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罗宾告知他们,等今晚过去,他们就能成功踏入非凡世界的大门。
不过,细节可能会和你们想象的有些不一样……洛廉微不可察地摇摇头,抬手示意他们依次上前。
已经堕入“死界”的“四号”被他勾勒成一只短尾黑猫,静静蜷缩在怀中,幽幽注视房间中的其他人。
“罗宾。”
……罗宾惶恐走上来,单膝跪在洛廉身前,一语不发。
上位“初拥之血”需要首先顾及“受戒十字”的那些元老成员,洛廉只能先将普通血液赐下。
精致玻璃瓶中的鲜血缓缓蠕动,如有生命般不断转换形态,其中散发的高阶影响让罗宾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喝下去吧。”
洛廉没太在乎仪式感,随手将血液抛给罗宾。
“是!”
罗宾毫不犹豫地一口饮下,身体顿时开始出现变化,停滞许久的灵魂深度又往下坠了一截,环绕在他耳边的呓语却不增反减。
这……他瞠目于光中,看到往日挥之不去的黑影纷纷快速远离自己的灵魂,潜入意识海深处。
看到洛廉轻轻摆手,他压下心中悸动,立刻让开位置。
“柯文。”
即便褪下狂战士甲胄,身高也在两米以上的柯文让韦德一阵侧目,在对方躯体中潜藏的力量下暗自咂舌。
“先生。”柯文低头接过玻璃瓶,深吸一口气将其尽数饮下。
“查克。”
“呃……我在!”有罗宾和柯文的示范在前,查克依照“前辈”的样子躬身单膝跪下,同样得到一份缓缓蠕动的普通血液,捏着鼻子饮下。
“爱尔莎。”
“社长!”爱尔莎最后走上来。
洛廉没多耽搁,很快给三人都完成“授血”。
等他们心神震动地站在一旁消化,洛廉才转向原地罚站的韦德·温斯顿。
“你呢?”
“我、我?”听到询问,韦德头皮一炸。
他看出来了,这三个人现在的状态就是最近沸沸扬扬的“吸血鬼”!
那个和教廷作对的古老组织?
组织中甚至有能够和“黑衣神父”抗衡的强者,等等,不会就是这个“侦探”吧?
这、这……
韦德脸上煞白,自觉摊上了大事。
老师,你真不该死那么早的,否则现在还能拉我一把……他很“念旧”地腹诽一声,接着面如死灰道:“我在,先生。”
啪!
对待这个“临时工”,洛廉可就没那么客气了,丢给他一份要稀薄些许的普通血液。
“喝。”
完了……韦德颤颤巍巍地接过,硬着头皮喝下。
咦?
预料之中的痛苦并没有发生,他的灵魂与地狱影响出乎意料地契合,消化的速度甚至比罗宾还要快。
简直是天生的吸血鬼!
几乎是同一时间,四个接受“授血”的人身体上都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异变。
“嗯?!”
感受到自己携带的“诅咒”竟然松动了一些,在那股绯色影响面前乖巧地蜷缩到角落,韦德禁不住瞪大眼睛。
与此同时,洛廉也察觉到了那一道束缚在灵魂之上的“诅咒”。
咦……他催使“真实之眼”,从韦德漆黑的灵魂之中看到了一股充满恶意的气息,正在不死者的影响面前微微颤抖。
而其中有一道令他十分熟悉的“不死性”。
这就是他不愿意晋升的原因?洛廉看了一眼就得出结论,这个“诅咒”在束缚对方灵魂的同时,也赋予了被诅咒者奇异的“不死”,让他能在一定程度上逆转死亡,只是要比“不死者”的能力弱小许多,恐怕有着一些隐秘的代价。
“诅咒”被减弱了……韦德目瞪口呆,握着手里的空瓶一阵无言。
要是再有一份这样的血液,他说不定能直接摆脱这个纠缠自己大半辈子的“诅咒”!
他几乎难以自矜,眸中绽放出炙热光芒,一改刚才的纠结态度。
刚才是自己不懂事,以后谁要是再跟他说“吸血鬼”是堕落者,他直接和对方拼命!
