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沈景山二助,邹军三助。
“圆刀。”
器械护士夏莹啪的一声将手术刀拍在他掌心。
夏莹也是跟了张沐晨不少台手术,此时已经磨合的相当完美。
递器械的角度和手法相当到位。
张沐晨握刀,在乳突后方划出一道倒L型弧线。切开皮肤,暴露皮下组织和筋膜。
“双极,电凝止血。”
沈景山手持吸引器,默契的吸走渗血。
“头皮下拉钩固定,显露枕下三角。”
邹军快速跟进,拉钩,牵开斜方肌。
手术视野扩大。
“超声骨刀,开颅。”
刀头顺着枕外隆凸游走,骨屑飞溅,同时冲水降温。
“咬骨钳。”
夏莹递过器械。
张沐晨咬开枕骨鳞部下段,利索的磨除寰椎后弓左侧半,开放枕下外侧通道。
椎动脉V3段在视野中浮现。
“游离椎动脉水平段,悬吊保护。”
“......”
“显微剪,剪开硬脑膜。”
张沐晨的速度很快,手法很稳。
显微剪在硬脑膜上剪开一道C形口,清亮的脑脊液瞬间涌出。
“吸引器。”
吸引管吸走溢出的脑脊液,蛛网膜下腔暴露在显微视野中。
张沐晨换上蛛网膜刀,小心翼翼的切开小脑延髓池蛛网膜。
很快,延髓脑干外侧的病灶显露出来。
一根扭曲的脑桥延髓静脉伴随着心脏跳动而起伏。在静脉的主干拐角处,鼓着一个黑色假性动脉瘤。
“找到了。”张沐晨眼神凝住,“介入组准备。充盈微球囊,阻断高压血流。”
“收到!微球囊超低压充盈!”
介入科主任扣住压力泵手柄,对比剂混合着生理盐水打入微导管。
球囊膨胀开,将上游的高压血流截断。与此同时,显微镜下的视野发生变化。起伏的假性动脉瘤肉眼可见的瘪下去。
“血流阻断成功!张医生,安全窗口十分钟!”介入科主任沉声道。
十分钟。
为了防止脑干出现不可逆的缺血坏死,球囊必须在十分钟内泄压。
“杉田夹。”
夏莹将钛合金动脉瘤夹送进持夹钳。
沈景山稳住吸引器,同时挑开蛛网膜,为张沐晨撑开通路。
邹军则紧紧盯着,学技术。
钛合金夹的在神经丛缝隙中探入,尖端绕过舌咽神经根,越过软脑膜。
一分钟过去。
张沐晨穿着十几斤的铅衣,但双手十分平稳,没有半点颤动。
他找准了瘘口连接的部分——咔哒。
轻微的机械咬合感传来,杉田夹扣死!
原本不断向瘤体注血的静脉主干被阻断夹闭。
“显微剪。”
张沐晨换上显微剪,顺着夹闭远端咔嚓一声,将瘘口根部离断。
“断流完成,夹闭确切。介入组,泄压,撤球囊。”
“泄压!”
介入科主任抽回压力泵活塞,球囊瞬间干瘪。
所有人的目光移向屏幕。
大血管恢复常态灌注,那假性动脉瘤塌陷萎陷。但是没有破裂,没有渗血!
脑干听觉诱发电位和躯体感觉诱发电位波形平稳。
是绿灯,没有警报。
“波形完好!脑干零损伤!”麻醉师姚谦大声汇报。
台下,周光和王晔对视一眼,激动的直搓手。
说好的十分钟窗口期,晨哥只用了两分半!
卧槽,牛逼!!
沈景山看着神色如常的张沐晨,眼底既叹服,又带着几分见怪不怪。
邹军则是一脸的恍惚与歆羡。
这手速,这角度拿捏......我特么这辈子啥时候能练到这个水平啊?
邹子心里发酸。
“打造影剂,全脑复查造影,准备收尾关颅。”张沐晨收回器械,平静道。
DSA屏幕亮起。
造影剂冲刷过脑血管,颈内外动脉血流通畅。
动静脉瘘口处的黑色显底消失不见,脑干前方的假性动脉瘤干瘪塌陷,未见造影剂外溢。周围的脑干穿支小动脉清晰分明,完好无损。
“瘘口闭塞,假性动脉瘤孤立成功!周围穿支血流通畅!”
介入科主任由衷赞叹:“张医生,成了!”
麻醉师姚谦也开始汇报:“心率72,血压115/75,生命体征平稳!”
雷区已过,手术室的气氛顿时变轻松。
接下来就是常规的冲洗、缝合硬膜、回纳骨瓣。
介入科主任开始聊八卦:“哎,老沈,听说没?隔壁医院的常务副院长,姓周的那个,被纪委和卫健委的联合工作组带走了。”
“卧槽?他进去了?”邹军迅速跟进八卦。
“带走了,抽屉里的私人物品都封存了。”介入科主任满脸感慨,“听说被实名举报了,不仅吃耗材和药代的回扣,外还养了五个小三。”
“五个?这家伙快六十了吧?”姚谦咋舌。
“吃点药,照样猛。”沈景山忽然开口。
这话一出,王晔和周光顿时眼睛瞪大。
平时不苟言笑的沈大主任居然飙出这种虎狼之词?
“不过啊作风问题都算小事。听说巡视组顺藤摸瓜,查封了他在郊区的一套别墅。冰箱里,墙里全是现金,点钞机都烧冒烟了。”
“但是我听隔壁医院的人说这个周院长平时骑自行车上班,很廉洁。”邹军道。
“都是装的呗。这个周院长只要开会,就说自己是农民的儿子,要回报社会。”
“啧啧。”
沈景山:“拔出萝卜带出泥,底下也干净不了。这次应该还有不少医生被牵扯进来吧?”
“是啊,听说心脏外科那边好几个副高和主治全被叫去谈话了,排的手术全择期了。”
“德不配位,早晚的事。”沈景山淡淡道。
王晔和周光面面相觑。
这就是手术间吗?能吃到这么大的瓜?
吃完隔壁医院的大瓜,介入科主话锋一转,开始深扒附一院手外科的秦副主任。
“老秦这人也是奇葩,马上四婚了,你们敢信吗?”
介入主任绘声绘色的描述,对秦副主任的四段婚姻进行了长达十五分钟的剖析,顺便把他三位前妻的身份扒了一遍。
手术室里气氛活跃,小护士们也有说有笑。
张沐晨偶尔搭话,手上的动作没有闲下来。
骨瓣嵌入骨窗,微型钛板搭桥。
肌肉层对合,深筋膜缝合。
最后换上可吸收缝线,皮内连续缝合。
伴随着收尾打结,倒L型切口被平整收拢。
咔嚓。
显微剪剪断线尾,张沐晨往后退了半步。
“缝合完毕,压迫包扎。手术结束。”
话音落下,手术室里的玩笑声戛然而止。
“纱布、脑棉、缝针、器械清点两遍,数目一致!”器械护士清脆报数。
“停麻药,给拮抗剂。”麻醉师姚谦抬头看监护仪,“自主呼吸正在恢复,潮气量四百二,肌松恢复良好,两分钟后拔除气管插管。”
........
手术室外,家属等候区。
林屏东坐在金属长椅上。
整整五个多小时,他一口水都没喝,双眼紧紧盯着手术室的大门。
母亲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软肋。
国内那么多医院都无能为力,现在所有的希望全押在张医生身上。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