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带着几天粮食打完仗就散掉,是可以承担一整场长期的战争而不崩溃的情况了。
说到这里,约翰的声音甚至是恐惧的。
“罗洛德不需要向詹姆斯陛下请求任何东西,这次叛乱,詹姆斯陛下给了他什么?什么都没有!但他还是独立的击败了黑兽佣兵团,然后继续派遣官员接管辉林郡!”
爱德华靠在椅背上,然后陷入了思考当中。
他似乎是想错了。
他以前认为的是,罗洛德最危险的地方只是破坏传统。
他废除贵族的权利,打压行会,派遣官员,直接管理臣民,让人的确是厌恶与恐惧。
但现在他才明白,罗洛德打压贵族,不是讨厌贵族,夺走行会和城市的自治权,也不是为了单纯的多拿一点钱。
他派遣官员取代贵族的统治,用书记员登记人口土地工坊和货物,也不是出于喜爱。
这些问题汇聚在一起,就是钱粮,武器,士兵,以及唯一的王权。
他要做到朕即国家。
爱德华终于明白了。
“真正危险的不是一件新武器。”他忽然开口了。
科尔看向他。
爱德华说话很慢,但清楚地点明了重点:“是一位有独立财政,独立官僚,独立军队,存在本身就是国家本身的国王。”
屋内没人反驳了、
因为这句话已经把问题说的很清楚了。
国王再强,也需要向封臣召集部队,需要向城市借钱,需要向行会采购物资。
如果大家有谁不配合,战争就只能拖延。
所以国王必须和贵族,城市,行会妥协。
可罗洛德不需要啊!至少他正在变得不需要这些。
“那我们该怎么办?”一名议员沉默良久,终于是问到。
约翰立刻回答:“我们也得有自己的军队。”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直接看向了他。
科尔的表情有些奇怪:“我们今早上还在议会里反对陛下建设常备军,结果现在就在之类讨论练兵?”
约翰被噎了一下。
“那不一样。”
如果詹姆斯二世建立不依赖议会的军队,那是暴政。
如果这支军队受到了议会的节制和约束……
那么就可以作为一张牌和王室作为斗争的砝码。
而且还可以用来保护自由和传统。
就是如此的双标。
“问题是,詹姆斯二世会允许么?”一名城市代表忽然说着,“议会公开招募部队,这就和准备发动叛乱没有区别了。”
“可问题是行会也不能公开训练士兵。”另一名行会中人也说到,“王室天然会对这些事情感到警惕。”
约翰点头了:“你们说的对,所以军队不能属于议会,也不能属于行会。”
科尔皱起眉头:“那还能属于谁。”
“属于帝国。”约翰说道。
这话说的很精巧,属于帝国就是属于国家,至于这个国家是属于皇帝还是议会?那别说了,纠结这个没意义。
但屋子里明显有人还没转过来弯。
因为他们今天上午还在反对詹姆斯二世建立常备军,晚上却准备帮皇帝训练一支新军。
这要传出去他们的精神病就能锤石了。
爱德华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你想让查理殿下出面?”
“对。”约翰立刻回答。
“我们不能拥有足够的大批军队,但帝国中央可以拥有。”
约翰敲了敲桌子,“詹姆斯二世不信任议会,但他自然也想要建立强力的军队。”
之后的事情,他说的很平常:
“只要查理殿下提出,帝国需要一支和斯克兰德人一样强大的新式部队,陛下就可能会同意。”
一名议员忍不住问道:“可即便建立起来,那也是陛下的军队。”
“当然是陛下的军队,但他需要行会和城市来建立军饷,补给,基层军官体系。旧有的贵族会乐意在这里面当基层军官么?”爱德华这时候平静的说道。
调动军队的命令和军官的升迁肯定都是皇帝决定的。
如果查理敢提出建立一支只听从于自己的武装,詹姆斯二世哪怕再宠爱这个儿子,都会在第二天把储君身边的人全换掉。
他们需要的是合法的新军,而合法,就意味着指挥权必须在皇帝手里。
这里不是斯克兰德那种可以说事情复杂,临时行事的地方。
科尔双手交叉,低下了头:“既然指挥权还是陛下的,我们做这些有什么意义?”
“因为军队并不只有最后一道命令。”爱德华说道。
“还有谁参与训练,负责检阅,举荐军官,决定武器装备,以及最重要的是,最常出现在士兵面前的是谁。”
他看着科尔:“查理殿下是储君,如果新军的建军名义是保卫储君,维护帝国继承秩序,那么查理殿下就能成为名义上的领袖了。
“到时候,查理殿下的命令下来和詹姆斯陛下的命令下来,是谁的更管用?”
