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哥伦比亚就是这么安排了。
“所以，我们的中国奇迹先生今天没来，派了他的技术管家来。”
克里斯夸张地耸了耸肩，引发了台下一阵轻笑。
他转动着手里的提词卡，眼神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Zhong，对吧？”
“我看了你们的电影，老天，那些士兵砍人的动作，那些在沙子里爬行的怪兽。”
“我当时就在想，哇哦，这简直就是《指环王》里半兽人大军的翻版！”
“然后今天早上，我在报纸上看到，你们的圣诞佟，居然是维塔数码的股东。”
克里斯猛地站起身，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肢体语言，模仿着一个小偷偷偷摸摸把东西塞进怀里的动作，对着镜头挤眉弄眼：
“这就说得通了！”
“我就说嘛，怎么会有人能在一夜之间搞出那么庞大的军队！”
“原来是我们的中国朋友，趁着彼得·杰克逊不注意，把他的电脑硬盘给‘copy’了一份带回了BJ！”
台下的美国观众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伴随着刺耳的口哨声和倒彩声。
中国制造还没走出去，但‘抄袭’和‘剽窃’的词汇已经砸了过来。
钟汉超的脸色铁青。
‘兵阵’系统的底层架构脱胎于维塔的MASSIVE系统不假，但在后续的研发上，走得是两条路子，怎么能用抄袭来定性？！
你他妈打官司都打不赢的！
他想解释点什么，但显然，克里斯根本不会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直接用更拔高的音量打断了他，同时做了一个捂住耳朵的夸张动作。
“哇哦哇哦哇哦！停停停！”
“老兄，别拿那些极客的火星语来轰炸我们了！我们只在乎我们在银幕上看到了什么！”
克里斯走到观众席前，做了一个滑稽的鞠躬：
“你们当然是独创的，你们把半兽人换成了穿着古怪青铜衣服的东方人，这就是最伟大的创新！”
“让我们为伟大的‘Copy-Paste’（复制粘贴）技术鼓掌！”
演播室里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
钟汉超坐在那里，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舞台中央的小丑。
他浑身发抖，那是被无理和傲慢激怒到极点的生理反应。
整整四十分钟的节目录制，对他来说简直是一场凌迟。
节目结束后，钟汉超一言不发地推开演播室的门，大步走向后台。
陈国辉以及刚刚开完会赶过来的佟硕在那里等他。
陈国辉显然已经看完了刚才节目的实时转播，他靠在墙上，试图给钟汉超一点言语上的安慰。
“Zhong，放轻松点。”
“这里是美国，不是亚洲。”
“老百姓大部分根本不懂你们那些高深的底层算法，他们只看热闹。”
“刚才主持人的那些话，在普通影迷眼中才是理所当然的。”
钟汉超死死地盯着陈国辉，眼神里似乎藏着刀子。
“那陈总的意思是，我们辛辛苦苦敲出来的几十万行代码，在这里就活该被当成小偷的赃物？”
“还是说，我们只有靠着哥伦比亚这块美国牌匾，才能在这个鬼地方卖出票去喽？”
这句话说得极重，直接撕破了大家脸上的遮羞布。
陈国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佟硕，似乎想让这位年轻的掌舵人出来打个圆场。
但佟硕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
他并没有出声呵斥钟汉超的失态，也没有回应陈国辉的目光。
陈国辉碰了个软钉子，无奈地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佟，这就是好莱坞的规则。”
“我们是卖票的，他们是看戏的。”
“在商言商，仅此而已。”
“国内不是也有老话嘛，婊子无情戏子……”
“抱歉，我用错了比喻。”
“但，我们是下九流，是讨人笑的行当，你要是把每个人泼来的脏水都当真，那这行就没法干了。”
“就连选美国总统，还要被人指着鼻子骂呢，何况是我们？”
佟硕终于张口了，用一种平淡、却让人骨头发寒的语气。
影视是个下九流的行当这不假，但钟汉超是个实打实的技术人员。
“陈总说得对，在商言商。”
“哥伦比亚是个好销售。”
