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美利坚:我靠恶魔度过斩杀线 第673节

  伊芙琳眼前忽然又浮出那封邮件。满屏颠三倒四的句子,还有那半句没写完的话。

  她身边有……

  伊芙琳望着面前的女人,后背忽然泛起一阵寒意。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下颌紧绷,眼睛微微眯起。市议会里那些吃过她苦头的对手,都见识过这副神情。

  “注意你的措辞,维多利亚。”

  转眼间,她又靠回椅背,神色恢复了先前的温和:“坐下吧。我是来跟林医生谈生意的。说到底,你能代表林恩的意见吗?”

  维多利亚仍然站在办公桌后,站在林恩的位置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伊芙琳。

  “我站在这里,就代表了一切。”

  伊芙琳脸上的笑僵住了。

  维多利亚一点点压下翻涌的怒意。再开口时,声音里只剩下不容商量的严厉:

  “好,你想谈生意,我们就谈生意。”

  “刚才你看了一眼手机,筹码就从五百万一下子涨到了一座庄园。今天早上新闻说,道森召集了党团会议。我猜,你那个多数党领袖的头衔,刚刚没了。”

  伊芙琳下意识瞥了一眼扣在膝头的手机。

  “昨天州长和总检察长的声明里,点了七家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你现在要再送我一家,第八家。”

  “东哈莱姆的房价跌成什么样,你的合伙人和那些银行会不会掉过头来找你要钱,你比我清楚。一个刚被总检察长点名、马上就要被债主追着跑的人,把名下的庄园白送出去,换一个替她说情的电话。在纽约州,这就叫转移资产、逃避债务。随便哪个债主拿着这份转让文件去法院,法官一纸判决就能把它撤回来。到那时候,检方的证物清单上会多出一个名字,就排在你下面。”

  她用两根手指,把支票推回桌子对面。“所以,伊芙琳,你今天送来的,是庄园,还是传票?”

  伊芙琳嘴唇张开,舌尖顶了顶腮帮,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滚出去!”维多利亚说。

  索菲亚把文件夹抱得更紧了,眼睛睁得滚圆。跟在伊芙琳身边这些日子,她见过议员、开发商、银行家围着这个女人赔笑脸,还从来没见过谁指着门,叫她出去。

  伊芙琳站起来去拿手包,包带勾住了椅子扶手,她扯了两下才扯下来。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半转过身:“这份提议,直到星期五都算数。可一旦过了星期五,那栋房子就轮不到我做主了。到时候说了算的,是法院和银行,他们只认拍卖槌……”

  维多利亚打断了她:“索菲亚。”

  索菲亚猛地抬起头。

  “送你老板出去。把支票也带上。”

  索菲亚怔了怔,随即快步走到桌前,拿上支票,转身把门拉开。做完这些,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听从了维多利亚的吩咐。

  伊芙琳看看拉着门的索菲亚,又看看桌子后面的维多利亚,攥紧手包,低着头走了出去。高跟鞋敲在走廊的地砖上,一声比一声急。

  索菲亚跟在后面。出门前,她回过头,又看了维多利亚一眼。

  心头突然出现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这个女人好有魄力,好美!”

  门关上了。

  ……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那头。

  维多利亚把撞到窗台上的椅子拉回来,摆正,坐下。她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早就凉了。

  桌面空出来一块,刚才那张支票就放在那里。伊芙琳坐在一臂之外,亲口答应把庄园还给她。

  门又开了。

  林恩站在门口。

  他刚下手术台,蓝色的手术帽还扣在头上,口罩褪到了下巴底下,鼻梁上留着一道深红的压痕。刷手服的前襟湿透了一大片,从两肩一直洇到腰际,汗湿的边缘齐齐整整,恰好勾出铅衣的轮廓。

  骨科手术离不开术中X光。打进钢板和螺钉,骨头有没有接正,都得反复拍片确认。主刀医生要在无菌手术衣里头,再套一件铅衣挡射线,重的足有十几斤。一台手术做下来,铅衣底下的衣服湿得能拧出水来。

  他身上带着一股氯己定的气味,鞋套上溅着两点干掉的血迹。

  刚才面对伊芙琳,维多利亚始终强撑着,直到把人赶出门,脊背都挺得笔直。

  看见林恩站在门口,她苦苦撑住的那口气一下子泄了。

  压抑了一早上的委屈也跟着涌了上来。

  小时候,范德比尔特家还很风光,她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过下去。后来家里债台高筑,庄园落入别人手中,那个姓在这座城市里,只剩下一条街名和一尊铜像。

  这些年,她在手术台上拼尽全力,出席晚宴和酒会时依旧挺直脊背,遇到多少难堪,都只能自己咽下去。

  还有林恩。

  他信得过她,才会把今天这场谈话交给她。纽约那些政客、那些老钱家族怎么说话,又怎么做交易,她从小耳濡目染,比谁都熟悉。

  可她刚才还是发了脾气,把五百万的支票、三千万的骨肿瘤中心……全都推了回去。这些东西,原本都能成为希望的资产。

  她开口时,喉咙紧得难受:“她来过了。开出了支票,骨肿瘤中心,还有庄园,她全摆在这张桌子上过。”

  她的眼眶一点点红了,声音跟着发颤:“我全推回去了。你把这件事交给我,是信我懂这些人。我搞砸了,林恩。对不起。”

  她低下头,哽咽得几乎说不成句:“那栋房子……那是……”