爱德华轻轻地说道。
“是查理殿下更管用,而这支军队实际上是靠我们养着,查理殿下更不可能和我们翻脸。”
说完之后,屋子里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要借着储君的名义另立中央,那不现实,也等于公开谋反。
他们要做的是潜移默化,让查理提前进入帝国的体系,而这个新体系,已经被他们渗透到骨子里了。
让他拥有一批认识自己的军官,让士兵知道谁是皇帝,谁是未来的皇帝,而他们依靠什么体系生存。
等到未来真的出现冲突了,这支军队会平顺的称为查理的剑,也是议会绑架查理的绳子。
“所以我们的意思是,军队属于皇帝,影响力属于查理,而我们负责制造影响力,让皇帝失去我们就一文不名?”
一名城市代表忽然轻笑了一声。
“很美好的愿景。”
伦敦的行会仿制武器和制造补给。
议会支持新军训练的拨款。
而他们推荐的人进入体系,成为军需官,书记员,工匠,以及顾问。
科尔笑了:“陛下掌握军令,查理掌握人心,而我们掌握运作,只要离开我们,就会土崩瓦解。”
爱德华瞅了他一眼:“不要说的这么明显。”
科尔立刻笑了笑:“我当然可以说我们只是忠诚的协助帝国加强国防,但有必要么?”
约翰却提出了一个问题:“我们如果劝查理陛下,毕竟为什么查理殿下要引起詹姆斯陛下的猜忌,推动建立新军呢?”
只告诉罗洛德有火枪肯定是不够的。他可能会继续认为,罗洛德依旧是对家族来说有助力,斯克兰德的军队是他能间接调动的封臣部队……
爱德华听到这里,缓缓摇头。
“所以我们证明不了,也不需要证明罗洛德想要夺取布里尼帝国啊。我们需要证明的是,未来的局势只会让查理无法继续信任罗洛德就够了。”
爱德华站起来,走了几步,烛火摇曳着把他的影子打的很扑朔。
“罗洛德本人可以没有野心,可以家族为大,但他手下那些人呢?那些平民提拔成军官,贵族和官员的人呢?难道不希望自己的主君更进一步么?”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推己及人的确得到了一个结论,希望。
“他们过去是军士,工匠,农民,还有商人,他们地位来自哪里?不是家族也不是传统,而是罗洛德。如果罗洛德失势,他们能保住现有的一起么?”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查理继位后,即便是不准备伤害罗洛德,也会本能的要求斯克兰德尽更大的封建义务,例如更多的税收,更少的常备军规模……以及官员任命必须得到皇室批准之类的。
从皇帝来看合情合理。
但对于斯克兰德人来说,这就意味着自己的一切可能被夺走,所以他们必须反抗。
“罗洛德当然可以觉得家族为大,但依靠罗洛德存在的整个集团不会没有野心啊!”爱德华继续说着,轻笑着,背着手走着。
“他们会告诉他,查理会想要夺走这一切,会告诉他,一旦向中央退让,所有人都会失去这一切,然后把罗洛德架着反抗。”
说完后,约翰也缓缓点头了:“我们现在需要告诉查理殿下的就是这个,罗洛德哪怕想要兄友弟恭,他的手下不会允许,所以必须要让他做好准备。”
科尔这时候补充了一句:“所以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一支属于自己的私军,而是让自己未来能够对抗斯克兰德军队的新军。”
“军令可以继续掌握在詹姆斯二世的手里,但查理殿下必须参与他的建立。”约翰是时候的补充了一句。
“否则等他真正继位的时候,斯克兰德有着一支常备的恐怖大军,甚至已经招募到了战斗法师团,而帝国中央掌握的依旧是几支骑士团,和大批临时征召的民兵,还有封臣提供的部队。”
爱德华却摩挲了两下下巴,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来:“但我们需要更强的说服力,只靠说,查理殿下真不一定会信这件事的。”
约翰转头看着爱德华:“所以我们需要亲眼让查理殿下看到火绳枪。而且这也能证明,罗洛德藏私了,他把真正能颠覆统治的东西藏在了自己的手里,不想给家族,给整个家系使用。”
他对火枪的恐惧是亲眼看到的,没有见过的人或许容易把他理解成某种走直线强威力的短射程弓,或者某种单纯的发出巨响的炼金玩具。
查理可能会觉得斯克兰德军队只是一批长枪兵,再配上少量昂贵的新式武器。
本质上还是传统的军队。
只要召集足够的骑士和长弓手,自然可以击破。
可火枪最大的问题是,他不是一个武器,而是一个击溃旧时代的体系。
普通人受训几个月后,就能成排使用。
然后把靠着蛮勇的敌人一批一批的送下地狱。
爱德华看向科尔:“仿制的长管火枪怎么样了?”
他现在就需要用到这些了。
“额……不尽人意。”科尔的表情略微有些尴尬。
“有多不尽人意?”爱德华继续问道,说实在的,这个回答虽说在意料之中,但还是让他有些失望的。
“能响,但估计距离实用还有很大的距离。”科尔这时候就继续无奈的说到。
“第一根枪管炸了,甚至伤到了操作的人,第二根漏气,第三根能把铅弹打出去,但准头不能说很好。”
说完后,科尔一摊手,“二十米外,能不能打中靶子只能看神是否支持我们了。”