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总,久仰久仰。”
杨峻荣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绕过一堆资料,伸出手来。
顾启新握住他的手,不卑不亢地笑了笑:
“杨总客气,冒昧打扰。”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前台小姑娘端了两杯茶进来,茶汤清亮,带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顾总在电话里说,想买周杰伦的版权?”
杨峻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目光直直地看着顾启新。
“是。”
顾启新也不绕弯子:
“首张专辑《Jay》,十首歌的词曲版权,我们想一次性买断。”
杨峻荣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把茶杯放下,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顾总,我能问一句:你们老板是怎么注意到周杰伦的?”
“佟导听了他的歌,说这小孩将来会红。”
杨峻荣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又带着几分将信将疑。
“你们星海是拍电影的,跑来买音乐版权,这跨度有点大。”
他顿了顿:
“而且杰伦才发第一张专辑,在大陆还没什么名气,你们就不怕砸手里?”
顾启新把茶杯放下,坐直了身子,语气认真:
“杨总,我们佟导做事,向来不看眼前。”
“他看好周杰伦,我们就买。”
“多少钱您开,合适我们就签。”
杨峻荣沉默了片刻,伸手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份文件夹,翻了翻,递过去。
“十首歌的完整版权,词、曲、录音,永久买断。”
他报了个数字:
“两百万人民币。”
这个价格,在2001年初的华语乐坛,堪称天价。
一个刚出道的新人,第一张专辑虽然销量不错,但远没到封神的地步。
两百万买断版权,意味着星渊要一次性掏出这笔钱,而周杰伦能不能红到第二张专辑,谁也不敢打包票。
顾启新接过文件夹翻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把文件夹合上,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说:
“我打电话跟老板请示一下。”
杨峻荣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背着手看外面的街景。
顾启新走到走廊尽头,掏出手机拨了佟硕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硕哥,那边开价两百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佟硕的声音传过来,就一句话:
“我要那张专辑,剩下的你定。”
顾启新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不是不知道这两百万的分量,星渊版权运营全年的预算,佟硕批了五百万。
这一单就要花掉将近一半,全压在了一个刚出道的新人身上。
但他没多问,只说了一句:
“明白。”
挂了电话,他走回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杨峻荣的背影,语气平静:
“杨总,两百万没问题,但我们有个条件。”
杨峻荣转过身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说。”
“优先购买权。”
顾启新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周杰伦未来五年的所有原创作品,星渊拥有优先于任何第三方的词曲版权购买权。”
“价格按市场公允价,不溢价,不打折。”
杨峻荣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重新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盯着顾启新看了好几秒。
“顾总,你们这是要把杰伦以后的路全给包圆了啊。”
“不是包圆,是合作。”
顾启新笑了笑:
“我们出钱,你们出才华,双赢。”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杨峻荣端起茶杯,盖子在杯沿上轻轻刮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瓷器摩擦声。
他把茶杯放下,伸出手。
“一百八十万,优先购买权五年。”
“成交。”
顾启新握住他的手,力度不大,但很稳。
签约的时候,杨峻荣拿笔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顾启新,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说实话,你们老板是不是疯了?”
“这小孩才刚出道,你们就敢砸一百八十万买他的版权,还搭上五年的优先权。”
“万一他第二张专辑扑了,你们这笔钱可就打水漂了。”
顾启新把签好的合同收进公文包,拉好拉链,站起身,笑着看着杨峻荣。
“杨总,我们老板说,这个年轻人将来会统治华语乐坛。”
杨峻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
从阿尔法出来的时候,台北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雨比下午大了些,打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顾启新站在门口,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青灰色的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得很快,几乎看不出痕迹。
他掏出手机,给佟硕发了条短信:
“签了,一百八十万,优先购买权五年。”
没过几秒,手机震了一下。
佟硕回了两个字:
“收到。”
小李撑着伞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小声问了一句:
“顾总,咱们这单值吗,一百八十万,买个新人的版权……”
顾启新把烟掐灭在门口的垃圾桶上,拍了拍手,看着雨幕里的台北街景,想了想,说了一句:
“老板觉得值,就值。”
出租车在路边停下,三人上了车,往君悦酒店开。
车上,顾启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转着另一件事。
晚上要见的是华纳音乐的人:
不是华纳唱片总部,而是他们在新加坡的版权代理方。
孙燕姿签的是华纳,但她的词曲版权有一部分分散在几家不同的版权公司手里,要想拿到优先购买权,得一家一家谈。
这事儿比周杰伦复杂。
周杰伦是新人,阿尔法音乐还没意识到他将来会值多少钱,所以愿意一次性买断。
但孙燕姿已经出了第二张专辑,《天黑黑》和《我要的幸福》在大陆和台湾都打出了名气,她的版权方不可能轻易放手。
只能谈优先购买权,不能谈买断。
顾启新在心里盘算着报价的底线,不知不觉就到了酒店。
君悦的咖啡厅在二楼,落地窗对着信义区的夜景,霓虹灯在雨雾里晕开,显得有些迷离。
顾启新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在了。
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短发,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干练又精明。
她叫林淑华,华纳音乐新加坡的版权总监,专门飞过来谈这笔生意。
“顾总,久等。”
林淑华站起身,伸出手来,笑容得体但眼神里带着审视。
“林总客气,是我来晚了。”
顾启新跟她握了握手,在她对面坐下。
服务员过来点单,两人各要了一杯咖啡。
寒暄了几句,话题就转到了正事上。
“顾总,星渊想买孙燕姿前两张专辑的词曲版权?”
林淑华端着咖啡杯,语气很平淡,但问题很直接。
“不是买断,是优先购买权。”
顾启新纠正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