“好了。”
洛廉挥手让他们自己去适应,旋即沉声吩咐一句。
“尽快消化完这股新的力量吧,要不了多久你们就会用上的。”
……
接下来的一周,事务所相继开设四个“分部”,成员飙升到200余人,俨然成为东伦敦体量最大的侦探事务所,而诞生至今才不到一个月,颇有当初“平克顿私人侦探公司”的影子,引得不少报社和权贵关注。
而罗宾等人终于可以稍作放松,把细枝末节的委托都丢给下属去做。
时间来到九月十五日。
因“圣杯”而来的非凡者越发躁动,因工业革命诞生的新生资本主义贵族与涌入城市的劳工矛盾越发尖锐,不断有工人暴动事件发生,而亚当斯借助这个机会扩散着影响力,趁着那些非凡者搅动的风波蚕食本地势力,让“吸血鬼”的传闻跑遍大街小巷。
而“开膛手杰克”的几场狩猎直接将世界的暗角赤裸裸摆在人前,越发成熟的“受戒十字”稳步推进计划,将伦敦的几个区议员尽皆化作爪牙,同时悄然编织出一张无形大网,正待狩猎。
哪怕消息传播闭塞、被警察厅与威斯敏斯特宫联合压下一部分,伦敦、尤其是东伦敦的氛围也越发压抑,几乎要逼近临界点,市民惶恐不安。
对此,《泰晤士报》、《伦敦日报》等权威媒体声称这是因为警察局长道格拉斯办事不利,导致犯罪率飙升。
而法兰克的间谍活动和迫近的战争阴云也是不可忽视的因素。
基本把周边的几个国家都骂了一遍,以此衬托自己的状况不那么糟糕。
别说,还真被他们蒙对了一部分。
汉伯宁街道的事务所中,洛廉把手上的《便士报》往后翻了一页,看到一个加粗词汇。
——恐怖之秋。
“又和历史对上了。”
他“啧”了一声,怀疑这就是传说中的“历史修正力”。
加上“多重历史”的信息,洛廉心中隐隐冒出一个猜测。
也许,我就是来自于某一重“分支历史”?所以这里才会和原来的地方有那么多相似之处,又似是而非……他默默把这个猜测按下,从办公桌上拿过一份康斯坦丁送来的情报。
“‘大罪仪式’……”
毫不夸张地说,现在的东伦敦已经可以被称为“不死者之城”。
有“无面女王”维多利亚的默许在,“受戒十字”和“亚当斯家族”双管齐下,配合杰克、玛丽莲、班森等高层亲自动手,悄无声息间就将“大清剿”下残存的密教尽数剪除,各个公司、警察厅分也被侵蚀渗透。
道格拉斯和当局的其他非凡者忙的焦头烂额,却发现局势反而越发糜烂。
这些被维多利亚当成弃子的非凡者一合计,要是现在报上去,他们也讨不了好处,不如将错就错,硬着头皮将其瞒下来,祈祷能把这个炸药桶捂到自己调离之后。
敌在白金汉宫!
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好似随时都会爆发的局势竟然诡异地平静下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康斯坦丁的情报系统很轻易就搜集到了关于“大罪仪式”的情报。
洛廉抚摸着膝盖上的黑猫,身形在各方影响力的反馈之下越发模糊,几乎停滞不动的灵魂深度又往下潜入一截。
“暮光教堂、特里芬主教、助祭……夜勤局和噤声猎人。”
洛廉的目光定格在“夜勤局”这个单词上。
从他搜集到的情报来看,这个组织隐秘古老,一个个噤声猎人行走在现世与世界表皮之下,在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上缝缝补补,维持罅隙屏障的存在。
“但我都刻意让亚当斯展露‘地狱’特征了,却迟迟没有见到他们的身影,只在‘大罪仪式’现场惊鸿一瞥。教廷所谓的‘埋葬机关’也从未露面……就好像,除了十二家族外的这些显赫组织都在‘不死者’这颗钉子上齐齐选择缄口不言,顶多象征性地骚扰一番。阿莱斯特以爱德华·亚历山大的身份来到伦敦这么久,也几乎消弭无踪。”
迄今为止,他遭遇的一切都顺利过头了。
洛廉垂下眼眸。
这很不对劲,而他似乎找到了这个诡异局面的促成原因……之一。
“1888年8月22日,特里芬在与几个密教首领交谈时,突然抽身去迎接一位客人。察觉气氛不对的几个密教人士暗中离开,在接下来的几日内相继身亡,唯独留下了一个——‘狼言教会’的上一任领袖,薛尔温。
“作为半路投靠特里芬的密教头子,他对特里芬这位教廷主教抱有十足警惕,是当晚第一个逃离里的人,也成了唯一一个幸存者,几个心腹从他的表现中猜测出此事。”
但是,薛尔温死亡之时,我还没有释放出廷达罗斯。“苦痛之狼”的记忆也如同一张纯粹的白纸,了无痕迹……洛廉幽幽叹息,轻轻摩擦《剥皮书》的封皮,拖曳在背后墙壁上的影子倏然裂开,探出数条舞动的舌头。
“廷达罗斯。”
他一把将黑猫扔回影子,解放躯体的廷达罗斯占据大半个房间,将头颅稳稳放在他的肩头。
洛廉取出康斯坦丁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寻到的另一个物件——“薛尔温”残留的一颗牙齿。
“去找到他的灵魂,无论是地狱,还是哪里。”
廷达罗斯兴奋地嚎叫一声,双足匍匐,旋即猛地一跃而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罅隙,径直冲入其中。
一个个模糊的虚幻光球之间,狰狞的追猎者完全解放能力,在比里世界还要更深一层的空间中追寻。
“早上好,道格拉斯先生……”
“薇妮,也许你得改掉这个坏毛病,这些警员……”
“您好,怀斯太太,我叫做桑伯恩,很高兴认识你。呵呵,是的,我不是伦敦人,不过请您放心,这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洛廉先生,我必须得提醒您,这个月的租金您……不,不,上个月您已经赊过一次了,至少、至少得给我一半吧?”
“……”
廷达罗斯在罅隙间奔走,找寻着一瞬追忆。由于“象征”残缺,它只能看到一个个正在消失的片段,而体力却在不断流失。
“还不够。”
洛廉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响指,“死界”中瞬间有一半的灵魂消散,汇集到廷达罗斯的体内。
极短的一个呼吸过去,他再次打了个响指。
终于,当墙上的时钟指针被推向刻度“13”,洛廉面前的空气一阵波动,再度出现一个罅隙。
啪!
萎靡不振的廷达罗斯疲惫跌出,将口中衔着的一个光点小心放到洛廉掌心。
“辛苦你了。”洛廉摇着头抚摸猎犬的头颅,让其回到影中:“放心吧,晚上会让你吃饱的。”
等廷达罗斯跃入“死界”,他这才一把捏碎手中光点。
仿佛泛黄历史书被翻动,薛尔温呆滞的面孔出现在他眼前,瞳孔中倒映着一片烧灼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