  后半句话哽在喉咙里,她怎么也说不下去了。抬起手背擦拭眼睛,眼泪却越擦越多。

  林恩反手关上了门。

第494章 “做得好,维多利亚。”

  门锁咔哒一声扣上了。

  维多利亚低下头,用手背匆匆抹去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给我一分钟。”

  她把那杯凉咖啡推到一旁,坐直身子,双手交叠着放在桌上。

  再开口时,她又用上了晨会汇报病例的口吻。伊芙琳几点进门,开了什么价,看过手机后又怎么一层层往上加码,最后想拿什么来交换,她三言两语就讲清楚了。

  说着说着,声音里的颤抖渐渐消失,眼泪也止住了,维多利亚终于又恢复了些许冷静:

  “支票我退回去了,中心也没答应,还有庄园……庄园……”

  “也,推掉了……就这些。”

  林恩拉过那把访客椅,在她身边坐下,望着她哭肿的眼睛。

  “做得好,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怔住了,没想到自己把送上门的利益推了出去,林恩居然还夸了她。

  她张了张嘴,本想问问林恩是不是在说反话,想气自己,可喉咙却一阵哽塞。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比刚才哭得还厉害。

  “你别说这个……”

  她抽噎着:“我好不容易才忍住,你这么一说,我又停不下来了。”

  林恩从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巾,递到她面前,看着这个和往日高傲完全不同的脆弱的女孩。

  她一把推开他的手,狠狠地一拳捶在他胸口,捶得林恩忍不住后退了一点:

  “你为什么偏偏今天排手术?”

  “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对着那个老女人。她跟我有什么过去,林恩。她就坐在那里,看着我的眼睛,说那些恶心的话!”

  第二拳砸在他湿透的刷手服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恩坐在椅子上,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

  维多利亚看看自己沾满汗水的拳头,嫌弃地甩了甩:“你怎么身上全是汗。”

  “穿铅衣什么感觉,你也很清楚。”

  “哼,臭死了。”

  她嘴上嫌弃,第三拳却收了力气,落下来时,手指顺势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服。那片湿透的布料被她揪成一团,额头也抵上了他的肩膀。

  林恩抬起手,轻轻按住她的后脑。

  她伏在他肩上哭了很久,哭声隔着湿透的衣服,听着有些含糊。肩头的布料浸满了水,汗水和眼泪早就分不清了。

  “小时候,爸爸还在的时候,他总喜欢夸我。”

  ……

  那年十月,她才十岁,庄园后面的林子里落满了橡树叶。

  范德比尔特家的男人都会打猎,这个规矩传了好几代。

  她发育得早,十岁就比同龄的男孩高出半个头,胳膊也比他们粗壮有力。父亲说她天生就是拉弓的好手,给她买了一把复合弓,让她在后院对着草靶练了整整一个夏天。

  按照州里的规定,十岁的孩子还不能进林子打鹿。父亲却说,林子是自家的,他会站在她身后,出了事由他负责。

  狩猎季开始后的第一个周末,一头小鹿走进了她的射程。它春天才出生,身上的白斑刚刚褪尽。

  她把弓拉满,双手却颤抖起来。

  箭射偏了,扎进小鹿的后腿。

  小鹿惨叫着蹿进灌木丛。父女俩顺着血迹追了半个钟头,终于在一条干涸的溪沟里找到了它。箭还插在腿上,箭头打裂了腿骨,受伤的后腿无力地垂着。它挣扎了好几次,始终站不起来。

  父亲取下了自己的弓。

  猎人有猎人的规矩。打伤猎物,就得亲手结束它的痛苦,不能任由它躺在林子里慢慢疼死。

  维多利亚冲过去,张开双臂挡在小鹿前面。

  “人这种生物可真是矛盾啊,当初那么辛苦练箭的是我,射伤它的是我,想救它的也是我。”

  “我爸拿着弓,对准那头鹿,我就站在中间瞪着他。”她把脸埋在林恩肩上,又哭又笑。

  “我们俩在溪沟里僵持了好久。最后,他叹了口气,脱下外套裹住小鹿,把它抱上了皮卡。”

  接下来的几天,她抱着电话簿,把半个县的电话打了个遍。

  附近的兽医只给牛和马看病,都告诉她,野鹿归州里管,没有执照不能私自收留,得找州环保部门登记在册的野生动物救护员。名单上人倒是很多,有资格接收鹿这类大型动物的却屈指可数。

  她挨个打电话,终于在隔壁县找到了一位老太太,谷仓里养满了折断翅膀的猫头鹰和老鹰。

  那年冬天,每到周末,她都会让司机开上一个多钟头的车,送她去老太太的谷仓。她学会了清洗伤口,也学会了把塑料水管剖成两半,垫上棉花,给小鹿的腿做夹板。每隔几天,还要拆开夹板,检查皮肤有没有磨破,伤口有没有化脓。

  第二年开春,小鹿重新站了起来。

  放生那天,父亲开着皮卡,把它送回庄园后面的林子。小鹿在林边回头望了一眼,随后一瘸一拐地走进树影。

  父亲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做得很好,维多利亚,你以后会是一个好医生的。”

  ……

  维多利亚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尖也哭红了:“那是我第一次接骨。后来几年,我又在林子里见过它两回。后腿还有些瘸,但跑起来一点也不慢。”

  说起那片林子,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现在,那片林子挂在一家空壳公司名下。我连那家公司叫什么都不知道。我爸妈走了以后,我就再也没回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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