“但星海，可从来没打算当那个在台上翻跟头逗人笑的猴子。”
“接下来的宣发到此为止吧，我们不会再出席任何一场公开活动了。”
……
这是哥伦比亚在‘邀请’他的一点小小手段，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拙劣的资本游戏。
佟硕的回应很决绝。
他叫回了正在华盛顿走秀场的周迅和王庆祥，给被高强度工作压榨不轻的老爷子定了返程机票，让周迅带着高圆圆随便去玩。
接下来是度假时间。
这场小小的不愉快很快就传到了艾米耳朵里，这位好莱坞大亨神色玩味，好像在欣赏一场小孩子的任性表演。
“不配合就不配合吧。”
她对着芭芭拉笑道：
“被脱口秀演员的几句话就激怒了，他还有的练呢。”
当晚，钟汉超就有些迟疑，专门来找佟硕，却犹犹豫豫的张不开口。
佟硕知道他想说什么，就拍了拍这位跟了自己好些年的技术大将：
“你是干技术的，没理由让你站在台前，还是那种低俗的脱口秀。”
“没有安排好，是我的责任，让你受委屈了。”
将近四十岁的香港爷们儿红了眼睛，迟疑着开口：
“我们……突然中断宣发计划，会不会对票房……”
佟硕笑着摇摇头，给他吃了定心丸：
“不会，别多想。”
“还有将近十天的时间，哥伦比亚不会让票房停下来。”
“我们有我们该做的事儿。”
果然，在《封神》第三轮放映刚刚开始、需要继续维持热度的时候，哥伦比亚的PR团队展现出了他们强大的控制力。
就在那档充满嘲讽的脱口秀播出后的第二天，全美几家最具权威性的CG技术博客和特效行业论坛上，仿佛事先约好了一般，同时刊发了长篇的技术解析文章。
文章极其详尽地拆解了星辰特效‘兵阵’群像交互系统的‘分层集群’算法，用图文并茂的方式，证明了它与维塔MASSIVE系统的本质区别。
不仅如此，文章还深度剖析了‘绒光’毛发渲染管线的‘写意化优化’逻辑，以及‘玄水’流体系统独创的‘纹样内嵌’算法。
这些硬核的干货，瞬间在专业的极客圈子里引发了地震。
那些原本被脱口秀带了节奏、准备跟风嘲讽的网民，被这些技术细节狠狠地扇了耳光。
舆论的风向在二十四小时内被神奇地逆转了。
昨天还是‘小偷’，今天就成了‘开创东方美学流派的技术先驱’。
好莱坞的特效圈子里，也在认真而严肃地讨论这家来自中国的公司：
‘虽然在整体的渲染算力和超大规模数据的处理经验上，他们距离工业光魔还有差距，但那种将物理模拟与东方美术风格结合的思路，是绝对独创的。’
这既是哥伦比亚为了稳住票房口碑的常规操作，同时，也是艾米在向佟硕展示肌肉：
看吧，在北美这片土地上，我们能让你身败名裂，也能在一夜之间让你黄袍加身。
你需要我们。
对于哥伦比亚这种连打带拉的小动作，佟硕连看都懒得看一眼，更没有去发什么抗议声明。
受了委屈就去网上写小作文哭诉？
那是后世流量明星才干的脑残事。
在这个资本吃人的名利场里，想要赢得尊重，唯一的办法就是把真金白银的产业单子死死地捏在自己手里。
这两天，已经有几家嗅觉敏锐的猎头公司，开始悄悄通过各种渠道，试图联系钟汉超，想要用优厚的待遇挖角。
但钟汉超在星辰有股份啊，怎么可能来好莱坞去当打工仔？
佟硕领着他，开始在中间人的介绍下，密集地穿梭在洛杉矶大大小小的独立制片公司和后期工作室之间。
二月四日，洛杉矶圣莫尼卡大道的一家高档咖啡馆的包间里。
佟硕和钟汉超，坐在了梅尔·吉布森的Icon Productions公司制片主管的对面。
梅尔·吉布森，这位好莱坞的老牌硬汉，他自导自演的争议神作《耶稣受难记》，即将在二月底上映。
这是一部完全独立筹资、没有好莱坞六大参与发行的电影。
因为题材过于敏感，甚至连预告片的特效修改和后期的数字调色都捉襟见肘，预算卡得极死。
“我们看过了《封神》。”
对面的制片主管是一个秃顶的白人胖子，他翻看着钟汉超递过去的样片集，眼神里闪过掩饰不住的惊艳：
“老实说，你们在处理血浆的粘稠感和冷兵器造成的撕裂伤时，那种物理反馈非常棒。”
“《耶稣受难记》后期还需要增加大约一百二十个修饰性的特效镜头，主要是十字架受刑时的皮肤撕裂和血水流淌效果。”
制片主管敲了敲桌子，直言不讳：
“但我们的预算与时间非常紧张。”
“如果交给本土的中型特效公司，他们给出的报价是单镜头两万美金起步，而且周期至少需要三周。”
钟汉超看了佟硕一眼，见佟硕微微点头，便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精装的报价单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