹克，踩着帆布鞋，耀眼的红发就那么随手一扎。
旁边的布鲁斯一身灰色西装，戴着银色袖扣，皮鞋擦得锃亮。两个人站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干同一件事的。
九组人散在地块上，看哪儿都觉得有意思。
前阵子，这片地请人来看，人家都懒得搭理。
买地前的那天晚上，卡西盘腿坐在沙发上，捧着碗泡面，看林恩在地图上画圈。
“你该不会想在这儿拍丧尸片吧？”
“这几个地方，地价会翻很多倍。”
“凭什么？”
“凭这里的犯罪率。”
卡西差点被面条呛着：“这儿的犯罪率都高成什么样了，你跟我说凭犯罪率？”
“亨兹角这种地方，连租客都不敢来，更别说投资这里了。”
林恩满脸自信地打断了卡西还准备说的话：“亨兹角的犯罪率，很快就会降下来。”
“你怎么知道？”
“亨兹角之后会发生和我们这里一样的事儿，你想想，犯罪数据降下来以后，会发生什么。”
“地价往上涨呗。”
“后面还有。第一个开发商看到数据，调查一番，买了块地。第二个人看见他买了，就觉得这家伙肯定知道点自己不知道的事，也跟着买。等到第五个人进场，已经没人去翻原始犯罪报告了。第十个人进来，地价翻倍。到了这时候，涨价本身就成了买入的理由。都涨这么多了，往后肯定还能涨。”
卡西嚼着面，琢磨了一会儿。“这么说2008年那场次贷危机，大家好像都是这种心态。”
“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心思。甚至连那些银行家都把房贷打包做成债券，分出先拿钱、后拿钱的几层。前面一些拿到3A，最高信用评级，买的人就放心了。至于那些借房贷的有没有钱还，谁还去挨家查？”
“亨兹角之后的犯罪数据，就相当于那个3A评级。”
“数据漂亮，干干净净，各项指标都在好转。”
卡西拿筷子比划了一下。“把垃圾塞进柜子，锁好门，再把房子挂到爱彼迎上。拍出来的照片，怎么看都是五星。”
“柜子总有被打开的时候吧？”
“迟早的事儿。有人发现犯罪还在，只是换了个地方而已，那些追着涨价买进来的人就会一块儿往外跑，地价就又会跌回去了。”
卡西把最后一口面塞进嘴里。
“所以你让我赚的，就是柜门还关着这段时间的钱。”
“所有人都觉得房间干净的时候，买进。趁他们还觉得干净的时候……”
“卖出。”
今天，就是该卖出的时候了。
这次看房，重头戏是仓库。单层钢结构，层高七米多，三个卸货码头，旁边还连着一大片空地。
布鲁斯发给买家的资料，第一页就放着市里刚批下来的分区文件，“允许住宅”那一行特意画了粗线。
买地的时候，这里还只能按工业用途使用。如今住宅和商铺都放开了，几个买家连仓库能收多少租金都没问，先问拆掉以后能盖多少套公寓。
至于怎么放开的，那就是我们的市长大人想的办法。
三组开发商忙着量尺寸、拍照，其中一组连工程师都带来了。
两组冷链物流的人围着卸货码头转，有人站到平台边往外比划，估算货车倒靠上来装卸以后，院里还够不够别的车通行。
另外还有两组独立投资人、一组地产基金，以及一对中年夫妻。丈夫穿着件不怎么合身的西装，妻子夹着个大文件袋，两个人东张西望，看着像头一回来纽约的游客。
工程师回头，凑近老板低声说了几句，老板眼睛一下亮了。这么大一片连在一起的地，按新规初步排下来，还能做一栋六层楼，这阵子看的地块里就数它最合适。
他先把仓库和空地的占地面积加在一起，乘上新分区允许的容积率，粗算出一共能建多少楼面，再往六层里分。
老板一直盯着他笔下的公寓数，工程师提醒建筑方案还得另报、施工许可也得办，他只点了点头，接着问每层还能不能多排一套。
卡西拿着瓶水，靠在仓库角落，随他们自己逛。有人问层高，她就报数字。有人问面积，她翻开图纸，指给对方看。
她没有催促，没夸这地方有多好，也没主动推销。
布鲁斯有点待不住了，悄悄凑过来。“要不我带他们看看旁边那块空地？”
“他们自己会问的。”卡西很有信心。
五分钟后，工程师果然走了过来。“旁边空地的详细尺寸，您这儿有吗？”
“图纸第三页。”
卡西低头喝了口水，用瓶子挡住了嘴角的笑意。
第446章 柜子里的垃圾藏不住
三个街区外，隔着货运铁轨和几栋废弃厂房，传来一声撞击铁皮的闷响。
九组客户好像都没注意，卡西听得也不是很真切。
那对夫妻来到卡西身边。
妻子小声问她，“这附近……治安怎么样？”
“您可以看看辖区最近的犯罪统计。枪击案跟去年同期比，少了快八成。”
报道上说的很清楚。
亨兹角在地方警局的大力治理下，犯罪率暴跌。
记者说社区开始复兴；地价涨了，记者又说复兴已经见效。往后再来什么数据，他们也总能接着这个故事写下去。
记者们只管写“社区迎来转折”。犯罪被集中到铁丝网圈起来的封闭区域，所以外面的犯罪率才下降。
夫妻俩走到一旁，压低声音商量。
卡西耳朵很尖，听得一清二楚。
“你知道犯罪率为什么降这么快吗？”丈夫带着点儿显摆的意思。
“为什么？”妻子问。
丈夫说，“亨兹角这里听说背后有大人物撑着，好像在做什么特别的尝试。你看最近这么多政策变化肯定不一般，普通人哪有本事搞这个？能办成这种事的人，能量会小吗？”
“那地价还会涨？”
“当然。现在买下来，过阵子再转手，说不定还能翻一倍。”
只要价格往上涨，人就能替它找出一千个理由，认定往后还会涨。
这对夫妻觉得，其他八组人都没他们明白。他们或许知道容忍区，或许不知道，只是把有大人物参与的事儿，当成自己掌握的“内幕消息”。
他们知道的，确实比旁人多一些，可记者、议员，或者一次联邦调查，随便哪一个查下去，拆开这个3A评级的包装，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
这件事，他们没算进去。
追涨有多快，杀跌的时候就有多快。
开始报价了。
布鲁斯在折叠桌后坐下，九组人陆续把信封递了过来。卡西逐一拆开，按报价高低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