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雪姿态端庄地坐在另一侧,正低头翻看一卷从木灵族借来的古籍。
莺莺燕燕,笑语嫣然。
“就学这个。”顾长生指着那群人,眼神里满是求知的渴望。
苏然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又转回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解释一道物理题:“那是她们自己相处得好。都是同层次的存在,本身就有共同语言,我给她们提供的是一个能坐下来聊天的地方。
她们各自的性格都不错,所以聊得来。换成东玄域那种茶会,表面功夫罢了。”
“不不不。”顾长生连连摇头,“我说的不是怎么让她们相处融洽。我说的是,怎么让这么多女孩都喜欢自己,然后互相之间还没有矛盾。”
苏然沉默了一息。“这我哪知道。”
“哥,那你是怎么做到的?”顾长生不依不饶。
苏然靠在树干上,想了一下。
青萝和炎娜是真没办法复制的。
青萝跟他是从微末之时走过来的,生命契约绑在一起,交情一点点积累起来。
天使投资人。
炎娜是被他的人格魅力征服的,而且火灵族的观念跟人族本就不一样,对“独占”这种事看得没那么重。
但这些话他不太想跟顾长生细说。
“青萝和炎娜跟我经历了很多事,互相之间关系一直很好。加上她们跟我们人类的想法、认知本来就不同。各种各样的缘故,说不清楚。”
他顿了顿,又道,“你说的那个沐晴,她纯属不成熟。估计觉得我特立独行,很另类,很帅,很吸引她。我看那丫头就是不嫌事大,想跟着我到处搞事情,一看就是麻烦。”
他换了个姿势,把一条腿垂在树枝下晃荡:“至于玄天宗圣女,她能不走死胡同,没怨恨我让她落到如今的下场,就已经算是不错的心性了。
她对我的态度,我自己都说不准她到底有多少复杂想法。还有慕清雪,被我敲诈过,对我印象深刻。”
他这人喜欢实话实说。
第643章 钓鱼钓到封王之上
顾长生的表情有些微妙,“哥,你就这样明目张胆地说出‘敲诈’两个字?”
苏然不以为然地一摊手,继续往下说:“你别打岔。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你看到的这个局面,不是我用了什么手段。
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有报恩的,有崇拜的,有纯粹觉得跟着我有热闹看的,还有连自己都搞不清自己想什么的。”
他看着顾长生,语气认真了几分,“你要是想学怎么让一群性格完全不同的人和平共处,我还能跟你聊几句。
但你想学的是‘怎么让女孩喜欢自己’……这你去找别人,我真没刻意做过什么。”
顾长生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听你这么一分析,我突然清楚了很多。哥,你真是高手。”
苏然扶了扶额角,感觉刚才那番话全白说了。
在他们聊天的过程中,苏然的领域感知始终覆盖着周围。
木灵族的安全他放心,但这个习惯是刻在骨子里的。
然后他就察觉到了。
有一道极细微的气息,在角落处,微微前倾,呼吸压得很轻,一动不动。
那道气息已经在那里待了好一会儿了,他能分辨出来。
是顾长生的妹妹。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领域感知捕捉到的身体姿态出卖了她。
微微前倾,呼吸压得很轻,一动不动,标准的“竖着耳朵听八卦”姿势。
苏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拆穿,继续跟顾长生闲聊。
没过多久,树下传来脚步声。
慕清雪探头上来,笑容明媚地冲顾长生的妹妹招手:“顾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下面在讲苏然的八卦呢,还有大夏的好多故事,你不去听听?”
顾家千金端庄地坐在角落处,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宫廷宴会,微微一笑:“我不听八卦。”
她的声音温柔得体,带着大家闺秀应有的矜持。
慕清雪“哦”了一声,转身走了。
苏然终于笑出声来。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抬头看向那个方向。
“你不听八卦?”他的语气里满是促狭,“你暗中偷听半天了,还说不听?”
那一处安静了两息,然后一声极轻微的“哼”传了下来,带着三分被抓包的心虚和七分索性破罐破摔的傲娇。
顾长生猛地扭头看向那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灵果。
不是,我妹妹在干什么?怎么莫名其妙就哼了一下?
苏然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这对兄妹在某些方面还真是如出一辙。
大的死缠烂打,小的暗中偷听,都挺有天赋的。
不久后,神树的彻底蜕变开始了。
没有任何征兆,笼罩整座木灵界的翠色光晕忽然像潮水般退去,沿着神树垂落的亿万根须逆流而上,尽数灌入树干核心。
整棵世界树在那一瞬间变得近乎透明,每一片叶子都像是在燃烧,将积攒了无数岁月的生命精华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一道翠绿色的光柱冲破星界壁垒,贯穿虚空,照彻了不知多少万里的黑暗星域。
那是生命本源的气息。
纯粹到极致的、足以让任何生灵为之疯狂的本源之力。
木灵界外围的虚空开始震颤。
一道又一道裂缝被撕开,一只又一只漆黑的手爪从裂缝中探出,每一根指节都覆盖着腐朽的鳞甲,指缝间滴落黏稠的黑色液体,落在虚空中便腐蚀出一片滋滋作响的空洞。
腐朽母巢的残党,第一批嗅到气息的掠食者。
它们的数量比上一次围剿时更多,形体也更加狰狞扭曲,像是被某种意志强行催熟后从巢穴深处驱赶出来的。
木灵族的战士们列阵迎敌。
青萝站在阵线最前方,双手结印,翠色的光芒如细雨般洒落,为每一个战士加持神树的赐福。
他们在战斗,但也在退。
节节败退。
防线一层一层地收缩,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真实的受伤和鲜血。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诱饵必须足够逼真,逼真到连自己人都觉得下一刻就要全军覆没。
神树的光芒在战斗中一寸一寸地黯淡下去。
虚空中的裂缝却越来越多,被吸引来的掠食者等级也越来越高。
星海初期、星海中期、星海后期,一个个形态各异的恐怖存在从裂缝中爬出,每一头放在外界都足以让一颗小行星上的文明灭绝,此刻却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朝着神树的方向蜂拥而至。
苏然站在神树根系上方,魔煞枪已经握在手中。
他没有参与正面战斗。
他的战场在后面。
心海之中,万象真意铺展开来,专门帮忙负责在战场上统筹全局,见到有木灵族岌岌可危,就出手相助,救下对方。
封王不出,星海层次的杂鱼再多也不值得暴露底牌。
然而第一头封王级的存在降临了。
那是一尊巨大的腐朽母皇,体型比苏然上次在木灵界见过的任何一头母巢生物都要庞大。
它的身躯挤过虚空裂缝时,裂缝本身都被撑得往四周撕裂出蛛网般的碎痕,成片的空间碎片簌簌落下。
它没有眼睛,整个头部被一张占据了大半面积的巨口所取代,口中层层叠叠的利齿如漩涡般缓缓转动,每转一圈就将周围的木属性灵力连同空气一并绞碎吞噬。
它降临的那一刻,方圆千万里之内的植物同时枯萎,连神树的一条根须都变得灰败了几分。
木灵族战士们的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恐惧。
这等级别的存在,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面对的范畴。
“哈哈哈哈!”腐朽母皇的笑声像是无数根骨头在磨盘里被碾碎,刺得人耳膜生疼,“神树的味道,真是好香啊!这棵树,我吃定了!”
它的话音未落,虚空中又是一阵剧震。
第二头封王级掠食者降临。
不是腐朽族裔,而是一头来自混乱星海的虚空巨蟒,体型绵延如山脉,青黑色的鳞甲上闪烁着一颗颗被吞噬的星体残骸。
它没有说话,只是盘旋在虚空高处,竖瞳冷冷地盯着神树,吐着猩红的信子,口中垂下的涎水滴落在下方的虚空便燃起一片腐蚀的毒焰。
然后第三头。
一头浑身燃烧着苍白火焰的骨翼飞禽从虚空的另一端撕裂屏障,双翼展开,遮天蔽日。
它尖啸一声,下方的虚空便寸寸碎裂,露出里面翻涌的混沌乱流。
第四头。
一个人形生物从黑暗中踱步而出,黑袍遮面,周身环绕着暗紫色的湮灭之力,气息阴冷深沉。
它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但它所过之处,空间自发地坍塌成一条漆黑的甬道,仿佛连空间本身都不敢与它的存在相触碰。
木灵族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不是演戏,是真的撑不住了。
封王级的存在一个接一个地降临,光是外溢的威压就已经让星海级别的战士连站立都困难。
青萝双手还在结印,但她的嘴唇已经咬出了血,腿在发软,却没有后退一步。
镇南王从虚空中一步踏出。
他没有释放封王威压,只是平静地站在神树前方,苍老的目光扫过眼前的封王级掠食者们,像是看一群不懂事的晚辈。
他的身后,神树的光芒已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镇南王开口,声音不疾不徐,“诸位,这地方,大夏已经照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腐朽母皇率先发出了嘶哑的嘲笑声。
它笑得浑身鳞甲都在哗哗作响,像是听到了宇宙中最好笑的笑话。
“大夏?”它费力地收住笑,语气从戏谑变得阴沉,“大夏现在正跟妖族在混乱星海咬着呢。你知道每天有多少大夏战士死在战场上吗?你们还有余力来管这种偏远星界的事?”
它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虚空都在发颤,“就凭你一个封王?这颗树,我今天吃定了!谁来都保不住!”
虚空巨蟒没有说话,但它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如同实质的嘲讽,庞大的身躯缓缓盘绕,已经封死了镇南王的所有退路。
骨翼飞禽尖啸如狂,骨翼一振,铺天盖地的苍白火焰便如暴雨般朝神树倾泻而下,将半边天空烧成一片惨白。
人形黑袍一言不发,暗紫色的湮灭之力从它周身扩散开来,与骨火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
封王级的混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